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給我麻溜點！這堆石頭再不搬到城牆根，中午就彆想吃飯！”嚴英豪站在城外的土坡上，對著正在乾活的日軍俘虜吼了一嗓子，手裡的馬鞭在空中甩得“啪啪”響，卻冇真往人身上抽。
身邊的一營營長湊過來：“營長，用不用讓弟兄們再靠近點？這群鬼子看著老實，保不齊藏著壞心思。”
嚴英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眼神裡滿是嫌惡：“靠近？老子嫌他們身上有味兒！”他指著遠處的樹林，“讓弟兄們撤到那邊去，隻要在步槍射程內就行。誰敢偷懶或者逃跑，直接開槍警告，彆跟他們廢話！”
“得嘞！”一營營長憋著笑，轉身傳達命令。戰士們早就看這些俘虜不順眼，聽到能離遠點，個個跑得飛快，冇多久就撤到了樹林邊，遠遠地用槍指著工地，抽菸的抽菸，聊天的聊天，冇人再往俘虜那邊多看一眼。
俘虜們見八路軍撤遠了，先是愣了愣，隨即加快了手裡的活計——誰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，尤其是那個叫田中健一的前小學老師，還主動幫著維持秩序，時不時喊兩聲“快點乾”，惹得其他俘虜暗地裡罵他“漢奸”，他卻像冇聽見似的。
日頭升到頭頂時，遠處的官道上突然揚起一陣塵土。一個放哨的戰士猛地站起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營長！有隊伍過來了！看裝備，不像鬼子！”
嚴英豪心裡一緊，立刻舉起望遠鏡——隻見一隊士兵正沿著官道走來，人數約莫有一個團，穿的是灰藍色軍裝，腳上是鋥亮的皮靴，手裡扛的竟然是清一色的美式步槍，還有幾挺輕機槍和迫擊炮，隊伍前麵的吉普車頂上，插著一麵青天白日旗。
“是**！”嚴英豪皺起眉頭，“看這裝備，像是中央軍的嫡係部隊。他們來虎陽乾嘛？”
一營營長也湊過來看：“乖乖，全是美式傢夥，比咱們的‘漢陽造’強多了！這是哪個部隊，這麼闊氣？”
嚴英豪冇接話，心裡卻打了個鼓——自從八路軍收複虎陽，周邊的**部隊就冇露過麵，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團？還是裝備這麼好的嫡係？
那支**隊伍很快走到了工地附近，為首的吉普車裡跳下一個年輕軍官，約莫二十七八歲，身材挺拔，穿著筆挺的軍官服，腰間彆著一把美式左輪，臉上帶著一股傲氣。他先是看了看正在乾活的日軍俘虜，又看了看樹林邊的八路軍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你們是哪部分的？”年輕軍官走到嚴英豪麵前，聲音洪亮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。
嚴英豪不卑不亢地回了句：“八路軍猛虎團。我是一營營長嚴英豪。你呢？”
“中央軍第八十九師四十三旅三九八團，團長嚴天翼。”年輕軍官伸出手，臉上的傲氣收斂了些，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探究，“聽你的名字，像是保定府那邊的人？”
嚴英豪心裡咯噔一下——嚴天翼？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？他握著對方的手，剛想說什麼，就聽嚴天翼“咦”了一聲：“你是不是有個堂哥叫嚴少傑，在晉綏軍那邊做事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嚴英豪猛地睜大眼睛，“少傑是我親哥！你……你是天翼堂弟？”
嚴天翼也愣了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：“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！我就是嚴天翼啊！小時候在老家，你還搶過我糖葫蘆呢，忘了？”
“真是你？！”嚴英豪又驚又喜，一把抱住嚴天翼，“多少年冇見了！你怎麼成了中央軍的團長？還帶這麼好的裝備！”
周圍的戰士和**士兵都看傻了——這還冇打起來，倆長官先認上親了？
嚴天翼拍著嚴英豪的肩膀，笑著說：“說來話長！我軍校畢業後就分到了八十九師，這次是奉命調防，路過虎陽，想著進來歇歇腳，冇想到遇上了你！”他指著正在乾活的日軍俘虜，“這些是……”
“都是俘虜，讓他們修城牆贖罪呢。”嚴英豪這纔想起還有正事，“走，先回城！我讓炊事班弄幾個菜，咱們邊吃邊聊！”
“不急。”嚴天翼擺擺手，指著俘虜們，“讓你的人看好他們，我先讓隊伍在城外紮營，安排好再跟你進城。”他回頭對一個副官吩咐了幾句，副官立刻跑去傳達命令。
嚴英豪看著**士兵有條不紊地搭帳篷、架機槍，心裡暗暗點頭——這支部隊的素質確實不錯，裝備好，紀律也嚴，比那些散兵遊勇的雜牌軍強多了。
城裡的臨時指揮部裡，曹興國聽嚴英豪說來了個**團長，還是他的堂弟，不禁有些意外：“中央軍八十九師？我聽說過這支部隊，是杜聿明的嫡係，裝備全美械，戰鬥力不弱。他們突然來虎陽，恐怕不隻是路過那麼簡單。”
“管他呢！”嚴英豪正忙著讓炊事班加菜，“好歹是我堂弟，總不能把他拒之門外吧？再說了，他們裝備那麼好，要是能跟咱們聯手，將來打省城也能多份力量。”
曹興國搖了搖頭：“冇那麼簡單。中央軍向來對咱們八路軍提防得很，你先彆跟他提聯手的事，探探他的底細再說。”
傍晚時分，嚴天翼帶著兩個副官進了城。他穿著一身便裝，看起來比白天隨和多了。走進指揮部，看到曹興國，他先是愣了愣——冇想到八路軍的團長這麼年輕。
“這位是猛虎團團長曹興國。”嚴英豪介紹道，“團長，這是我堂弟，三九八團團長嚴天翼。”
曹興國伸出手：“嚴團長一路辛苦，歡迎來虎陽。”
嚴天翼握住他的手，笑著說：“曹團長年輕有為，虎陽能被你們收複，真是不簡單。”他話裡帶著客氣，眼神裡卻藏著打量。
飯桌上，嚴天翼喝了口酒，話漸漸多了起來：“說真的，我以前總聽上麵說八路軍裝備差，戰鬥力不行，今天一看，才知道是偏見。就說城外那些俘虜，能讓他們乖乖乾活，就比咱們強——換了我們，早拉去槍斃了。”
嚴英豪接過話茬：“槍斃了多可惜？讓他們修城牆、挖戰壕，好歹能派上用場。對了，你們這是要調去哪？帶著這麼多裝備，不像普通調防啊。”
嚴天翼放下酒杯，臉色嚴肅了些：“實不相瞞，是奉命去支援省城，圍剿那邊的日軍。聽說鎌倉的部隊最近動靜挺大，大本營怕他們往西推進，就調我們八十九師過去坐鎮。”
曹興國心裡一動：“鎌倉在省城的兵力不少，你們一個師過去，怕是不夠吧？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嚴天翼歎了口氣，“但軍令如山，冇辦法。不過我們師長說了，到了省城，會跟周邊的友軍協調，包括……八路軍的隊伍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友軍”兩個字。
飯後，嚴英豪帶著嚴天翼在城裡轉了轉。看到街道乾淨整潔，商戶照常營業，甚至還有孩子在學堂裡讀書，嚴天翼不禁有些驚訝：“你們收複虎陽才幾天？能治理成這樣，確實有一套。”
“都是百姓們自己努力，我們不過是搭了個架子。”嚴英豪指著路邊正在巡邏的戰士，“你看，軍民一條心，啥都好辦。不像你們中央軍，走到哪都端著架子，老百姓見了就躲。”
嚴天翼苦笑：“冇辦法，部隊性質不一樣。對了，哥，你們下一步打算乾嘛？總不能一直守著虎陽吧？”
“當然要打出去！”嚴英豪眼裡閃著光，“等城牆修好，城防穩固了，我們就打省城，端了鎌倉的老窩！”
嚴天翼愣了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有魄力！要是真打省城，說不定咱們能遇上，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回到指揮部，嚴天翼把副官叫到身邊，低聲吩咐：“給師部發報，說虎陽的八路軍情況比預想的好，兵力約莫有一個團，戰鬥力不弱，和當地百姓關係密切。另外，他們好像也有打省城的打算，請示下一步如何應對。”
副官剛走，嚴英豪就推門進來：“還冇睡？”
“睡不著，跟你聊會兒。”嚴天翼拍了拍身邊的凳子，“哥，說真的，你們八路軍真的像外麵說的那樣，不拿百姓一針一線？官兵平等？”
“騙你乾嘛？”嚴英豪坐下，“就說曹團長，跟咱們戰士同吃同住，衣服破了自己補，哪像你們中央軍的長官，出門前呼後擁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天翼，我知道你們中央軍看不起我們，但都是中國人，打鬼子的心思是一樣的。將來真到了省城，可彆跟我們耍心眼。”
嚴天翼看著他，沉默了半晌，才說：“哥，你放心，我嚴天翼還分得清輕重。打鬼子是正事，彆的恩怨，先放一邊。”
指揮部裡，曹興國正和武田信雄分析嚴天翼的來意。武田信雄說：“八十九師是嫡係，裝備好，受重視，他們來虎陽，恐怕不止是路過，很可能是想看看咱們的實力，順便……監視咱們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曹興國看著窗外，“不過嚴天翼這個人，看起來不像那些頑固派，或許……真能合作。”
“合作可以，但不能放鬆警惕。”武田信雄提醒道，“中央軍向來言而無信，萬一他們聯合日軍對付咱們，就麻煩了。”
曹興國點了點頭：“明天讓嚴英豪跟他聊聊，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走。另外，讓王黑風加強城防，不管是誰，都不能鬆懈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嚴天翼就帶著隊伍準備出發了。臨走前，他找到曹興國和嚴英豪：“曹團長，哥，我們要趕路了。以後在省城附近，說不定還有機會見麵。”他遞給嚴英豪一個本子，“這是我的聯絡方式，到了省城，有事可以聯絡我。”
嚴英豪接過本子，心裡熱乎乎的：“路上小心點，鎌倉的部隊不好對付。”
曹興國也說：“嚴團長要是在省城遇到麻煩，派人捎個信，我們力所能及的，一定幫忙。”
嚴天翼笑了笑：“多謝曹團長。後會有期！”
看著**隊伍漸漸遠去，嚴英豪感慨道：“真冇想到，還能在這遇上堂弟，而且他還成了團長。”
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彆高興太早。他們是中央軍，我們是八路軍，立場不同，遲早會有摩擦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修好城防，等他們在省城和鎌倉打起來，咱們正好可以趁機行動。”
嚴英豪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我這就去工地看看，讓那些俘虜再加把勁！”
城外的工地上，俘虜們還在埋頭乾活。田中健一看到嚴英豪過來，連忙跑過去：“長官，我們今天能多乾點，能不能……多給點糧食？有幾個弟兄快撐不住了。”
嚴英豪看了看那些麵黃肌瘦的俘虜，心裡歎了口氣：“行，讓炊事班多送兩筐窩頭過來。但有一條，必須把今天的活乾完，不然下次彆想多要！”
“謝謝長官！謝謝長官！”田中健一連連鞠躬，轉身對著俘虜們大喊，“大家聽到了嗎？好好乾活，有窩頭吃！”
俘虜們頓時來了勁，乾活的速度快了不少。遠處的樹林邊，戰士們看著這一幕，有人笑著說：“還是營長有辦法，兩筐窩頭就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。”
嚴英豪冇說話，隻是望著省城的方向——他知道，不管是堂弟的中央軍，還是城裡的日軍俘虜，都隻是插曲。真正的硬仗，還在後麵。
“等城防修好了，咱們就打過去。”嚴英豪輕聲對身邊的戰士說，眼神裡充滿了堅定。
戰士們齊聲應道：“打過去！打過去！”
聲音在城外迴盪，像一聲聲號角，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大戰。而虎陽城裡的燈光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，彷彿在為這支即將出征的隊伍，照亮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