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看守大哥，借個火。”野尻振一隔著鐵欄，衝巡邏經過的憲兵揚了揚手裡的煙盒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剛從城外接的‘哈德門’，嚐嚐？”
看守憲兵瞥了他一眼，不耐煩地掏出火柴：“規矩點，彆耍花樣。”劃著火柴遞過去時，野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掌心悄悄塞進一樣冰涼的東西——是塊沉甸甸的金錶，錶殼上刻著細密的花紋，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看守的聲音頓住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掌心的金錶，喉結滾了滾。
野尻湊近鐵欄，氣息幾乎噴在對方臉上：“浪琴的，瑞士貨，比你三個月軍餉還多。”他指尖敲了敲鐵欄，“後半夜換崗是寅時吧？那會兒巡邏間隙有三分鐘空檔，夠我從後院牆翻出去——你隻需要‘冇看見’，這表就歸你。”
看守捏著金錶，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麵，又看了看遠處打瞌睡的同伴，咬了咬牙：“就三分鐘？”
“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”野尻笑得眼角堆起褶子，“我知道你們換崗路線，後院牆根有棵老槐樹，夠我借力。你隻要在寅時整往西邊多走二十步，等我翻過牆，你再喊‘有人跑了’，誰也怪不到你頭上。”
看守把金錶揣進內兜，狠狠吸了口野尻遞的煙：“彆連累我。”說完轉身就走，腳步比來時快了半拍。
野尻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慢慢沉下去——他早摸透了這些底層憲兵的德性，貪財又惜命，一塊金錶足夠買通這條生路。隔壁看押室的熊穀還在低聲咒罵，他懶得理會，隻顧著活動手腕腳腕，鐵鏈摩擦鐵欄的輕響被他刻意壓到最低。
寅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，野尻就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。果然，巡邏的腳步聲從東頭過來，走到他門口時明顯頓了頓，接著便聽見腳步聲往西邊去了——比平時多走了至少三十步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他猛地拽住鐵欄用力搖晃，早就被他偷偷磨斷的鎖釦“哢噠”一聲鬆了。這鎖他用吃飯的鐵勺柄磨了三天，早就隻剩一層薄鐵皮，此刻一拽就開。
衝出看押室的瞬間，他幾乎是貼著牆根竄出去的，皮鞋底在石板地上擦出極輕的聲響。後院牆果然有棵老槐樹，樹乾歪歪扭扭地斜倚著牆，他三兩下攀上去，腳蹬著牆縫往上爬，樹皮劃破了手心也渾然不覺——剛纔給看守的金錶是他最後的家底，要是逃不掉，東本明天一早的審訊就能讓他死無全屍。
“站住！什麼人？！”突然響起的嗬斥聲嚇得野尻手一滑，差點從樹上摔下來。他低頭看見是另一個巡邏憲兵，正舉著槍朝這邊喊，而剛纔收了金錶的看守在遠處慌慌張張跑來，嘴裡喊著“抓逃犯”，眼神卻故意往彆處瞟。
野尻心一橫，從懷裡掏出早就藏好的短刀——那是他藏在鞋底的備用武器，猛地跳下牆頭，落地時踉蹌了兩步，拔腿就往後山跑。身後槍聲“砰砰”響起，子彈擦著耳邊飛過，他聽見熊穀在看押室裡瘋了似的嘶吼：“野尻跑了！快追啊！彆讓這混蛋跑了！”
“閉嘴吧蠢貨！”野尻邊跑邊罵，“等我出去，第一個就把你縱兵燒村的證據捅給八路，讓你死在憲兵隊前麵！”
槍聲漸漸遠了，他鑽進後山的密林，夜露打濕了軍裝，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，卻跑得越來越快。天邊泛起魚肚白時，他終於癱在一棵大樹下喘氣，回頭望了眼虎陽城的方向，那裡已經亮起了烽火——東本肯定在全城搜捕他。
“東本想讓我死？熊穀想讓我死？冇那麼容易。”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內兜，金錶冇了，但命保住了，“虎陽留不住我，總有地方能容我……”
突然，林子裡傳來腳步聲，野尻猛地攥緊短刀，卻看見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從樹後走出來，為首的舉著鐮刀，眼神警惕：“是虎陽逃出來的軍官？”
野尻心裡一緊，剛想撒謊，對方突然笑了：“野尻中佐，我們是八路的地方遊擊隊。你給我們送的麪粉，弟兄們都吃到了——跟我們走吧，東本的人搜不到這兒。”
野尻愣住了，看著對方遞過來的粗布外套，突然笑出聲：“看來……天無絕人之路。”
遠處，虎陽城的鐘聲敲了五下，東本元次郎站在城樓上，看著後山方向的密林，手裡捏著看守上交的金錶，冷笑一聲：“跑得了初一，跑不了十五。”
而看押室裡，熊穀聽見野尻逃脫的訊息，氣得把鐵鏈子拽得嘩嘩響：“懦夫！有種逃出去就彆回來！”
隔壁傳來憲兵的嗬斥：“吵什麼吵！再鬨就把你鎖到石牢裡去！”
熊穀狠狠啐了一口：“野尻振一，你等著，就算我死，也得拉你墊背！”
密林深處，野尻跟著遊擊隊往更隱蔽的山洞走，回頭望了眼虎陽城，輕聲說：“放心，我會回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