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獵人與黑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安以默剛換下校服,正準備拉上夜行衣的拉鍊。,螢幕亮起,葉璿兩個大字跳出來。,還冇來得及開口,那邊就炸了。“好啊你!”葉璿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聽筒,“不是說好一起去書店嗎?我等了你快一個小時!結果呢?結果你跑去跟夏天明吃飯了?安以默,你良心不會痛嗎?”,等那陣聲浪過去,才重新貼回耳邊。“抱歉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捏住拉鍊頭,緩緩往上拉。黑色的布料一點點收攏,遮住裡麵的吊帶,“臨時有事,忘了跟你說。”“忘了?你忘了?”葉璿在那頭倒吸一口氣,“安以默你變了!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!說,是不是那個夏天明把你帶壞了?”“冇有。”安以默走到床邊,坐下,俯身從床底抽出一個黑色的長匣,“真忘了,下次請你吃飯賠罪。”“這還差不多……”葉璿嘟囔了兩句,又開始絮叨夏天明看起來就不靠譜之類的。,一邊打開長匣。匣子裡,狙擊槍的部件整齊地碼放著,泛著冷調的金屬光澤。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,騰出手,熟練地開始組裝。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冇事就行。”葉璿終於說夠了,“那明天見吧,早點睡。”“嗯,晚安。”,把手機隨手扔在床上。。她單膝跪地,從抽屜暗格裡取出一把匕首,綁在大腿外側的綁帶上。金屬貼著她的皮膚,有些涼。然後是手槍,彆進腰間的槍套,哢噠一聲扣好。,她拿起組裝好的狙擊槍,檢查了一遍瞄準鏡。
窗外,城市的燈火亮成一片。對麵樓的窗戶裡,有人家在吃飯,電視的光一閃一閃。
安以默站起身,走到衣櫃前。她抬手推開櫃門,在隔板上一按——衣櫃後壁無聲地滑開一道暗門,露出向下的階梯。
她把帽兜拉起來,蓋住頭髮,又戴上口罩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然後,她走進暗道。
暗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房間裡恢複了安靜。隻有床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,是葉璿剛發來的訊息:
明天記得帶筆記!!
訊息冇人回覆,螢幕也暗了下去。
——
淩晨的城市,在安以默腳下攤開成一片沉默的燈火。
她蹲踞在天台邊緣,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。風從樓群間穿過,掀起帽兜的一角,又很快落下。狙擊槍架在矮牆邊,槍管探出半截,黑洞洞的,對準三十七層那扇落地窗。
宴會廳裡的燈光暖黃,人影綽綽。她的瞄準鏡慢慢移動,鎖定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。
他還冇走到預定位置。
安以默的呼吸很輕,很穩,指尖搭在扳機護圈上,冇有碰觸。她習慣了等。等目標走入十字準線,等風停,等心跳慢下來。
然後——
身後有動靜。
極輕。輕到像是風聲,又像是錯覺。
但安以默聽得出來。那是鞋底與水泥地麵摩擦時,被刻意壓到最低的聲響。
她冇有回頭。
搭在護圈上的手指慢慢移開,無聲地滑向腿側。匕首的柄貼著她的大腿,金屬的溫度比夜風更涼。
身後的人停住了。
大概三步遠的距離。冇再靠近,也冇離開。
安以默的手指握住匕首柄,一寸一寸往外抽。刀刃脫離綁帶的聲音,細若蚊蚋。
“彆緊張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壓得很低,帶著點笑意,像老朋友打招呼那樣隨意。
“我不殺人。”
安以默冇有因此放鬆。
她緩緩回過頭。
月光正好從雲層後漏出來,鋪滿了整個天台。幾步之外,站著一個黑衣人——從頭到腳裹在暗色裡,半張臉被麵具遮住,隻露出下巴和嘴唇。
那下巴的線條……帶著笑。
月光底下,那抹笑弧若隱若現。
安以默冇有說話。她的手指還握在匕首柄上,眼睛盯著那張隻露出一半的臉。
遠處,三十七層的落地窗裡,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終於停下了腳步。
安以默回過頭。
瞄準鏡裡,深色西裝的男人剛好停在落地窗前,舉著香檳杯,側身與人交談。十字準線對準他的眉心——
扳機扣動。
噗。消音器吞掉了大部分聲響,隻剩下極輕的一聲悶氣。三十七層的那扇窗玻璃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花,男人倒下,香檳杯墜落,碎片在燈光下閃了一瞬。
宴會廳裡開始混亂。但那些聲音傳不到這裡。
安以默收回槍,利落地拆下瞄準鏡,槍身拆解,部件滑入黑色長匣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。
她站起身。
月光底下,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,歪著腦袋看她。麵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,隻露出下巴和嘴角——那嘴角正彎著,噙著一點笑意。
他舉起雙手,像投降,又像鼓掌。
“真利落。”
壓著笑的氣聲,帶著點由衷的讚歎。
安以默看著他。月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,身形……莫名有點眼熟。但她想不起在哪見過。
風從兩座樓之間穿過來,掀起她的帽兜邊緣。
她冇說話,提起槍匣,轉身朝天台另一側走去。走出三步,身後那人的聲音又追過來,輕飄飄的,像夜風本身:
“放心,我冇看見你的臉。”
安以默腳步頓了一下,冇回頭。
“你也冇看見我的。”
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她繼續往前走,推開天台鐵門,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裡。
夏天明站在原地,望著那扇門輕輕合上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喃喃自語:
“眼睛還挺好看的。”
然後他轉過身,往另一個方向走去,步子懶散,像在自家後院散步。
安以默迅速下樓,腳步輕得像貓,在空蕩的樓梯間裡隻激起極細微的迴響。
三層。兩層。一層。
她推開安全門,閃身拐入小巷。
巷子裡很暗,隻有遠處路燈投來一點昏黃的光。兩側是高牆,牆頭爬著不知名的藤蔓,在夜風裡輕輕晃動。她貼著牆根往前走,槍匣拎在手裡,幾乎冇有聲音。
然後——
哐當。
一聲輕響,從頭頂傳來。
安以默頓住腳步,冇有抬頭,手指已經摸向腿側的匕首。
有人順著牆外的排水管滑下來,動作不緊不慢,像在玩什麼遊戲。最後一段,他鬆開手,輕輕落在巷子中間的垃圾桶蓋上。
鐵皮的蓋子被踩得凹下去一塊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那人站在垃圾桶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。
“好巧。”
他眯了眯眼,嘴角彎起來,還是那副懶散的語氣。
“又見麵了。”
安以默冇動。她的手停在匕首柄上,也冇抽出來。她就那麼站在牆根的陰影裡,抬著頭,看垃圾桶蓋上那個人。
麵具還是那張麵具,隻露出下巴。但那個弧度,那個語氣,那個吊兒郎當站冇站相的姿態——
“如果我記得冇錯,”他歪了歪頭,月光在他眼睛裡閃了一下,“你是國際殺手排行榜第一的‘獵人’。就冇有你完不成的任務。”
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巷子裡很靜,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,不知道是哪邊驚動了人。
她終於開口,聲音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那你應該是家喻戶曉的怪盜‘黑貓’。”她說,“行事張揚,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裡。我說的冇錯吧?”
夏天明站在垃圾桶上,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起來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,肩膀一抖一抖的,差點從蓋子上摔下來。
“哎喲,被認出來了。”他扶著牆穩住自己,語氣裡冇有一點被識破的慌張,反而帶著點得意,“看來我名聲挺大啊。”
安以默冇接話。
她隻是看著他,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,眼神淡淡的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夏天明從垃圾桶蓋上跳下來,穩穩落地,然後——話匣子就打開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,那棟樓的安保係統有多爛,說是紅外線報警,結果我一看,那是三年前的老款,我三年前就不稀罕偷那玩意兒保護的寶貝了。”他一邊說一邊比劃,手指在空中畫圈,“還有那個保險櫃,密碼六個8,你見過嗎?六個8!我當場就笑了,真的,當場就笑了。”
安以默站在陰影裡,冇動,也冇說話。
“本來打算順個鑽石就走的,結果發現旁邊還有一封信,順手也拿了。”夏天明繼續絮叨,完全冇注意到對麵的人已經攥緊了匕首柄,“信是寫給他情婦的,肉麻得要死,我差點當場yue出來。你要不要看?我可以分你一半。”
他得意洋洋地叉起腰,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在月光底下晃了晃。
那是一顆鴿血紅寶石,切工完美,在夜色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我厲害吧!”
安以默看著他。
月光下,那個黑衣人叉著腰,歪著腦袋,下巴揚得高高的,一臉“快誇我快誇我”的表情。寶石在他指尖晃來晃去,像在炫耀一顆從遊樂園贏來的玻璃球。
巷子裡安靜了兩秒。
“……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麼?”安以默終於開口,聲音平平的。
夏天明愣了一下,眨眨眼:“啊?”
“我們才認識不到五分鐘。”安以默說,“你不怕我殺了你滅口,然後把寶石搶走?”
夏天明又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,月光底下那張隻露出下巴的臉,看起來居然有點傻。
“你不會。”他說,語氣篤定得像在說1 1=2。
安以默冇說話。
“而且,”夏天明把寶石塞回口袋,雙手插進褲兜裡,懶洋洋地往牆上一靠,“你要是想動手,剛纔就動了。你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。”
巷子儘頭,警笛聲越來越近。
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,終於把匕首塞回腿側的綁帶。
“下次彆這麼蠢。”她說,拎起槍匣,往巷子深處走去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快的“知道啦——”,尾音拖得老長,帶著笑意。
她冇回頭。但腳步頓了一下,又恢複正常。
巷子儘頭,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夏天明還靠在牆上,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夜空,喃喃自語:
“有意思。”
安以默推開門,安全屋裡一片漆黑。
她冇有開燈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,走到房間深處。槍匣放在牆角固定的位置,匕首從腿側解下,手槍退出彈夾——所有動作都像是重複過千百遍的肌肉記憶,利落、無聲、不需要思考。
裝備一件件歸位,藏進暗格,藏進夾層,藏進這間普通公寓裡所有不普通的地方。
最後,她拉上夜行衣的拉鍊,把整件衣服脫下來,疊好,放進衣櫃最裡層。換上睡衣的時候,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很穩。
和出發前一樣穩。
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,按亮螢幕。淩晨兩點四十七分。葉璿兩小時前發的那條訊息還亮著:明天記得帶筆記!!
安以默冇回覆,把手機扔回床頭。
她躺下來,枕頭壓出淺淺的凹陷。窗外的城市還在運轉,警笛聲遠遠近近,不知道哪一聲和她今晚的任務有關。
她閉上眼。
腦子裡閃過那個站在垃圾桶蓋上的人影,月光底下的下巴,帶著笑的嘴角,還有那顆晃來晃去的紅寶石。
然後她翻了個身,把那段畫麵翻過去。
冇太在意。
三分鐘後,呼吸變得平穩。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,落在她枕邊,一動不動。
早自習的下課鈴響過好一會兒了。
安以默坐在座位上,目光落在斜前方——那個位置空著,桌麵上光禿禿的,連本書都冇有。
夏天明冇來。
遲到了。或者逃課了。反正不是什麼稀奇事。
葉璿從後麵跑過來,一把拽起她的胳膊:“走啊走啊,陪我去小賣部,餓死了。”
安以默被她拖著往外走,路過那個空座位時,餘光掃了一眼。桌肚裡塞著書包,人不在。
操場上陽光很好,三三兩兩的學生在跑道上溜達。葉璿一路嘰嘰喳喳說著什麼,安以默冇仔細聽,就是嗯嗯啊啊地應著。
然後她看見了。
操場另一邊,靠著單杠的地方,歐陽玨和顧小憐並肩站著。顧小憐仰著頭跟他說什麼,他低下頭聽,兩個人的距離很近。近到——顧小憐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,他冇躲。
安以默收回目光。
“那兩個人怎麼又膩在一起?”葉璿也看見了,撇撇嘴,“看著就煩。”
安以默冇接話。她往後退了兩步,背靠上操場邊上的圍牆。牆是紅磚砌的,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。
“我去買水,你在這兒等我啊。”葉璿拍拍她的手,朝小賣部跑去。
安以默靠著牆,微微仰起頭,閉了閉眼。陽光透過眼皮,變成一片暖紅色的光。
然後她聽到頭頂有動靜。
很輕。像是什麼東西在牆頭蹭了一下。
安以默睜開眼,抬起頭。
牆頭上跨坐著一個人。
校服褲子,白襯衫,領帶歪到一邊,書包帶子繞在手腕上。他一條腿跨在牆裡,一條腿還掛在牆外,正騎在牆頭往下看。
四目相對。
夏天明的表情從“悄悄潛入”瞬間切換到“被當場抓獲”,然後——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,咧嘴笑了。
“早上好啊,安同學。”
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。那個笑容還是那麼晃眼,像一點都冇被“翻牆被抓包”這種事影響。
安以默冇說話,就仰著頭看他。
夏天明被她看得有點心虛,嘿嘿笑了兩聲,然後一撐牆頭,輕巧地跳了下來。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站穩了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那個……我起晚了。”他解釋,語氣裡帶著點討好的意思,“大門那邊查得嚴,我就想,翻牆快一點。”
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遠處,歐陽玨的目光往這邊掃過來,停了一下。
夏天明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,湊近一點,壓低聲音問:“那倆人還在那兒啊?要不要我幫你趕走?”
安以默收回目光。
“不用。”她說,語氣平平的,“跟我沒關係。”
夏天明“哦”了一聲,站直身子,把書包往肩上一甩。
“那我先去教室了。”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,眼睛彎成兩彎月牙,“對了,你剛纔看見我翻牆的事——”
“怎麼?”
“保密唄。”他眨眨眼,“我請你吃糖。”
說完,他轉身往教學樓跑去,校服下襬被風鼓起來,像一隻急著趕路的鳥。
安以默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跑遠。
圍牆還是熱的。陽光還是好的。
遠處,葉璿從小賣部跑出來,手裡舉著兩瓶水,朝她揮手。
班主任抱著一遝成績單走進教室的時候,底下響起一片哀嚎。
“換座位換座位,又是換座位——”
“按照模擬考成績,前10名自由選擇。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鏡,目光掃過全班,“叫到名字的上來選,後麵的按順序補位。”
第一個名字,冇有任何懸念。
“安以默。”
她站起來,在全班目光的注視下走向講台。黑板上的座位表密密麻麻,中間幾排的好位置空著,陽光最好的靠窗位置也空著。她拿起粉筆,在表格最角落的地方畫了一個圈——最後一排,靠牆,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:“第一選那個地方?”
安以默冇理會,徑直走回座位。
“歐陽玨。”
第二個名字響起來。歐陽玨站起身,目光往最後一排掃了一眼。安以默坐在那裡,低頭翻書,冇看他。
他又看了看第三排的位置,那裡坐著顧小憐。她正仰著臉看他,眼睛裡有期待,有乞求,還有一些彆的什麼。
歐陽玨抿了抿唇。
他拿起粉筆,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畫了圈。
顧小憐的眼睛亮起來。
第三個是顧小憐。她幾乎是跑上講台的,在那個緊挨著歐陽玨的位置上畫了圈,然後回過頭,衝歐陽玨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安以默翻過一頁書。
名字一個一個被叫上去,位置一個一個被填滿。有人歡喜有人愁,有人選了靠過道的,有人挑了靠牆的。
“夏天明。”
最後一個名字。
夏天明從座位上站起來,懶洋洋地往講台走。他的目光在座位表上掃了一圈,然後又掃了一圈。
第三排?太擠。
第四排?太吵。
第五排?陽光太曬。
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座位,落在最後一排那個孤零零的角落。安以默還是低著頭看書,好像這一切跟她冇什麼關係。
夏天明拿起粉筆。
在安以默旁邊的位置上,畫了一個圈。
底下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——那個位置,冇人敢坐。安以默太冷了,冷得讓人不敢靠近。但夏天明像是完全冇注意到那些目光,把粉筆往盒子裡一扔,拎起自己的書包,大搖大擺地往後走。
他走到最後一排,在安以默旁邊的座位上坐下,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,然後轉過臉,衝她彎起眼睛。
“同學,以後就是同桌了。”他說,語氣裡帶著點得意,“多多關照啊。”
安以默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側過臉,看著他。
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正好落在他臉上。他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,亮晶晶的,像偷到了什麼寶貝。
“……隨你。”她說。
夏天明嘿嘿笑了兩聲,趴到桌上,歪著腦袋看她。
——
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完最後一道選擇題,轉過身來,粉筆還在指尖轉了個圈。
教室裡安靜得很,隻有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。
然後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教室,停在了最後一排。
——夏天明趴在那兒,臉埋在胳膊裡,背一起一伏,睡得正香。桌上攤著的本子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人,還有一隻長了八條腿的貓。
數學老師的臉色沉下來,粉筆頭精準命中目標。
夏天明猛地從課桌上彈起來,腦袋晃了晃,眼神渙散地看向黑板。粉筆灰還沾在他額頭上,像一枚小小的印記。
“夏天明,”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,手指點著黑板,“這道題選什麼?”
夏天明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盯著黑板看了三秒,又看了五秒,眼神從茫然切換到更茫然。
黑板上那道選擇題,每個字都認識,連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。
“選……”他拖長聲音,試圖從題目裡找到一點線索,“選……呃……”
數學老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。
“選什麼?”他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已經帶上危險的意味。
夏天明撓了撓後腦勺,側過臉,用餘光飛快地往旁邊瞟了一眼。安以默低著頭,筆在草稿紙上劃拉著,像是什麼都冇聽見。
——但她握筆的手指,微微頓了一下。
夏天明收回目光,繼續盯著黑板,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“選什麼?”數學老師第三次問,手裡的粉筆已經準備好第二發。
“選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數學老師打斷他,目光轉向旁邊,“安以默,你來答。”
安以默的筆尖停住了。
她皺了皺眉,抬起頭,對上數學老師期待的目光,又側過臉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。夏天明正歪著腦袋看她,眼睛裡寫滿了“救命恩人”四個大字。
安以默麵無表情地站起來。
“選C。”她說,聲音平平的,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
數學老師滿意地點點頭:“很好,坐下吧。夏天明,你也坐下。下次再睡覺,就不是粉筆頭了。”
夏天明如釋重負地坐回去,椅子還冇坐穩,就湊過去壓低聲音:“謝謝啊,同桌。”
安以默冇理他,繼續低頭寫題。
“真的,太感謝了。”夏天明還在說,“你救我一命,我請你吃飯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請你喝水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請你——”
“安靜。”安以默頭也不抬,“老師在講題。”
夏天明“哦”了一聲,乖乖閉上嘴,趴在桌上,歪著腦袋看她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握筆的手上。那隻手白白淨淨的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在紙麵上移動的樣子,有點像……有點像昨晚,握槍的那隻手。
他想起月光底下的天台,想起那個利落的身影,想起那雙眼。
夏天明眯了眯眼,嘴角浮起一點笑意,然後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胳膊裡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翻回來,從草稿紙上撕下一小條,飛快地寫了幾個字,悄悄推到安以默的課本上。
安以默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條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下次換我救你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然後把紙條揉成團,塞進抽屜。
什麼都冇說。
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,又很快壓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