【第75章 灰袍臨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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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溪堡教堂，副主教辦公室。
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，在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空氣裡有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旋轉。
奧爾裡奇副主教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，白胖的手指交叉放在肚皮上。
他看著站在桌前的約翰神父，細長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約瑟夫神父？”奧爾裡奇重複著這個名字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，“聖安妮修道院的那位？他怎麼了？”
約翰神父枯瘦的身軀站得筆直。
他臉上還殘留著在聖蹟顯現前的震撼與決絕，但此刻眼神清明如冰。
“副主教大人。”約翰神父的聲音沙啞卻堅定，“我接到可靠舉報，並有初步證據表明，約瑟夫神父涉嫌多項嚴重瀆神罪行——包括但不限於侵犯修女、濫用聖職權威、玷汙聖所。”
奧爾裡奇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可靠舉報？”他緩緩問道，“來自何處？”
約翰神父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與奧爾裡奇對視，冇有迴避：“來自一名受害者。一名昨夜從聖安妮修道院逃出、被聖眷者潘·德拉貢閣下庇護的年輕修女。”
“今早還有兩個殺手試圖滅口，但失敗被抓。我去了地牢，得知其目標清晰，絕非巧合。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約瑟夫這個蠢貨，奧爾裡奇暗罵。
他臉上的困惑慢慢褪去，換上了一種深思的表情。
身體向後靠進高背椅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“聖眷者閣下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彷彿在咀嚼這個名字的意味，“他庇護了一名襲擊神父的修女？”
“是反抗侵犯而自衛的修女。”
約翰神父糾正道，語氣嚴肅：“副主教大人，此事性質極其惡劣。若不及時徹查，一旦真相以更不堪的方式流傳出去，對教會聲譽的損害將無法估量。”
奧爾裡奇冇有立刻迴應。
他的目光飄向窗外，又緩緩收回，落在約翰神父臉上。
“約翰兄弟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變得溫和，甚至帶著一絲“推心置腹”的意味，“你我侍奉聖光多年，都清楚——有些事，公開審理與私下處置，後果截然不同。”
他雙手攤開，做出一個權衡的手勢。
“約瑟夫若真有罪，自然必須嚴懲。但如何懲處、在何處懲處、讓誰知道……這些都需要智慧。尤其是，此事牽扯到聖眷者閣下。”
奧爾裡奇頓了頓，觀察著約翰神父的反應。
“聖眷者閣下身份特殊。他若直接介入教會內部事務，難免會引發……不必要的猜忌。有些人可能會說，這是世俗權力在乾涉聖職體係。”
約翰神父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但真相——”
“真相當然重要。”奧爾裡奇打斷他，語氣變得鄭重，“正因如此，此事更應由教會主導，依照聖典律法，進行嚴謹、公正的調查與審判。”
他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既然聖眷者閣下表達了關切，那我們更應該將此事妥善處理。不是因為他要求，而是因為我們本就該這麼做。”
奧爾裡奇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個圈。
“由我簽發調查令，你作為本堂神父協助。我們以教會名義啟動程式，將約瑟夫控製，蒐集證據，然後……視情況決定審判形式。”
他看著約翰神父，眼神意味深長。
“這樣一來，聖眷者閣下的‘請求’得到了迴應，教會的權威得到了維護，罪惡也得到了清算。而所有人都會知道——是我，在聖眷者閣下的‘提醒’下，果斷采取了行動。”
約翰神父沉默了。
他聽懂了奧爾裡奇的潛台詞——這位副主教想把啟動調查的“功勞”和“主導權”攬到自己身上。
這樣既迴應了李潘的訴求，又彰顯了自己的決斷力。
更重要的是，控製了審判的進程與尺度。
“副主教大人。”約翰神父緩緩開口，“若調查證實約瑟夫的罪行確鑿，您打算如何審判？”
“內部審判。”奧爾裡奇毫不猶豫，“公開處刑。罪人伏法，信眾看到教會的決心，但細節……不必讓太多人知曉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聖眷者閣下會全程知悉。畢竟，是他最先關注到此事的。”
約翰神父看著奧爾裡奇那張圓滑的臉。
他想起了房間中那無端顯現的聖光，想起了光所照耀的“瘡痂”二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約翰神父最終說道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那麼，請您簽發調查令。我會立即前往聖安妮修道院，在巡邏隊的協助下控製約瑟夫神父與德蘭嬤嬤，並封存所有可能的相關檔案。”
奧爾裡奇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取過羊皮紙，拿起羽毛筆，蘸了蘸墨水，開始書寫。
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“以青溪堡教區副主教之名，即刻對聖安妮慈濟修道院駐院神父約瑟夫，涉嫌瀆神一案啟動調查……”
他寫得很快，措辭嚴謹而權威。
寫完最後一行，他取出印章，嗬了口氣，鄭重地蓋在落款處。
“好了。”奧爾裡奇將調查令遞給約翰神父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，“約翰兄弟，此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。記住——謹慎，周全，維護教會體麵。”
約翰神父接過羊皮紙，觸手尚溫。
他看了一眼奧爾裡奇，冇再多言，轉身走向門口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的瞬間——
“叩、叩叩。”
敲門聲響起，節奏平穩而剋製。
約翰神父拉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人。
深灰色旅行鬥篷，兜帽垂下遮住大半張臉。
但為首那人微微抬頭的瞬間，約翰神父看到了兜帽陰影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。
以及那人胸前，一枚暗金色紋章的一角。
審判庭。
約翰神父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側身讓開，低聲道：“副主教大人，有訪客。”
奧爾裡奇也看到了那枚紋章。
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收斂，換上了正式的、略帶矜持的神情。
“請進。”奧爾裡奇說道，同時向約翰神父使了個眼色。
約翰神父會意，拿著調查令，向兩位來客微微頷首，快步離開了辦公室。
門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