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對策(下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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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潘整理著思緒。
他不能告訴埃德蒙係統的簽約規則,更不能說需要“包裝”。
之前兩次簽約,雖然早有預料,但實際簽約起來,都超乎預料的困難。
如果不是他處於強勢地位,又有點急智,根本就簽不下格溫和瑪爾塔。
所以,既然係統的規則會招致反彈,那就找約翰神父,利用對方的淵博學識,用神聖的外衣包裹魔鬼的力量。
炮彈冇人想吃,但糖衣炮彈——願意吃的可真不少。
但他需要的是一個合情合理,且能讓埃德蒙這個務實的老兵信服的理由。
“男爵,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“我現在是‘聖眷者’。這個稱號是怎麼來的?是奧爾裡奇副主教為了他的前程,迫不及待報上去的。可聖眷者到底意味著什麼?需要履行什麼義務?遵循什麼戒律?這些,奧爾裡奇不會告訴我,或者說,他隻會告訴我對他有利的部分。”
他看向埃德蒙:“父親要我‘齋戒禱告’,這是教會的儀式。可我怎麼纔算做得‘正確’?如果我做得太‘正確’,會不會被解讀為對教會的徹底服從?如果我做得稍有偏差,會不會又成為他們攻擊我的把柄?”
埃德蒙的眉頭漸漸鬆開,似乎開始理解。
李潘繼續道:“我需要一個人,幫我解讀那些古老的聖經典故和儀式規程。不是從‘教會利益’的角度,而是從一個純粹的、研究者的角度。約翰神父熟讀典籍,知識淵博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,卻更有力:
“大彌撒上,奧爾裡奇副主教當衆宣佈,讓約翰神父‘不定期拜訪我,一同研讀聖典、探討靈脩’。這是所有人都聽到的。我現在遵照父親命令‘閉門思過、齋戒禱告’,主動邀請這位被公開指定的神父來‘指導’我,合情合理,誰也挑不出錯。這既能堵住奧爾裡奇的嘴,讓他無話可說,又能……”
他看向埃德蒙:“又能通過約翰神父,瞭解教會對‘聖蹟’、‘重生’、‘聖眷者’到底有多少種解釋,有多少古老的規則可以為我所用。我需要知道,有哪些‘神聖的外衣’,是可以被穿上的。這不是為了投靠教會,男爵,恰恰相反——”
李潘的眼神變得無比冷靜:
“這是為了在教會試圖用他們的規矩束縛我時,我能用他們自己的經典和先例,進行反駁,甚至……進行防禦和反擊。”
他做出總結:“知己知彼,才能百戰不殆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壁爐的火光在埃德蒙臉上跳動,他深深地看著李潘,眼神中的疑慮逐漸被一種……難以置信的愕然取代。
他冇有立刻說話,而是緩緩坐回椅子,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麥酒,灌了一大口。
吞嚥的動作有些僵硬,彷彿需要液體來幫助消化剛剛聽到的這番話。
他放下杯子,金屬杯底與木桌碰撞,發出“哢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你這是在查閱武器庫……用他們的經卷,打造屬於你的盾牌……”
埃德蒙低聲重複著這句話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他抬起頭,重新看向李潘,那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皮肉,直視骨髓。
作為邊境守備官,他二十年來聽過太多關於龍脊堡那位“德拉貢家恥辱”的傳聞:揮霍無度、愚蠢跋扈、被酒色掏空了腦子,簡直成了西嵐領貴族圈裡的反麵教材。
那些傳聞描繪出的形象,和他眼前這個條理清晰、步步為營的年輕人,根本就是兩個物種!
傳聞的是根蚯蚓,而眼前目睹的——是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。
一條真正的德拉貢!
他見過貴族子弟的突然“開竅”,那往往是因為吃了大虧、或者被嚴厲管教後暫時的收斂。
但眼前這種……這種從思維方式上的徹底扭轉,從隻會用拳頭和金幣解決問題的紈絝,到懂得利用規則、預判對手、甚至謀劃到“用對方經典武裝自己”的深度……
這已經不是“開竅”了。
這簡直像是換了一個靈魂在裡麵運作!
埃德蒙感覺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一種麵對超出認知事物時的本能警惕,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。
怕不是真被魔鬼占了身子——
他再次深吸一口氣,試圖用二十年邊境生涯磨鍊出的冷靜壓下心頭的驚濤。
“潘,”他的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,也更加慎重,“你這些話……這些謀劃……是誰教你的?”
他緊緊盯著李潘的眼睛,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“龍脊堡的那些教師?還是……你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人?”
李潘迎著他的目光,坦然搖頭:“冇有人教,男爵。有些道理,或許非要走過死蔭幽穀,跌得頭破血流,才能自己悟出來。”
這個回答無懈可擊,甚至帶著一絲符合“聖眷者”身份的玄妙。
埃德蒙沉默了更久。
終於,他猛地吐出一口濁氣,靠回椅背,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震撼、釋然和一絲苦笑的複雜表情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‘自己悟出來’。”
他用力搓了搓臉,彷彿想讓自己更清醒些。
“我特麼……”
他低聲罵了句粗話,搖了搖頭,隨即又忍不住咧開嘴,那笑容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。
“伯爵要是知道他那個‘不學無術’的兒子,現在能說出‘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’這種精辟道理,還能想到去神父的故紙堆裡翻找武器……我真想知道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。”
他看向李潘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之前的欣賞裡,多了一份真正的重視,甚至是一絲對待“同類”的審視。
“這個理由,無懈可擊。”他最終點頭,語氣斬釘截鐵,“公開邀請,符合那胖狐狸之前的安排。私下請教,是為了武裝自己,應對來自教會和……家族的壓力。”
“合情合理,誰也挑不出毛病,還能反過來將他一軍。妙!”
他站起身,這次拍在李潘肩膀上的手,力道更重,帶著一種確認般的結實。
“潘,你真的……徹底變了。”
這句話,他之前也說過。但此刻再說出來,含義已截然不同。
不再是略帶驚訝的感慨,而是對一個脫胎換骨、值得認真對待的盟友的正式確認。
“明天一早,我就讓安德烈去教堂,光明正大地請約翰神父過來,就說是為你即將開始的齋戒和靈脩做準備,需要提前探討經典,理清儀軌。”
埃德蒙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乾練。
“外麵的事,你放心。你就安心在你的房間裡‘思過’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隻有老練的邊境守備官才懂的狠勁:
“我倒要看看,這三天裡,還能掀起什麼風浪。也想看看,你還能‘悟’出些什麼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