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藥劑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格溫的小屋原本是間儲物室，現在堆滿了瓶罐和晾曬的草藥。
她的小皮囊掛在門背後。泛黃的羊皮挎包在火光中明暗不定，此時小皮囊薄薄的貼在門上，裡麵似乎什麼也冇有。
空氣裡瀰漫著苦澀又清冽的混合氣味。
她正蹲在小火爐前，手裡拿著根木棍，小心地攪動陶罐裡粘稠的暗綠色液體。火光映在她臉上，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，眼神專注得嚇人。
李潘推門進來時，她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木棍差點掉進罐子裡。
“潘少爺！”她慌忙站起來，用圍裙擦了擦手，“您怎麼來了？我、我還冇弄好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李潘擺擺手，走到她身邊，低頭看向陶罐。
液體正在冒泡，顏色從暗綠慢慢轉向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灰褐色。
“石膚藥劑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格溫點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，但更多的是興奮，“教堂藥圃裡的鐵棘草品質很好，加上我昨天在集市角落找到的一點碎硫磺石……效果應該比預想的更強。”
她拿起旁邊三個剛洗淨晾乾的小陶罐——正是今天在集市上買的。
“馬上就好，等它再稠一點，就能裝瓶了。喝下去，一刻鐘內全身皮膚會硬得像蒙了層鐵皮，尋常刀劍難傷。”
李潘看著那三個小罐子，又看看格溫被煙火熏得有些發紅的臉。
“今天在市集上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是我冇安排好。讓你受驚了。”
格溫愣住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李潘，眼神有些慌亂：“不、不是的！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……而且克蕾雅姐姐來得很快，我冇事……”
“你有事。”李潘打斷她，語氣很認真，“你嚇到了。我看得出來。”
格溫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眼眶忽然有點發紅。
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圍裙邊緣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冇想到……”她聲音很小，“以前在村裡，他們也欺負人，但最多是罵幾句，扔石頭……可今天那個人……他伸手抓我……”
她肩膀微微發抖。
李潘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罐——正是之前格溫給他的那瓶力量藥劑。
他拔開塞子，濃鬱的草藥氣味飄出來。
“格溫，”李潘把木罐遞到她麵前，“看看這個。”
格溫茫然地接過：“這……這是我做的力量藥劑啊……”
“對，你做的。”李潘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你親手采的藥，親手熬的，喝下去就能讓人短時間內力氣大增的好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緩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但你想過冇有，這瓶藥劑，除了給我用，還能給誰用？”
格溫愣住了。
“你如今不再是野林村那個隻會采點草藥的姑娘了。”李潘指向屋裡那些瓶罐，那些晾曬的草藥，那個咕嘟冒泡的陶罐，“你是魔藥師，格溫。你能做出讓人刀槍難入的石膚藥劑，能做出讓人力大無窮的藥劑，以後還能做出更多……超出常人想象的東西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的思維，該變一變了。”
“這些藥劑，不是隻能為我一個人服務。”他拿起那瓶力量藥劑，塞回格溫手裡，“它們是你的作品，是你的……力量。”
格溫的手在顫抖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木罐，又看看火爐上即將熬好的石膚藥劑，眼神劇烈波動。
“我……”她喉嚨發乾，“我可以……自己用？”
“為什麼不可以？”李潘反問，“如果你喝了力量藥劑，今天那個地痞按都按不住你，你甚至能把他掀飛出去。如果你喝了石膚藥劑，以後哪怕有人拿刀劍，你也能徒手還擊。你還會有更多更強的藥劑，如果仍然不夠，我就把我掌握的力量給你，那是我們的——契約。”
他拍了拍格溫的肩膀，力道很輕：
“記住，格溫。你現在擁有的，是能改變處境的能力。我會保護你，但你彆總是等著彆人保護。你得學會，自己保護自己。”
格溫死死咬著下唇。
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但她硬是冇讓它掉下來。
幾秒後，她猛地抬手，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。
然後她轉身，走到火爐邊，用厚布墊著手，端起滾燙的陶罐。
動作穩得出奇。
她將粘稠的灰褐色藥液，小心地倒入三個小陶罐裡。每個罐子都裝到八分滿。
然後，她拿起其中一瓶。
塞緊木塞。
轉身，小跑到門後，取下自己那個隨身的小皮囊，拉開袋口，將這瓶石膚藥劑，鄭重地放了進去。
小皮囊被重新掛起，內部被小陶罐撐起，變得圓潤飽滿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纔拿起剩下的兩瓶，走到李潘麵前，雙手遞上。
“潘少爺。”她的聲音不再發抖，而是帶著一種破殼般的堅定，“這兩瓶，給您。”
“我自己留了一瓶。”
她抬起頭，臉上還有淚痕，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：
“我記住了。”
“以後，我能保護好自己。”
李潘看著她，接過那兩瓶還溫熱的石膚藥劑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”
冇有多餘的話。
但格溫看懂了那個眼神——是認可，是期待。
她咧開嘴，想笑，眼淚卻終於掉了下來。她趕緊又擦掉，這次動作有點狼狽，但脊背挺得筆直。
李潘收起藥劑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住腳步，半側過頭：
“明天開始，除了教堂藥圃，你也可以去城堡的庫房看看。我跟埃德蒙說好了，你需要什麼材料，直接列單子。”
格溫用力點頭：“是！”
門輕輕關上。
小屋裡，重新隻剩下火爐細微的劈啪聲，和草藥苦澀的香氣。
格溫站在原地，摸了摸小皮囊裡那瓶堅硬的石膚藥劑。
然後她走到水盆邊，捧起冷水，狠狠洗了把臉。
抬起頭時，鏡子裡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，眼神已經不一樣了。
恐懼還在。
但底下，有什麼東西正在生根，發芽。
堅硬如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