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告團長，俘虜清點完了！”王黑風掀開門簾走進指揮部，手裡拿著個磨破了角的筆記本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，“總共就三百三十五人，比咱們預估的少了近一半！好多鬼子要麼戰死，要麼趁亂跑了，搜遍全城也冇找著！”
曹興國正對著地圖標註城防工事，聞言抬起頭，眉頭微微一蹙：“跑了？城牆都被咱們控製著，他們能跑到哪去？”
“估計是藏進了民房地窖，或者混進了逃難的百姓堆裡。”王黑風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泥地上畫著縣城的街巷，“城西那片老宅子錯綜複雜，好多地窖都是相通的，說不定就藏在裡麵。”
話音剛落，嚴英豪帶著一股風衝了進來，肩上的輕機槍還在往下滴著油——他剛從城牆上檢查火力點回來。聽到“三百三十五人”幾個字，他眼睛瞬間紅了，一把摘下機槍往桌上一墩，槍托撞得木桌“哐當”響：“三百三十五？！王家屯死了多少人？城牆上被糟蹋的姐妹流了多少淚？這群畜生就該全斃了！”
他猛地抓起機槍，拉開槍栓，子彈“哢”地一聲上膛：“我現在就去俘虜營，把他們全突突了！省得留著浪費糧食！”
“站住！”曹興國猛地站起身，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。他走到嚴英豪麵前，按住那挺還在發燙的機槍，“斃了他們容易，可王家屯的鄉親能活過來嗎？被糟蹋的姐妹能抹平傷痛嗎？”
嚴英豪胸口劇烈起伏，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：“那怎麼辦？就看著他們白白活著？我咽不下這口氣！”
“咽不下也得咽。”曹興國的聲音緩和了些，他指著窗外正在修複的城牆，“你看，城牆炸塌了三段，戰壕也被炮火毀得差不多了。省城的鎌倉隨時可能反撲，咱們哪來那麼多人力修工事？”
王黑風眼睛一亮：“團長的意思是……讓俘虜去修？”
“對。”曹興國點頭，目光掃過兩人，“讓他們去修城牆、挖戰壕，用勞役抵罪。一來能加固城防，二來能讓他們嚐嚐流汗出力的滋味，比一槍崩了他們有意義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加重：“告訴他們，好好乾活，有飯吃；敢偷懶耍滑，或者想逃跑，就彆怪咱們不客氣。等城防修好了，再看他們的表現，決定是遣送回國，還是繼續留著乾活。”
嚴英豪緊緊攥著機槍，指節發白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鬆開手，聲音悶悶地說：“真要留著他們？就不怕他們鬨事？”
“鬨事？”王黑風咧嘴一笑，“咱們派一個連看著，再給他們發些冇開刃的鐵鍬、鋤頭，諒他們也翻不起浪。再說了，這群俘虜裡有不少是被抓壯丁的農民，根本不想打仗，隻要給口飯吃，多半會乖乖聽話。”
曹興國拍了拍嚴英豪的肩膀：“我知道你心裡憋屈，但咱們是八路軍，不是鬼子。殺人解決不了問題，讓他們明白自己錯在哪，用勞動贖罪，纔是真正的懲罰。”
俘虜營設在城西的廢棄倉庫裡，三百多個日軍俘虜擠在裡麵，個個麵黃肌瘦，眼神惶恐。當嚴英豪帶著戰士們端著槍進來時，俘虜們嚇得縮成一團，有的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都給我站起來！”嚴英豪的聲音像打雷，“誰也彆想裝死！從今天起，給你們安排個活兒——修城牆，挖戰壕！”
一個戴眼鏡的俘虜哆哆嗦嗦地站起來，用生硬的中文說：“太君……不，長官……我們……我們能不去嗎？我們隻想回家……”
“回家？”嚴英豪冷笑一聲，端起機槍對著倉庫頂“噠噠噠”掃了一梭子，子彈擦著房梁飛過，木屑簌簌落下，“早乾嘛去了？在王家屯殺人放火的時候，怎麼冇想過回家？現在想回家了？好辦，把城牆修好，戰壕挖通，說不定你們還有機會！”
俘虜們被槍聲嚇得魂飛魄散，再冇人敢吭聲。王黑風走上前，指著幾個看起來身體強壯的：“你，你，還有你，出列！跟我去領工具，先把倉庫外麵的場地清理出來！”
那幾個俘虜不敢怠慢，連忙低著頭走出倉庫。路過嚴英豪身邊時，能看到他手裡的機槍還在冒煙，嚇得腿都在打顫。
城牆上，曹興國正看著俘虜們被押往工地。武田信雄走到他身邊，輕聲說：“團長這個決定，很明智。戰爭總會結束，仇恨卻可能延續，讓他們用勞動贖罪，或許能化解一些怨氣。”
“我冇想那麼多。”曹興國望著遠處的群山，“我隻是覺得，人命不該白白浪費。能用在修城防上，總比爛在倉庫裡強。”他轉頭看向武田，“你去跟俘虜們說說，就說隻要好好乾活，咱們保證他們的基本口糧，不會像他們對待中國人那樣虐待他們。”
武田信雄點頭：“好。我懂些日語，跟他們溝通方便。”
工地上，俘虜們開始乾活了。有的抬石頭，有的和泥，有的用鐵鍬清理城牆廢墟。戰士們端著槍站在四周警戒，眼神警惕地盯著每個人。
王黑風拿著根鞭子（隻是嚇唬用，冇真抽），在工地上轉悠：“快點乾！磨蹭什麼！這點活兒都乾不動，還敢來中國打仗？”
一個俘虜扛著石頭，腳下一滑摔倒在地，石頭砸在腿上，疼得他嗷嗷直叫。旁邊的俘虜想扶他，卻被戰士用槍攔住了。
“讓他自己起來！”嚴英豪走過來，冷冷地看著，“這點疼都受不了，當初怎麼有膽子殺人？”
那俘虜掙紮著站起來，腿一瘸一拐的，眼裡含著淚，卻不敢再吭聲，隻能咬著牙繼續扛石頭。
王秀芝帶著幾個婦女給工地送水，看到這一幕，心裡有些不忍：“嚴營長，要不……讓他歇會兒？看那樣子，腿怕是傷著了。”
嚴英豪瞪了她一眼：“歇著？誰給咱們守城防？等鎌倉打過來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！”話雖這麼說，他還是對身邊的戰士使了個眼色，“把他帶到旁邊歇著，找個醫生看看。”
王秀芝這才鬆了口氣，給俘虜們遞水時，特意多給了那個受傷的俘虜一碗。
中午吃飯時，俘虜們排著隊領窩頭和稀粥。雖然簡單，但管夠。那個戴眼鏡的俘虜捧著窩頭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……我們在縣城裡，有時候一天就給一個飯糰……”
武田信雄在一旁說：“這是你們應得的，隻要好好乾活，就有飯吃。但記住，這不是施捨，是你們用勞動換來的。”
俘虜們紛紛點頭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有幾個曾經欺負過百姓的俘虜，看到不遠處幫忙送飯的王秀芝等人，羞愧地低下了頭，不敢直視她們的眼睛。
下午，曹興國來到工地視察。他看到俘虜們乾得還算賣力，城牆的缺口已經開始填補，戰壕也挖了個雛形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團長，您看這進度，再有半個月，城牆就能修好，戰壕也能挖通。”王黑風指著圖紙說，“到時候再架上藤田師傅的加農炮，就算鎌倉帶一個聯隊來，也彆想攻進來！”
曹興國走到一個正在和泥的俘虜身邊，他看起來隻有十**歲，臉上還有稚氣。曹興國問：“你是自願來中國打仗的嗎？”
那俘虜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是被抓壯丁來的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我娘還在等著我……”
曹興國歎了口氣：“好好乾活，等戰爭結束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那俘虜愣了愣，突然“撲通”跪在地上，對著曹興國連連磕頭：“謝謝長官！謝謝長官！”
嚴英豪在一旁看著，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些。他走到曹興國身邊，小聲說：“團長，剛纔那個俘虜，我查過了，是三個月前被抓來的，冇手上過血。”
“嗯。”曹興國點頭，“大多數俘虜都是這樣的普通士兵，真正的戰犯是東本那樣的軍官。咱們要區彆對待，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他指著遠處正在給俘虜治傷的醫生：“讓醫療隊多留意俘虜的身體狀況，彆讓他們累垮了。畢竟是三百多個勞動力，浪費了可惜。”
傍晚收工時，俘虜們雖然累得直不起腰，卻冇人抱怨。那個戴眼鏡的俘虜走到武田信雄麵前，鞠了一躬：“長官，我們想成立一個管理小組，協助八路軍管理俘虜，保證大家好好乾活，絕不鬨事。”
武田信雄看著他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以前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我叫田中健一，以前是小學老師。”他指著幾個俘虜，“他們有的是農民，有的是工匠，都懂些管理和技術，一定能幫上忙。”
武田信雄把這事告訴了曹興國，曹興國同意了：“可以。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，能省不少事。但要派戰士盯著，防止他們搞小動作。”
晚上的指揮部裡，曹興國、嚴英豪、王黑風圍坐在油燈下，研究著城防圖。嚴英豪的氣已經徹底消了，還主動說：“今天看他們乾活還行，明天我讓炊事班多蒸點窩頭，給他們加加餐，爭取早點把工事修好。”
王黑風笑著說：“嚴營長這是轉性了？上午還想突突了他們，現在就想給他們加餐了？”
嚴英豪瞪了他一眼：“我是為了城防！跟他們沒關係！”
曹興國笑了：“不管為了什麼，能讓他們好好乾活就行。對了，讓田中健一他們統計一下俘虜裡的工匠，有會修炮、造槍的，送到藤田師傅那裡幫忙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。”
“好主意！”王黑風拍了下手，“我明天就去辦！”
俘虜營裡，田中健一正在給俘虜們開會。他把曹興國的話傳達下去，俘虜們個個激動不已。
“真的能回家？”
“隻要好好乾活就行？”
“八路軍真的不殺我們？”
田中健一看著大家，鄭重地說：“八路軍和皇軍不一樣，他們說到做到。我們隻有好好乾活，贖罪，纔能有回家的希望。從明天起，所有人都要賣力乾活，不準偷懶，不準鬨事！”
俘虜們齊聲應道：“是！”
夜深了，城牆上的崗哨換了班。嚴英豪站在垛口邊，看著遠處俘虜營的燈火，心裡百感交集。他想起了王家屯的慘狀，想起了城牆上受辱的婦女，也想起了白天那個想家的年輕俘虜。
曹興國走了過來，遞給她一件大衣：“還在想俘虜的事？”
嚴英豪點點頭：“團長，您說……咱們這麼做，對嗎？”
“對不對，得看結果。”曹興國望著俘虜營的方向，“如果能讓他們明白戰爭的罪惡，讓他們回去後告訴更多人，或許能少一些戰爭。就算不能，至少咱們守住了縣城，保護了百姓，這就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堅定：“咱們打仗，不是為了殺戮，是為了和平。能不殺的，就儘量不殺；能改造的，就儘量改造。這纔是八路軍的樣子。”
嚴英豪看著曹興國，突然笑了：“團長，我明白了。明天我就去告訴戰士們，好好看著俘虜乾活，彆總想著開槍。”
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這就對了。走，回去睡覺，明天還有得忙。”
兩人並肩走下城牆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的俘虜營裡，燈火漸漸熄滅，隻有城牆上的崗哨，像一顆顆釘子，釘在夜色裡，守護著這座正在重生的縣城。
“團長，”嚴英豪突然說，“等城防修好了，咱們是不是該主動出擊，打省城去？”
曹興國腳步一頓，回頭望瞭望省城的方向，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：“會的。但不是現在。等咱們準備好了，就去找鎌倉算總賬。”
夜色漸深，縣城裡一片寧靜，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，和俘虜營裡偶爾響起的夢囈。屬於虎陽城的新生，正在悄然進行，而屬於八路軍的戰鬥，也在以另一種方式，繼續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