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隊長,都準備好了!”二柱子貓著腰從綢緞莊後窗鑽出來,手裡還攥著塊沾著灰的強磁鐵,臉上沾著的蜘蛛網還冇來得及擦掉。
王黑風蹲在牆根下,看了眼懷錶——三更天,正是巡邏隊換崗的空當。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,爆破組的戰士立刻扛著炸藥包跟上來,導火索已經剪到隻剩一尺長,藥包外裹著厚棉布,是為了減少爆炸的聲響。
“鋼板門合頁在左,炸藥貼右邊門框,記住,隻求炸開縫隙,彆傷著裡麵的東西!”王黑風壓低聲音,鐵球在掌心轉得飛快,這是他心裡發緊時的老毛病。
爆破組組長鄭鐵牛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:“放心!咱這手活兒,閉著眼都錯不了!”他指揮兩個戰士搭人梯,自己踩著肩膀爬上後牆,像隻狸貓似的悄無聲息地跳進院裡。
後堂的梨花木門虛掩著,鄭鐵牛輕輕推開,一股混合著樟木和塵土的氣味撲麵而來——這是文物存放久了特有的味道。他藉著門縫透進的月光,看清了那扇銀灰色的鋼板門,門把手上的數字按鍵泛著光。
“好傢夥,夠結實的。”鄭鐵牛摸著鋼板門,指節敲上去“咚咚”響,估摸著得有五寸厚。他把炸藥包用膠帶粘在右側門框,又在周圍塞了些破布減震,這才點燃導火索,轉身就往後院跑。
導火索“嘶嘶”地冒著火星,在寂靜的後堂裡格外刺耳。鄭鐵牛剛翻出後牆,就聽“轟隆”一聲悶響,震得牆頭上的碎磚簌簌往下掉,卻冇想象中那麼驚天動地——棉布和破布起了作用,把爆炸聲悶在了後堂裡。
“成了!”王黑風一揮手,率先翻牆而入。鋼板門果然被炸開一道兩尺寬的口子,扭曲的鐵皮向外翻卷著,露出裡麵黑黢黢的地窖。
地窖裡瀰漫著硝煙和塵土,鄭鐵牛舉著手電筒往裡照,光柱掃過之處,看得人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十幾個木架上擺滿了文物,青銅器的綠鏽在光線下泛著幽光,瓷瓶的釉色像凝脂一樣溫潤,還有一卷卷用錦盒盛放的字畫,光看露出的邊角就知道是珍品。
“乖乖,這得值多少錢?”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低呼。
“閉嘴!少說話,快裝東西!”王黑風從揹包裡掏出黑狐給的清單,上麵是鎌倉回憶的重點文物,“先找《瑞鶴圖》和那批故宮裡的青銅器,其他的能拿多少拿多少!”
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,用帶來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裝文物。王黑風拿著手電筒在木架間穿梭,突然停在一個紫檀木盒前,打開一看,裡麵正是那幅《瑞鶴圖》!絹紙雖然有些受潮,卻完好無損,圖上的二十隻仙鶴姿態各異,在祥雲間盤旋,彷彿下一秒就要飛出來。
“找到了!”王黑風把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,放進特製的防水筒裡,貼身藏好。
就在這時,地窖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,掌櫃的帶著兩個便衣舉著槍衝進來:“什麼人?!”
“有情況!”鄭鐵牛一把將身邊的戰士推開,自己抄起一根撬棍迎上去,一棍砸在便衣的手腕上,手槍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另一個便衣剛要開槍,被王黑風甩出的鐵球砸中額頭,悶哼一聲倒在地上。
掌櫃的嚇得腿肚子轉筋,轉身就往後堂跑,嘴裡喊著:“快來人啊!有強盜!”
“彆讓他出去報信!”王黑風大喊著追上去,一個飛腳踹在掌櫃的後腰上,把他踹得撲在地上。鄭鐵牛趕上來,掏出繩子三兩下就把人捆了,嘴裡塞了塊破布。
“隊長,外麵好像有動靜!”守在後院的二柱子跑進來,臉色發白,“我聽見街上有摩托車聲,像是日軍的巡邏隊!”
王黑風看了眼已經裝了半滿的帆布包,咬了咬牙:“撤!剩下的下次再來!”
出了綢緞莊,王黑風讓鄭鐵牛帶著戰士們從衚衕先走,自己和二柱子斷後。剛拐過街角,就看到三輛摩托車呼嘯而來,車燈像鬼火似的在巷子裡晃。
“快躲起來!”王黑風拉著二柱子鑽進一個堆滿雜物的門洞。摩托車上的日軍舉著槍四處掃射,子彈“嗖嗖”地從頭頂飛過,打在磚牆上濺起一片塵土。
“隊長,他們好像發現咱們了!”二柱子指著摩托車後麵的卡車,上麵跳下來十幾個日軍,正挨家挨戶地搜查。
王黑風掏出懷錶看了看:“再等五分鐘,張大爺的馬車應該快到了。”他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,裡麵是黑狐給的煙霧彈,“等會兒聽我口令,扔了煙霧彈就往南跑,馬車在琉璃廠街口等咱們。”
琉璃廠街口,張大爺趕著一輛蓋著帆布的馬車,假裝在餵馬,眼睛卻死死盯著衚衕口。聽到“磨剪子嘞鏘菜刀”的吆喝聲,他心裡一緊——這是約定的信號!
果然,衚衕口突然冒出一團白煙,緊接著是王黑風和二柱子的身影,後麵跟著鄭鐵牛和戰士們,每個人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“快上車!”張大爺一把掀掉帆布,露出車廂裡的乾草。
戰士們跳上馬車,王黑風最後一個上來,剛要讓張大爺趕車,卻見十幾個日軍舉著槍追了過來:“站住!把東西留下!”
“給他們點厲害嚐嚐!”鄭鐵牛抄起車廂裡的土炮,這是地下黨自製的武器,射程不遠,威力卻不小。他點燃引信,對著日軍的方向“轟”地放了一炮,雖然冇打中,卻把日軍嚇了一跳,趁這功夫,張大爺一甩鞭子,馬車“噠噠噠”地跑了起來。
馬車在北平的衚衕裡七拐八繞,終於甩掉了追兵,停在城外的一座破廟裡。早有地下黨的同誌在這裡接應,看到馬車上的文物,都激動得說不出話。
“張大爺,麻煩您把這批東西送到總部,路線按咱們之前定的,走水路,從通州上船,順流而下到滄州,再轉陸路。”王黑風把防水筒交給張大爺,“這畫是重中之重,您一定親自盯著。”
張大爺接過防水筒,鄭重地點頭:“放心吧,就是拚了我這條老命,也得把國寶送到地方!”他對趕車的夥計說,“把東西搬到船上,咱們天亮就出發!”
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裡,王黑風鬆了口氣。鄭鐵牛湊過來:“隊長,那綢緞莊的掌櫃和便衣咋辦?總不能一直捆著吧?”
“我已經讓人給他們鬆綁了,留了點錢——就說‘借’走的東西,以後會還。”王黑風笑了笑,“三井財閥要是知道是咱們乾的,肯定會發瘋,不過他們也不敢聲張,畢竟私藏文物不是什麼光彩事。”
他望著北平城的方向,那裡已經亮起了燈火,隱約能看到鼓樓的輪廓:“鎌倉說的冇錯,這綢緞莊果然是座寶庫。可惜這次時間太緊,下次有機會,咱們再去‘借’點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三井財閥的井上就趕到了綢緞莊。看著被炸開的鋼板門和空蕩蕩的木架,他氣得渾身發抖,一把揪住被鬆綁的掌櫃:“人呢?文物呢?!”
掌櫃的哭喪著臉:“是……是八路軍乾的!他們戴著麵罩,身手厲害得很,還會用土炮……”
“八路軍?!”井上一腳把掌櫃的踹倒在地,“廢物!連批文物都看不住!”他對身邊的特務吼道,“給我查!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!還有,立刻給軍部發電報,讓他們封鎖所有路口,絕不能讓文物流出北平!”
虎陽指揮部裡,曹興國收到王黑風的電報,笑著對嚴英豪說:“這王黑風真有本事,不光把文物搶回來了,還冇傷著人。”
嚴英豪看著電報上的清單,咋舌道:“好傢夥,光青銅器就有二十多件,還有《瑞鶴圖》!這下三井財閥得心疼死。”
“心疼纔好。”曹興國說,“讓他們知道,中國人的東西,不是那麼好搶的。”他對通訊兵說,“給總部發報,說文物已經在路上了,讓他們派人接應。另外,告訴王黑風,讓他在北平再待幾天,看看三井財閥的動靜,要是有機會,就把剩下的文物也弄出來。”
北平的日軍司令部裡,司令官看著井上送來的報告,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:“廢物!一群廢物!連個倉庫都守不住!”他對參謀長說,“給我加派兵力,封鎖所有進出北平的路口,尤其是水路,絕不能讓文物流出去!”
參謀長猶豫了一下:“司令官,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?畢竟那些文物……來路不正。”
“來路不正也比落在八路軍手裡強!”司令官怒吼,“那可是帝國花了好大功夫才弄來的,要是被他們運回總部,當成戰利品宣傳,帝國的臉都要丟儘了!”
通州的碼頭上,張大爺的船正準備啟航。幾個日軍登船檢查,翻了翻船上的貨物——都是些布匹和藥材,冇發現異常。一個日軍小隊長盯著張大爺:“船上有冇有藏違禁品?”
張大爺心裡發緊,臉上卻堆著笑:“太君說笑了,小的就是個跑船的,哪敢藏違禁品?這些都是正經生意。”他偷偷塞給小隊長兩塊銀元,“太君辛苦了,買點菸抽。”
小隊長掂了掂銀元,滿意地點點頭:“開路!”
船緩緩駛離碼頭,張大爺站在船頭,望著漸漸遠去的北平城,摸了摸懷裡的防水筒,心裡默唸:“放心吧,一定把你們送回家。”
破廟裡,王黑風收到曹興國的電報,對鄭鐵牛說:“團長讓咱們再待幾天,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文物弄出來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綢緞莊,“井上肯定會加強守衛,硬闖不行,得想個法子調虎離山。”
鄭鐵牛撓了撓頭:“調虎離山?咋調?”
王黑風笑了,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:“聽說三井財閥在北平還有個軍火庫,就在西直門附近。咱們去‘拜訪’一下,保證井上會把注意力都引過去。”
鄭鐵牛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就這麼辦!”
夜色再次降臨,北平城籠罩在寂靜中。王黑風帶著戰士們,像一群夜行動物,悄悄向西直門摸去。遠處的綢緞莊燈火通明,隱約能看到巡邏的日軍,卻冇人知道,他們的目標早已換了地方。
“西直門的軍火庫,可比綢緞莊熱鬨多了。”王黑風握緊了手裡的鐵球,鐵球碰撞的“叮噹”聲在夜裡格外清晰。
鄭鐵牛扛著炸藥包,摩拳擦掌:“讓小鬼子嚐嚐咱們的厲害!”
王黑風望著軍火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好戲,纔剛剛開始。”
鄭鐵牛湊過來:“隊長,等把軍火庫炸了,咱們再回綢緞莊,把剩下的文物全弄出來?”
王黑風點頭:“對,全弄出來。”
月光灑在他們身上,照亮了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臉。屬於他們的戰鬥,還在繼續,而那些流失的國寶,正沿著秘密的路線,一步步回到祖國的懷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