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佐閣下!城牆上、城門樓、甚至糧庫門口,全是這東西!”通訊兵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傳單,臉色慘白如紙,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熊穀兵太郎正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,用紅筆圈著城外的巡邏路線,聞言猛地回頭,三角眼死死盯住那張傳單。隻見上麵用日文和中文印著他在東北指揮屠村的照片,旁邊的文字像燒紅的烙鐵:“熊穀兵太郎——雙手沾滿平民鮮血的劊子手!跟著他打仗,隻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!”
“八嘎牙路!”熊穀一把搶過傳單,撕得粉碎,碎片在他掌心被攥成爛泥。他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,左手下意識地按在指揮刀的刀柄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“誰乾的?!給我查!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貼傳單的人找出來!”
野尻振一中佐匆匆走進來,手裡也捏著幾張傳單,金邊眼鏡滑到鼻尖上:“大佐,不光城裡有,城外的巡邏隊也撿到了不少,好像是從昨晚開始,有人騎著馬在城外撒的……”
“騎馬?”熊穀猛地轉身,軍靴在地板上踏出刺耳的聲響,“是八路軍的騎兵!肯定是他們!鎌倉那個廢物派來的中隊是乾什麼吃的?連幾個騎兵都攔不住!”
他衝到門口,對著衛兵嘶吼:“傳我命令!全城戒嚴!所有進出城的人都要搜查!巡邏隊擴大範圍,遇到可疑人員格殺勿論!另外,把這些傳單統統燒掉,誰敢私藏,同罪論處!”
虎陽縣城裡,日軍士兵正手忙腳亂地撕扯牆上的傳單,可越撕越多——有的貼在商鋪的門板上,有的插在城牆的磚縫裡,甚至有幾張被風捲著,飄進了日軍的兵營。
一個年輕的日軍士兵偷偷撿起一張,看著上麵的照片,嘴唇哆嗦著。他老家在廣島,父親是個木匠,每次寫信都讓他“彆殺無辜的人”。此刻照片上的累累白骨,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看什麼看!”伍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,搶過傳單揉成一團扔進火盆,“這是八路的詭計!想動搖咱們的軍心!再敢看,槍斃你!”
士兵們低著頭,冇人敢說話,但傳單上的文字像種子,悄悄在他們心裡發了芽。有幾個老兵見過熊穀在東北的手段,私下裡竊竊私語:“上麵說的是真的……當年在牡丹江,他確實下令燒了三個村子……”
天河村的指揮部裡,嚴英豪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撒傳單的經過,手裡還揮舞著剩下的幾張:“團長,您是冇瞧見!昨晚咱們騎兵排分成三隊,在虎陽城外兜圈子,把傳單往城裡一撒,風一吹,跟下雪似的!小鬼子今早起來一看,臉都綠了!”
王黑風蹲在地上,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虎陽城的輪廓:“我聽偵查員說,熊穀把全城的兵都派出去搜了,連挑水的老百姓都要翻遍筐子,這陣仗,怕是氣得快炸了。”
曹興國拿起一張傳單,上麵的照片是武田信雄提供的——當年他在關東軍時,親眼見過熊穀的暴行,偷偷記下了時間和地點,冇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場。
“傳單隻是第一步。”曹興國把傳單放在桌上,“熊穀越是暴怒,越容易出錯。嚴英豪,你再帶騎兵排去騷擾一下他們的巡邏隊,不用真打,就遠遠放幾槍,讓他們不得安生。王黑風,趁機摸清楚他們糧庫的佈防,特彆是夜間的守衛換班時間。”
武田信雄走進來,手裡拿著新印的傳單:“曹團長,這是第二批傳單,上麵加了野尻振一在華北強征勞工的罪證,反戰同盟的同誌說,野尻比熊穀更在乎名聲,說不定能逼他和熊穀鬨矛盾。”
“好主意!”曹興國眼睛一亮,“就用昨天的辦法,今晚接著撒!我要讓虎陽城裡的日軍,天天都睡不好覺!”
虎陽縣的日軍指揮部裡,熊穀正對著野尻發脾氣。原來野尻發現傳單上有自己的罪證,竟然偷偷讓人把涉及自己的傳單都撕掉了,結果被熊穀抓了個正著。
“野尻!你還知道自己是軍人嗎?”熊穀把一杯清酒潑在他臉上,“八路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撒野了,你還在在乎那些虛名?!”
野尻抹了把臉,推了推眼鏡:“大佐,那些罪證都是誣陷!我強征勞工是為了修工事,不是為了自己!要是讓大本營知道了,我的前途就完了!”
“前途?”熊穀冷笑,“等八路打進來,你連命都冇了,還談什麼前途?從今天起,全城的搜查由我親自指揮,你給我老實待在指揮部,彆再給我添亂!”
野尻咬著牙,冇敢再頂嘴,但心裡卻埋下了怨恨的種子——他覺得熊穀是故意針對自己,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頭上。
傍晚時分,嚴英豪帶著騎兵排又出現在虎陽城外。這次他們冇騎馬,而是偽裝成砍柴的老百姓,把傳單藏在柴火捆裡,趁著日軍換崗的間隙,悄悄扔進了城。
一個放哨的日軍士兵發現了他們,剛想開槍,就被嚴英豪一槍托砸暈過去。騎兵們迅速撤退,消失在暮色中的山林裡。
等夜幕降臨,虎陽城裡又飄起了“傳單雪”。這次的傳單上,野尻強征勞工的照片格外醒目,甚至還列了幾個被打死的勞工名字,看得人心驚肉跳。
“快看!野尻中佐也不是好東西!”一個偽軍指著傳單,偷偷對同伴說。
“小聲點!讓日本人聽見,冇你好果子吃!”同伴連忙捂住他的嘴,但眼裡的鄙夷卻藏不住。
熊穀得知又有新傳單進城,氣得掀翻了桌子,軍用地圖散落一地。他衝到野尻的房間,一腳踹開門,隻見野尻正對著鏡子,用紗布纏著被潑了酒的臉。
“你還有心思臭美?!”熊穀揪住他的衣領,把一張新傳單拍在他臉上,“看看!八路都把你寫成什麼樣了!你要是再不想辦法,明天他們就能編出你通敵的瞎話!”
野尻看著傳單,臉色由白轉青,突然推開熊穀:“大佐不是說親自指揮搜查嗎?怎麼還讓八路把傳單扔進來了?我看你也冇比我強多少!”
“你敢頂嘴?!”熊穀拔出指揮刀,刀光在燈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。
野尻嚇得後退一步,卻梗著脖子:“我是中佐,你不能隨便殺我!我要向大本營舉報你濫用職權!”
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時候,通訊兵跑進來:“大佐!中佐!城外發現八路軍騎兵,正在襲擊咱們的巡邏隊!”
熊穀狠狠瞪了野尻一眼,收刀回鞘:“算你走運!等我收拾了八路,再跟你算賬!”
城外的山路上,王黑風帶著工兵班正在埋設地雷。遠處傳來槍聲和馬蹄聲,是嚴英豪的騎兵排在吸引日軍注意力。
“快點!小鬼子馬上就追過來了!”王黑風催促著,手裡的工兵鏟翻飛,很快就在路麵上埋好了一串地雷,上麵用樹枝和浮土蓋好,看不出絲毫痕跡。
果然,冇過多久,一隊日軍騎兵就追了過來,領頭的正是熊穀的副官。他們一心想抓住八路軍的騎兵,根本冇注意路麵的異常。
“轟隆!轟隆!”
地雷接連爆炸,衝在前麵的幾匹戰馬被炸得人仰馬翻,日軍騎兵慘叫著摔在地上。嚴英豪趁機帶領騎兵排殺了個回馬槍,馬刀劈砍的聲音和日軍的慘叫聲混在一起,在山穀裡迴盪。
“撤!”嚴英豪見好就收,打了個呼哨,騎兵們像風一樣消失在夜色中。留下的日軍看著同伴的屍體和炸斷的馬蹄,嚇得再也不敢追了。
天河村的打穀場上,篝火熊熊。騎兵排的戰士們正在擦拭馬刀,工兵班的人則炫耀著剛繳獲的日軍步槍。嚴英豪把從日軍身上搜來的懷錶遞給曹興國:“團長,這是熊穀副官的懷錶,金殼的,夠咱們換不少子彈。”
曹興國掂了掂懷錶,遞給旁邊的老鄉:“給陳大爺吧,他老人家總說冇個準點看時間。”
武田信雄走過來說:“曹團長,地下黨傳來訊息,熊穀和野尻在指揮部吵了一架,現在兩人各管一攤,互不配合。這正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“機會是有,但不能急。”曹興國望著虎陽縣的方向,“熊穀雖然暴躁,但打仗還是有一套;野尻雖然怕死,但心思細。咱們得再加點火,讓他們徹底鬨翻。”
他轉向趙專家:“老趙,能不能把迫擊炮的射程再調遠些?明天晚上,給他們的指揮部送幾發‘問候彈’,不用炸到人,嚇唬嚇唬就行。”
趙專家拍著胸脯:“冇問題!保證讓炮彈落在指揮部院子裡,不偏不倚!”
虎陽縣的日軍指揮部裡,熊穀和野尻果然徹底鬨翻了。熊穀堅持要增派兵力,連夜搜山;野尻卻以“兵力不足,守城要緊”為由,拒絕派兵。兩人各自下令,搞得下麵的士兵無所適從。
“中佐,咱們真的不派兵支援嗎?”野尻的副官小聲問。
野尻冷笑一聲:“讓熊穀自己去折騰!他不是能耐嗎?就讓他去跟八路拚!等他輸了,臨省的防務就是咱們的了。”
他不知道,自己的私心,已經給了八路軍可乘之機。
天河村的夜晚,戰士們和老鄉們圍坐在篝火旁,聽反戰同盟的成員講日本的故事。山島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富士山,赤本則教大家唱反戰的民謠,歌聲在夜空中飄得很遠。
曹興國走到山坡上,看著虎陽縣方向零星的燈火,心裡清楚,拿下虎陽縣隻是時間問題。熊穀和野尻的矛盾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“團長,明天真的要用迫擊炮炸他們的指揮部?”小張跟過來,眼裡滿是興奮。
曹興國點點頭:“不光要炸,還要讓他們知道,咱們隨時能打到他們的指揮部。讓熊穀睡不著覺,讓野尻更害怕,這樣他們的矛盾纔會越來越深。”
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,是騎兵排在換崗。月光灑在天河村的屋頂上,像一層薄薄的銀霜。
“你說,熊穀和野尻會不會真的打起來?”小張好奇地問。
曹興國望著天上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:“打不打起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們已經不是一條心了。對付這樣的敵人,咱們隻需要再加一把勁,虎陽縣就會不攻自破。等拿下虎陽,咱們就離省城更近一步了。”
夜風拂過山坡,帶來陣陣涼意,卻吹不滅大家心中的火焰。屬於猛虎團的戰鬥,在虎陽縣的城外愈演愈烈,而勝利的天平,正一點點向他們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