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大灰狼與小白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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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堂正門口。
格溫攥著小皮囊的繫帶，指尖發白。
她和巴特站在石階下方，眼睜睜看著濃煙從教堂側後方的倉庫屋頂湧出，橘紅色的火舌舔著木梁。
“火……”巴特的聲音在抖，“真著火了……”
格溫猛地想起昨夜城堡露台上，克蕾雅和李潘的對話。
——有刺客跟著傑克的車隊。
她轉身抓住巴特的胳膊：“巴特！你早上說，有人從傑克那兒拿了硫磺魚油，往教堂走？”
“是、是啊！”巴特臉上冒汗，“還有硫磺粉末殘留！”
“那是刺客！”格溫聲音發緊，“他們早就計劃好了！要在今天動手！”
巴特的臉瞬間冇了血色。
“刺、刺客？！那主人他——”
“我們不能進去。”格溫咬著嘴唇，看向教堂大門。
不斷有人從裡麵衝出來——男人推搡著女人，老人被撞得踉蹌，孩子哭喊著找父母。
所有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驚恐。
巴特手裡還抱著克蕾雅那柄長劍。
他進不去。帶著劍，守門的修士絕不會放行。
格溫不進去。她是個女人，這種時候往裡擠，隻會添亂。
“怎麼辦……”巴特急得原地轉圈，“少爺在裡麵，克蕾雅女士也在裡麵，可我們——”
格溫冇說話。
她的手伸進斜挎的小皮囊，摸到兩個冰涼的小陶罐。
力量藥劑。
石膚藥劑。
昨夜熬製時，潘少爺說過的話在她耳邊迴響：
“它們是你的作品，是你的……力量。”
“彆總是等著彆人保護。你得學會，自己保護自己。”
格溫深吸一口氣，在心中告訴自己：
不僅是保護自己——我還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。
格溫拔開第一個罐子的木塞。
淡黃色的液體，聞起來有鐵鏽和苦根的味道。她仰頭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喉嚨裡像燒起一團火。
緊接著，熱流從胃部炸開，衝向四肢百骸。她感覺自己的肌肉在繃緊、在膨脹，每一根骨頭都彷彿被注入鐵水。
巴特瞪大眼睛：“格溫姑娘？你喝什麼——”
第二個罐子。
乳白色的粘稠藥液，帶著石灰和某種礦物粉末的澀味。格溫一口氣喝乾。
皮膚開始發緊。
像有一層看不見的、堅硬的殼從毛孔裡鑽出來，包裹住她的手臂、脖頸、臉頰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——觸感還是柔軟的，但按壓時能感覺到底下那股磐石般的抗力。
格溫把小陶罐塞回皮囊。
手指用力時，空罐“哢”的一聲在她掌心碎裂。陶片紮進柔韌的皮膚，卻連白印都冇留下。
她愣住了。
巴特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著嘴，看著格溫從小皮囊裡掏出一把碎陶片。
碎屑落在地上，粉塵隨風飄揚。
格溫握了握拳。
力量在血管奔湧，石膚在皮下凝聚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濃煙滾滾的教堂。
“等。”她說，“我們就在這裡等。”
教堂內，側廊深處。
第一處火點已經燃起來了——硫磺混著魚油燒得劈啪作響，濃煙滾滾上湧，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。
那是雷克斯在前一刻混亂中親手點燃的，作為製造恐慌的開端。
雷克斯冇有停留，他如陰影般掠過燃燒的木堆，撲向第二處引火點——聖壇側後方那排矮木桌椅下。
麻布蓋著的桶還在原地。
他迅速蹲下，掀開麻布一角，露出裡麵暗黃色的硫磺粉。
計劃很清晰：用延遲引燃的第二處製造第二次混亂，為他點第三處和脫身創造時間視窗。
他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截特製的引火繩——麻繩浸透了魚油和硝石粉，燃燒速度經過計算。
迅速將一頭插進硫磺粉中，又用麻布蓋好，另一頭拉出桶外。
擦燃火鐮。
火星落在繩頭上。
嗤——
繩頭騰起穩定的火苗，沿著浸油的繩索開始緩慢、穩定地向桶內燃燒。
雷克斯看了一眼火繩的燃燒速度，心中估算：二十次呼吸後，火焰將引燃硫磺。
時間剛好夠他去第三處。
他轉身，毫不猶豫地衝向最後一個預設的引火點——側廊後方牆角的舊木堆。
可剛衝到那堆舊木料前，雷克斯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他發現麻布有被掀開過的痕跡。
他一把扯開麻布。
桶裡的硫磺粉顏色不對——本該是鮮亮的明黃色，此刻卻呈現暗沉的灰褐色，板結成潮濕的塊狀。
他伸手抓了一把，仔細感受，指尖傳來的不是乾燥的粉末感，而是濕滑粘膩。
摻了水。還混了沙。
根本點不著。
雷克斯猛地扭頭，看向第二處引火點的方向。
那截引火繩……應該已經燒進桶裡了。
可是冇有預期的火光爆發，冇有硫磺燃燒特有的刺鼻濃煙。
那截繩子在安靜地燃燒殆儘，像一柱微不足道的香。
第二處，也被破壞了。
什麼時候？誰乾的？
雷克斯的腦海飛速轉動，但一股寒意已順著脊椎竄上——他的整個點火計劃，早在不知不覺中被人看穿，並悄無聲息地瓦解了。
他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，隻有最開始的第一處，被成功點燃。
“小鬼！站住！”
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。
雷克斯渾身一顫，倏然抬頭。
一個穿著繡銀紋束腰外衣的中年男人正從主殿方向大步衝來。
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，麵容如刀削斧劈般剛毅，下巴整齊的短鬚如針紮般直刺人心。
如鷹隼般的眼睛，牢牢鎖定學徒。
雖未著甲冑，未佩長劍，但那身經百戰的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灰岩堡男爵，埃德蒙·裡弗斯。憑西嵐城先登之功，從騎士擢升為男爵的悍將。
雷克斯從情報中瞭解過他。
“你在乾什麼！”埃德蒙的目光如電，瞬間掃過雷克斯手中火鐮、腳下被掀開的硫磺桶，以及遠處那截已然熄滅的失敗引火繩，“放火？！找死！”
驚怒之下，雷克斯反應卻快得驚人。
他手腕一抖，燧石與火鐮擦出刺目火星，劈頭蓋臉甩向男爵！同時身體伏低，靴筒中匕首滑入掌心，刃尖那抹不自然的暗綠在昏暗中一閃。
埃德蒙猛一偏頭，火星擦著耳際掠過。
他動作毫不停滯，右手成爪，帶著勁風直擒雷克斯持刃的手腕——標準的戰場奪刃手法，乾脆狠辣。
不能硬接！
雷克斯如泥鰍般滑開，匕首在掌心一旋，毒刃斜削男爵指節，逼其縮手。
左手同時揚起，三枚鐵蒺藜疾射而出，不是攻人，而是叮叮數聲，精準撒在男爵前衝的路徑上。
埃德蒙急刹步伐，臉色陰沉。
趁此間隙，雷克斯足下發力，朝著唯一可行的脫身路線——教堂正大門方向，亡命狂奔。
“攔住他！”埃德蒙怒喝，附近趕來的衛兵紛湧而上。
但雷克斯衝出門的瞬間，腳步刹住，眼睛瞪大——
教堂前的空地上，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士兵已列成半圓。長矛斜指，弓箭搭弦。
被包圍了。
雷克斯的心沉到穀底。
如果不是引火點被破壞，他哪會遇到這些麻煩。如今陷入絕地，他要麼乾脆的去死，要麼被折磨一番後再死。
可雷克斯不甘心，他還冇有出師冇有獨立執行過任務……
他還年輕。
他不想死。
但下一秒，他看到了石階下有兩個人。
一個胖壯的男人，抱著劍，滿臉驚慌。
一個穿著簡樸長裙的姑娘，挎著小皮囊，正抬頭看著他。
潘·德拉貢的兩個跟班。
巴特和格溫。
雷克斯腦子裡飛快閃過所有情報。
潘·德拉貢。伯爵之子。風流，但用情至深。
為了這個叫格溫的村姑，在火刑架前敢跟整個村子對峙。
為了她，連“聖蹟”都敢當眾施展。
而且格溫還是潘·德拉貢的救命恩人。
重要。
她對他很重要。
至於巴特？一個被家族嫌棄的廢物仆人，價值不大，對潘·德拉貢來說同樣不大。
而且——
雷克斯的目光在巴特和格溫之間快速切換。
巴特——矮壯，肥也算壯，而且有劍。
格溫——瘦弱，女人，手無寸鐵，站在那兒像是一隻溫順的兔子。
這還需要選嗎？！
根本不需要好吧！！
雷克斯動了。
他像頭髮現獵物的餓狼，猛地，朝著格溫直撲而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