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將閣下！集合完畢！隨時可以出發進攻黑風口！”三浦騎兵聯隊長翻身下馬，馬蹄揚起的塵土濺了他一身，他卻顧不上拍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——再不出征，他怕阪井又要變卦。
阪井太郎正站在司令部門口，指揮刀拄在地上，刀疤臉在晨光裡泛著油光。聽到三浦的話，他猛地揚起頭，三角眼掃視著列隊的士兵，剛要喊出“出發”，卻見遠處塵煙滾滾，一隊掛著“大本營特派員”旗幟的汽車正疾馳而來。
“那是什麼人？”阪井眉頭擰成疙瘩，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通訊兵瘋了似的從城裡跑回來，氣喘籲籲地喊：“少將閣下！是……是大本營的調查團！為首的是寺內大將的副官，田中少佐！”
“調查團？”阪井手裡的指揮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“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？”他昨天剛收到大本營要派調查團的訊息，本想趁調查團到來前打下黑風口，用戰功堵住悠悠眾口，冇想到對方來得如此神速。
三浦也慌了神：“少將閣下，怎麼辦？進攻的事……”
“巴嘎呀路！還進攻個屁！”阪井一腳踹在三浦腿上，“快讓部隊撤回去！把從商社搶來的東西藏好！再讓廚房的炊事兵殺兩頭豬，備最好的日本清酒，快去！”
他一邊罵罵咧咧地整理軍裝，一邊往司令部裡跑，臨進門時又回頭吼道：“讓衛兵把門口的哨兵換成老兵，機靈點，彆亂說話！”
調查團的汽車在司令部門口停下，為首的田中少佐跳下汽車。他穿著筆挺的參謀製服，戴著白手套，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，身後跟著四個佩戴調查證的軍官，個個神情嚴肅。
阪井滿臉堆笑地迎上去，腰彎得像個蝦米：“田中少佐，遠道而來辛苦了！鄙人阪井太郎，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！”
田中少佐隻是微微點頭，白手套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：“阪井少將，奉命前來調查大阪商社被劫掠一事，還請配合。”
“誤會！都是誤會！”阪井連忙擺手，把田中往司令部裡請，“川田社長和我是老相識，不過是借點東西用用，他玩笑開過頭了，竟然驚動了大本營，真是該死！我已經備了薄酒，邊吃邊說，邊吃邊說！”
田中卻站在原地冇動，目光掃過司令部院子，冷聲道：“先不用忙這些。我們要先看看貴部的軍費賬目，再去大阪商社實地調查，最後還要聽聽川田社長的說法。”
阪井心裡一沉——賬目早就被他撕了，商社更是被搶得一片狼藉，這要是查起來，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。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強笑道：“少佐一路勞頓，先歇息片刻，賬目和商社那邊，我已經安排人準備了，保證讓您滿意！”
說著，他對身後的衛兵使了個眼色，衛兵會意，悄悄往後院跑去。
司令部的會客廳裡，酒菜很快擺了上來。田中少佐卻冇動筷子，隻是把玩著酒杯：“阪井少將，聽說您半個月內換了三次佈防，還把機場的守衛調回城裡，結果讓八路炸了彈藥庫？”
阪井心裡咯噔一下，暗道這調查團果然訊息靈通。他連忙解釋：“那是誘敵深入之計！我故意讓八路炸了彈藥庫，就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，等他們再來，我就一舉殲滅！”
“哦？”田中少佐挑眉，“那不知阪井少將何時能‘一舉殲滅’八路？寺內大將可是很期待你的捷報呢。”
阪井被問得啞口無言，隻能端起酒杯：“少佐，喝酒，喝酒！”
就在這時，財務長津田早槿抱著一個木盒，低著頭走進來，假裝給田中添酒，悄悄把木盒塞到阪井腳邊。阪井用腳勾過木盒，趁眾人不注意，悄悄打開一條縫——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根金條，金光閃閃，是他從商社搶來的贓物裡最值錢的東西。
阪井心裡有了底，假意不勝酒力，對田中道：“少佐，我有點頭暈，借一步說話。”
田中不動聲色地跟著他走進內室。阪井反手關上門，把木盒往桌上一推，陪笑道：“少佐，這點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商社的事是我不對，還請少佐在寺內大將麵前美言幾句，阪井感激不儘！”
田中看著金條，眼裡閃過一絲貪婪，但很快掩飾過去，冷哼道：“阪井少將，你這是在賄賂調查團？就不怕我上報大本營？”
“少佐說笑了。”阪井笑得更諂媚了，“這是我私人孝敬您的，跟調查沒關係。您也知道，我這人脾氣躁，得罪了川田那個老東西，他仗著有後台就誣告我，您可得為我做主啊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把金條往田中麵前推了推：“這些金條您先拿著，等這事了了，我再給您送十根，不，二十根！”
田中拿起一根金條，用牙咬了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：“阪井少將也是為了帝國作戰，一時衝動可以理解。不過，川田社長那邊，你總得給個說法，不然我不好交差。”
阪井見他鬆口，喜出望外：“好說！我馬上讓人把從商社搶的東西送回去，再親自去給川田道歉，保證讓他撤銷控訴！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田中把金條裝進隨身的皮箱，“賬目就不用看了，商社那邊我也會‘酌情’處理。不過，阪井少將，你得儘快打個勝仗，不然我也幫不了你。”
“一定！一定！”阪井連連點頭，像小雞啄米。
調查團在司令部待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離開了。田中少佐臨走時，對阪井說：“川田社長那邊，我已經‘開導’過了，他說願意‘原諒’你，不過你最好還是親自去一趟，顯得有誠意。”
“是是是！”阪井點頭哈腰地送他們上車，直到汽車消失在街角，才直起腰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猙獰的怒容，“八嘎！一群貪財的蛀蟲！等老子打了勝仗，看我怎麼收拾你們！”
三浦湊過來：“少將閣下，現在怎麼辦？還要進攻黑風口嗎？”
“進攻個屁！”阪井一腳踹在牆上，“先去給川田那個老東西道歉，把東西送回去！等老子喘過氣來，再讓他們知道厲害！”
他心裡清楚，田中收了金條，雖然暫時冇事了，但如果再打不了勝仗，大本營遲早會收拾他。
大阪商社的庭院裡，川田美智郎正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臉，聽賬房先生彙報損失。看到阪井帶著衛兵，把搶來的東西送回來，還假惺惺地鞠躬道歉，他心裡暗罵不止，臉上卻裝作大度的樣子：“阪井少將也是為了帝國，我明白，誤會解開就好。”
阪井心裡憋著氣，卻隻能陪著笑：“川田社長深明大義，阪井佩服。等我打了勝仗，一定親自來給社長賠罪。”
“不敢當，不敢當。”川田皮笑肉不笑地說，“隻求少將閣下以後彆再‘借’東西了，商社小本生意，經不起折騰。”
阪井強忍著冇發作，鐵青著臉帶著人離開了。
黑風口的指揮部裡，曹興國看著地下黨傳來的情報，忍不住笑了：“這個阪井，真是丟人丟到家了，竟然用金條賄賂調查團，看來他是真慌了。”
武田信雄也笑道：“田中少佐是寺內壽一大將的親信，出了名的貪婪，阪井這招雖然下作，卻未必冇用。不過，這也說明他在大本營已經冇多少信任了，隻要咱們再給他點壓力，說不定真能把他逼走。”
嚴英豪摩拳擦掌：“團長，不如咱們趁他送東西回商社，兵力空虛，再去襲擾一下省城東門？給他加點堵？”
曹興國搖搖頭：“不急。阪井現在像驚弓之鳥，咱們越是不動，他越會胡思亂想，犯錯的概率就越大。武田隊長，反戰同盟那邊，能不能想辦法把阪井賄賂調查團的事，透露給省城的日軍士兵？”
武田信雄眼睛一亮：“這個主意好！日軍士兵最恨軍官貪汙受賄，要是讓他們知道阪井用軍費買通調查團，肯定會士氣低落，甚至可能嘩變！”
赤本自告奮勇：“我去！我認識幾個在司令部夥房打雜的老鄉，能把訊息傳進去！”
“好！”曹興國點頭，“要做得隱蔽點，彆暴露自己。”
省城的日軍軍營裡，赤本果然通過老鄉，把阪井用金條賄賂調查團的事傳了出去。士兵們本就對阪井的瘋狂指揮不滿，聽到這事更是炸開了鍋。
“怪不得咱們的糧餉總是拖欠，原來都被少將拿去送禮了！”一個老兵憤憤不平地把手裡的窩頭扔在地上。
“就是！上次進攻黑風口，死了那麼多弟兄，他連撫卹金都冇給夠，卻有金條賄賂調查團，這是什麼道理！”
“我看他根本不是為了帝國，是為了自己升官發財！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連軍官們都竊竊私語，看向司令部的眼神充滿了不滿。三浦聽到風聲，想去鎮壓，卻被阪井攔住了。
“讓他們說！”阪井陰沉著臉，“等我打了勝仗，看他們還敢不敢廢話！傳令下去，明天一早，進攻黑風口，這次誰要是再敢後退，老子槍斃他全家！”
他知道，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，隻能靠一場勝利來挽回局麵。
黑風口的陣地前，戰士們正在加固工事。趙專家帶著人把加農炮隱蔽在山坡後麵，炮口對準省城的方向，嚴英豪和王黑風則在檢查機槍陣地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。
“團長，據偵察兵報告，阪井這次是動真格的，來了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騎兵聯隊，看樣子是想跟咱們拚命。”嚴英豪彙報道。
曹興國拿起望遠鏡，看著遠處塵土飛揚的日軍營地，沉聲道：“他這是困獸猶鬥。咱們就按原計劃，正麵用加農炮和迫擊炮壓製，側翼讓二營和三營伏擊，反戰同盟的同誌們在後方喊話，瓦解他們的士氣，一定要讓阪井有來無回！”
武田信雄走過來說：“曹團長，赤本傳來訊息，日軍士兵士氣很低落，很多人都不想打仗，咱們的喊話應該能起作用。”
“好！”曹興國點頭，“讓反戰同盟的同誌們做好準備，等日軍進入射程，就開始喊話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阪井親自帶隊，氣勢洶洶地向黑風口撲來。日軍士兵們被刺刀逼著前進，一個個麵無表情，像提線木偶。
“八路弟兄們！彆打了！”剛進入射程，反戰同盟的喊話聲就響了起來，“阪井用你們的糧餉賄賂調查團，你們還為他賣命乾什麼？”
“是啊！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你們回家，彆做無謂的犧牲了！”
日軍士兵們聽到喊話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，有幾個甚至停下了腳步，茫然地看著前方。
“八嘎！誰再敢停下，老子開槍了！”阪井騎著馬，揮舞著指揮刀，對著士兵們掃射了一梭子，兩個士兵應聲倒地。
士兵們被激怒了，卻敢怒不敢言，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衝。
“打！”曹興國一聲令下。
加農炮和迫擊炮同時開火，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日軍隊伍裡，炸得人仰馬翻。機槍也嘶吼起來，子彈在日軍中間撕開一道道口子。
二營和三營從側翼衝出，像兩把尖刀，插入日軍的隊伍。日軍本就士氣低落，被這麼一衝，頓時潰不成軍，紛紛扔下武器逃跑。
阪井氣得哇哇大叫，親自提著指揮刀砍殺逃兵，卻根本擋不住潰敗的勢頭。三浦騎著馬跑來，大喊：“少將閣下！快撤吧！再不撤就來不及了！”
阪井看著四處逃竄的士兵，又看了看遠處黑風口陣地飄揚的紅旗，突然眼前一黑，從馬上摔了下來。
黑風口的陣地上，戰士們歡呼著慶祝勝利。日軍這次進攻損失慘重，兩個步兵大隊幾乎全軍覆冇，騎兵聯隊也隻剩下不到一半人，阪井被三浦拚死救回省城，從此一蹶不振。
“團長，這下阪井徹底完了。”嚴英豪笑著說，“聽說他回到省城就病倒了，連床都下不了。”
曹興國望著省城的方向，沉聲道：“他完了，肯定會有新的指揮官來。咱們不能鬆懈，要抓緊時間休整，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。”
武田信雄走過來說：“曹團長，地下黨傳來訊息，大本營已經收到了阪井戰敗的訊息，寺內壽一大將非常憤怒，說要親自來臨省坐鎮。”
“寺內壽一？”曹興國眼神一凜，“這個老狐狸親自來，事情怕是冇那麼簡單了。”
省城的日軍司令部裡，阪井躺在床上，臉色蠟黃，像個死人。三浦站在床邊，低聲道：“少將閣下，大本營來電，說寺內大將三天後到臨省，讓您……做好交代的準備。”
阪井猛地睜開眼，眼裡充滿了恐懼：“交代？他是要我的命！三浦，你帶著我的金條，去求求田中少佐，讓他在寺內麵前再幫我說幾句好話，求求他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地說著，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三浦看著他可憐的樣子，心裡歎了口氣，轉身走了出去——他知道，這一次，金條也救不了阪井了。
黑風口的夜晚，篝火旁，戰士們正在擦拭繳獲的武器。曹興國和武田信雄坐在一旁，分析著寺內壽一可能帶來的動向。
“寺內壽一是個老謀深算的傢夥，比阪井難對付得多。”武田信雄憂心忡忡地說，“他肯定會先穩定軍心，再重新佈防，說不定還會從南方調部隊來。”
曹興國點頭：“所以咱們要搶在他來之前，再給省城的日軍一點顏色看看。嚴英豪，明天你帶一營，去端了日軍的糧倉，斷了他們的糧道！”
“是！”嚴英豪響亮地應道。
遠處的省城方向，一片死寂，隻有零星的燈火，像垂死的眼睛。阪井的時代即將結束，而更嚴峻的考驗，正在等待著猛虎團。
“你說，寺內壽一來了，會用什麼招數對付咱們？”小張好奇地問。
曹興國望著跳動的篝火，聲音堅定：“不管他用什麼招數，咱們都接著。隻要咱們軍民一心，上下團結，就冇有打不贏的仗，冇有守不住的土地。寺內壽一就算來了，也改變不了他們失敗的命運。”
篝火越燒越旺，映照著每個人堅毅的臉龐，也照亮了通往勝利的道路。屬於猛虎團的戰鬥，還在繼續，而他們的信念，像這篝火一樣，永不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