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聽我說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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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換人質!”
李潘的聲音在教堂前的空地上炸開。
“我來當人質,你放了格溫!”
話音落地,全場死寂。
“潘·德拉貢!你他媽瘋了?!”裡弗斯男爵埃德蒙猛地轉身,臉漲得通紅,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!你是伯爵的兒子!你是聖眷者!你——”
他喘著粗氣,手指顫抖地指著雷克斯:
“這小子是刺客!他師父還在暗處!你跟他走?你能活著走出河灣鎮?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你‘意外’死在路上!”
埃德蒙的聲音嘶啞:
“你爹把你交給我,是讓你來邊境反省,不是讓你來送死!你要是死在我的地界,死在一個刺客學徒手裡,西嵐伯爵的怒火會把這整個邊境燒成白地!你讓我怎麼交代?!”
李潘冇看他。
眼睛盯著雷克斯,盯著那把抵在格溫脖頸上的匕首。
“放了她。”李潘重複,“我過去,你放人。”
雷克斯愣了一瞬,隨即狂喜。
伯爵之子,聖眷者,主動要當人質?
“好!”雷克斯立刻喊,“你過來!慢慢走過來!雙手舉高!”
“潘少爺!不要!”巴特抱著劍,眼眶紅了。
他想起這幾天——少爺從火刑架上救下格溫,在森林裡殺狼,在聖水池中發光……
這個少爺,和他記憶中那個驕縱跋扈的潘·德拉貢,完全不一樣。
巴特一直不敢深想。
他看著李潘平靜地走向那把淬毒的匕首——
鼻子一酸。
“聖主在上……”
約翰神父踉蹌著走出教堂大門,臉色蒼白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胸前的十字架。
晨光為那個深藍色的背影鑲上金邊。他看著李潘高舉雙手,一步步走向淬毒的匕首,走向那必死的結局。
老神父的嘴唇哆嗦起來。
“羔羊……為羊群捨命……”
聖典的箴言在他腦中轟響。
緊接著,一幅幾乎被遺忘的聖像畫在眼前閃過——聖徒塞拉皮昂平靜地走向異教徒的刀鋒。
姿態。光輝。犧牲。
無數的經文碎片與眼前的景象轟然重合。
“這光……這步伐……” 約翰神父的聲音因極致的震顫而扭曲,淚水滾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,“聖主啊……這難道……難道是您聖靈的傾注?是……殉道者再現於人間的憑證?”
他終於吐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、沉重的判斷:
“這不是凡人的勇氣……這是聖靈充滿的見證!”
在他身後,修士們早已紛紛跪倒。
有修士劃著十字,哽咽地附和:“聖眷者以己身,換羔羊生還……聖典所載的最高犧牲……”
信徒中,低泣聲連成一片。
有人跪下祈禱。
克蕾雅站在李潘身後三步。
鐵桶頭盔下,她的呼吸停滯了。
萊拉的話還在耳邊——
“你現在的忠誠,不過是下一次被拋棄的開端。”
那些話像毒刺。
可是現在——
她看著李潘毫不猶豫地走向匕首,走向死亡。
為了救格溫。
克蕾雅的手,死死按在劍柄上。
指甲嵌進皮套。
萊拉錯了。
大錯特錯。
鐵桶頭盔下,克蕾雅的雙眼猛然爆發出紅光。
那股剛被毒言刺穿的心靈創傷,在這一刻,被一股無上偉力狠狠縫合。
不。
是用鋼板焊接!用鉚釘加固!用熔鐵澆鑄!
從今往後,再冇有任何言語,能動搖她分毫!
她盯著雷克斯,盯著那把匕首。
肌肉已按最致命的衝鋒軌跡繃緊,距離、步數、出劍角度在腦中瞬間完成推演。
三息,她隻需要少爺拖延三息,她就能在那毒刃吻上皮膚前,把刺客連手帶腕斬落在地。
如果格溫因此而死——
她會自刎謝罪!
現在,她等。
等少爺的信號。
李潘還在往前走。
風停了,連鳥雀噤聲凝望。
他雙手高舉,步伐平穩。晨光照耀在他身上,鍍上金輝。
三步——
“停下!”雷克斯吼道,“就站在那裡!”
李潘停下。
張開雙臂。
“冇有武器。”他說。
雷克斯盯著他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讓他不安。
但機會就在眼前——
“你,慢慢轉一圈。”雷克斯命令。
李潘照做。
深藍色外套在晨光中旋轉。
“好……”雷克斯嚥了口唾沫,既興奮,又感覺不真實,跟做夢一樣,“現在,你慢慢走過來,到我麵前,背對我站好。”
李潘點頭。
抬腳。
第一步。
第二步——
格溫動了。
她一直想說話,一直被打斷;她一直想主動,但一直冇機會!
格溫不知道李潘有無形鎧甲,不知道李潘能刀槍不入。
她隻知道,這個前不久才救了她一次的男人,這次打算用命來換自己活。
可是——可是,不是這樣的。
不用這樣的。
她囁喏的嘴唇,終於爆發出呐喊:
“聽我說——”
不是掙紮。
是右手抬起——輕輕,握住了雷克斯持匕首的手腕。
她隻覺得一股熱流在皮膚下奔騰,那瓶石膚藥劑的“殼”與力量藥劑的“火”在血管裡咆哮。
雷克斯渾身一僵。
刺客的本能反應。
手腕猛地抽動!
匕首的鋒刃瞬間劃過格溫脖頸皮膚——
滋。
極其細微的聲響。
冇有血。
冇有傷口。
隻有一道極短白印,一閃而逝。
當匕首劃過的瞬間,她感知到的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陌生的確信——這東西,傷不到她。於是,她的手指動了。
匕首隻移動了極短的距離,便不能再動分毫。一股怪力,讓持匕首的手失去知覺。
哐當。
匕首砸落在地,河灣鎮前大教堂那寬闊的廣場,千人齊聚的廣闊空間,像是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驚雷,猛然炸響。
震得所有人——
心臟驟停。
在漫長的、近乎凝滯的一秒之後,世界的聲音才重新湧入耳膜:
樹梢上的鳥鳴啾啾,落葉掉下剮蹭地麵,帶起塵土簌簌飛揚。
雷克斯的眼睛,猛然瞪大。
劇痛。
震驚。
大腦宕機。
他低頭,看向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隻被格溫握著的手腕。
格溫的手指,收攏。
哢嚓。
清脆的骨裂聲。
雷克斯張開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看著格溫。
看著這個溫順得像兔子一樣的姑娘。
她正握著他斷裂的手腕,偏頭,看他。
眼神平靜。
平靜得可怕。
格溫的左手,抓住雷克斯的衣領。
右手,還捏著他斷裂的手腕。
轉身。
彎腰。
發力——
過肩摔。
甚至是虛空過肩摔,隻單純憑藉手臂的力量,讓克雷斯從前到後——
雷克斯甚至冇來得及尖叫。
天旋地轉。
砰!!!
後背重重砸在地上。
塵土飛揚。
他躺在地上,張著嘴,吸不進一口氣。
格溫冇放手。
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。
“聽我說——!”
她依然握著他斷裂的手腕。
再次發力——
雷克斯整個人被掄起,甩向空中。
劃出拋物線。
飛過三米。
重重摔落。
“聽我說——啊!!”
格溫冇說。
她蹲下。
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