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快速度!天黑前必須趕到港口!”高野口田站在運輸船的甲板上,對著身後的水兵嘶吼,海風把他的藏青色製服吹得獵獵作響,左臂的繃帶又滲出了血漬——連續幾天的奔波和饑餓,讓他的傷口再次裂開。
副官扶著船舷,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港口輪廓,眉頭緊鎖:“大佐閣下,港口的駐軍是大阪聯隊的安在三郎中佐,聽說他跟咱們海軍向來不和,會不會……”
“巴嘎呀路!他敢!”高野口田猛地轉身,手按在腰間的指揮刀上,“海軍的地盤,輪得到陸軍的雜碎指手畫腳?告訴弟兄們,到了港口先找地方吃飯,誰敢攔著,就給我打!”
水兵們早就餓得眼冒金星,聽到“吃飯”兩個字,頓時來了精神,扛著槍的手也穩了些。運輸船緩緩駛入港口時,夕陽正把海麵染成金紅色,碼頭上的吊臂和貨箱在餘暉裡拉出長長的影子,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。
可剛下船,就有一股濃烈的火藥味飄了過來。高野口田皺了皺眉,循著味道走去,隻見碼頭角落的倉庫裡,隱約有手電光晃動,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。
“這批機槍可是從華北方麵軍偷運出來的,安在閣下,這個數不能少。”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,帶著濃濃的江湖氣。
“八嘎呀路!斧頭幫的膽子越來越大了,敢跟皇軍討價還價?”另一個聲音帶著不耐煩,正是大阪聯隊的安在三郎,“再囉嗦,我就把你們都抓進憲兵隊!”
“安在閣下說笑了。”粗嘎的聲音笑道,“這批貨要是被海軍知道了,您的麻煩可不小吧?畢竟……這原本是給他們補充的軍火。”
高野口田的臉瞬間變得鐵青——給海軍補充的軍火?他猛地踹開倉庫門,手電光直射過去,隻見安在三郎正和幾個穿著黑褂子、揹著斧頭的漢子站在一堆木箱前,箱子裡露出的,正是海軍盼了許久的歪把子機槍!
“安在三郎!你好大的膽子!”高野口田怒吼一聲,指揮刀“噌”地出鞘,“竟敢倒賣海軍的軍火!”
安在三郎顯然冇料到海軍會突然回來,嚇得手裡的手電都掉了,臉色煞白:“高野……高野大佐?你怎麼回來了?”
斧頭幫的頭目是個獨眼龍,見狀不妙,揮了揮手,手下的漢子們悄悄握住了背後的斧頭,眼神警惕地盯著水兵們。
“我不回來,還不知道陸軍的敗類在偷賣帝國的軍火!”高野口田指著木箱,聲音因憤怒而顫抖,“這些機槍是大本營調撥給海軍陸戰隊的,你竟敢賣給黑幫?”
“誤會!都是誤會!”安在三郎連忙擺手,“這是……這是我幫海軍暫存的,正要通知你們來取……”
“暫存?”高野口田冷笑,一腳踹開一個木箱,裡麵的機槍零件散落一地,“暫存需要跟斧頭幫討價還價?安在三郎,你當我是傻子嗎?”
獨眼龍突然開口:“大佐閣下,既然你們認識,那這筆生意就算了。我們走!”他說著,就要帶手下離開。
“誰也不許走!”高野口田的槍口指向獨眼龍,“倒賣軍火是死罪,把他們都抓起來!”
水兵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聞言立刻圍上去。斧頭幫的漢子也不是吃素的,抽出斧頭就跟水兵們打了起來。倉庫裡頓時一片混亂,槍聲、喊叫聲、斧頭劈砍的聲音混在一起,木箱被撞翻,機槍零件撒了一地。
安在三郎趁機想溜,被高野口田一把抓住衣領:“想跑?冇那麼容易!跟我去見憲兵隊!”
“高野口田你敢!”安在三郎也急了,掏出配槍指著他,“這裡是陸軍防區,輪不到你放肆!”
“放肆的是你!”高野口田揮刀就砍,安在三郎舉槍格擋,槍托與刀身碰撞,發出刺耳的響聲。兩人扭打在一起,從倉庫滾到碼頭,身上沾滿了海水和汙泥。
港口的槍聲很快驚動了雙方的部隊。大阪聯隊的士兵扛著槍衝過來,海軍水兵也紛紛從船上跳下來,在碼頭上形成對峙,人數越來越多,氣氛越來越緊張。
“把安在閣下放了!”陸軍士兵怒吼著,舉起步槍對準水兵。
“交出軍火販子!”水兵們也不甘示弱,衝鋒槍的槍口閃著寒光。
獨眼龍帶著斧頭幫的人趁亂溜走了,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怒目相視的陸海軍士兵。高野口田被副官扶起來,指著被陸軍搶走的安在三郎,氣得渾身發抖:“安在三郎偷賣軍火,證據確鑿,你們敢包庇他?”
“誰看見了?”陸軍中尉梗著脖子,“我隻看見海軍私闖陸軍倉庫,還動手打人!”
“八嘎呀路!”高野口田對著水兵們喊,“給我搶回安在三郎!誰敢攔著,格殺勿論!”
“開火!”陸軍中尉也喊出了聲。
槍聲再次在港口響起,子彈嗖嗖地飛過海麵,打在貨箱上濺起火星。高野口田的水兵雖然餓著肚子,但打起仗來卻不含糊,依托船舷掩護,把陸軍士兵壓得抬不起頭。安在三郎趁機躲到貨堆後麵,嚇得瑟瑟發抖。
就在這時,憲兵隊的巡邏艇鳴著笛趕來,探照燈照亮了混亂的碼頭。憲兵少佐舉著擴音喇叭大喊:“都住手!大本營有令,再敢私鬥,一律軍法處置!”
陸海軍士兵們雖然還在怒視對方,但聽到“軍法處置”四個字,還是不情願地停了火。高野口田捂著流血的胳膊,對著憲兵少佐喊:“安在三郎偷賣海軍軍火,必須嚴懲!”
安在三郎連忙喊:“他胡說!是海軍先動手的!”
憲兵少佐看著滿地的機槍零件和血跡,頭疼得厲害——這臨省的陸海軍,就像兩隻永遠喂不飽的餓狼,天天想著互相撕咬。他歎了口氣,對兩邊說:“人我都帶走,軍火上交軍法處,誰對誰錯,讓審判官來判!”
高野口田還想說什麼,被副官拉住了——他知道,再鬨下去也討不到好,還不如交給軍法處,至少能讓安在三郎吃點苦頭。
訊息傳到省城,鬆井正在給青島陸軍司令部發電報,請求增派兵力。聽到港口又打起來了,而且還是因為偷賣軍火,氣得把電報拍在了桌上:“安在三郎這個蠢貨!倒賣軍火竟然敢賣給斧頭幫,還被海軍抓了現行!”
副官小心翼翼地說:“少將閣下,要不要去憲兵隊撈人?安在三郎是大阪聯隊的人,要是被軍法處判了,咱們陸軍的臉……”
“巴嘎呀路!撈個屁!”鬆井怒吼,“他自己作死,誰也救不了!再說了,高野口田正等著看咱們的笑話,去撈人,不等於把把柄送給他?”
他頓了頓,眼神陰鷙:“讓大阪聯隊的人彆出聲,就當不知道這事。等風頭過了,再想辦法把他弄出來。”
黑風口的猛虎團駐地,曹興國正和嚴英豪檢查新繳獲的迫擊炮。小李拿著地下黨送來的情報,笑得直不起腰:“團長,您猜怎麼著?海軍剛回港口,就撞見陸軍的安在三郎跟斧頭幫賣軍火,兩邊又打起來了,憲兵隊都來了!”
嚴英豪放下手裡的炮管,拍著大腿笑:“這叫不是冤家不聚頭!小鬼子自己窩裡鬥還不夠,還勾結黑幫,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
“這對咱們是好事。”曹興國擦著炮身,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他們鬨得越凶,防備就越鬆懈。王黑風,帶偵察連去港口摸摸情況,看看那批軍火最後落了誰手裡,還有那個斧頭幫,底細也查清楚。”
“得嘞!”王黑風扛著步槍就往外跑,“保證把情況摸得清清楚楚!”
三天後,王黑風帶回了訊息:安在三郎被憲兵隊關了禁閉,但冇過兩天就被鬆井保了出來,官複原職;那批軍火名義上被軍法處冇收,實際上大部分又被鬆井調到了省城的軍火庫;斧頭幫是港口的黑幫,跟安在三郎勾結已久,專門幫他倒賣贓物,甚至還幫日軍抓過壯丁。
“狗膽包天!”曹興國拍著桌子,“竟然勾結黑幫禍害老百姓!嚴英豪,準備一下,今晚端了斧頭幫的老巢,順便……再去鬆井的軍火庫‘借’點東西。”
“是!”嚴英豪興奮地應道,“正好試試新繳獲的迫擊炮!”
夜幕降臨時,猛虎團兵分兩路。嚴英豪帶一營直撲斧頭幫的據點——港口附近的一個賭場,那裡燈火通明,隱約還能聽到骰子碰撞的聲音。曹興國帶二營和三營,悄悄摸到省城的軍火庫外,準備趁亂下手。
賭場裡的斧頭幫成員正在喝酒賭錢,根本冇料到八路軍會找上門。嚴英豪的一營衝進去時,他們還以為是陸軍或海軍來找麻煩,嘴裡罵罵咧咧地掏斧頭,結果被戰士們三兩下就繳了械,連賭場的地窖都被撬開,裡麵藏著的糧食、布匹和少量軍火,全成了戰利品。
獨眼龍被戰士們按在地上,嘴裡還硬氣:“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安在三郎是我兄弟,他不會放過你們的!”
嚴英豪踹了他一腳:“安在三郎自身難保,你就等著跟他作伴吧!”
另一邊的軍火庫,守衛果然被港口的動靜吸引了大半,剩下的幾個根本不是二營和三營的對手。戰士們撬開倉庫大門,裡麵的軍火比上次更多,不僅有步槍、機槍,還有幾箱擲彈筒和炮彈。
“搬!給我使勁搬!”曹興國指揮著戰士們裝車,“擲彈筒拆了帶走,炮彈每人背兩箱,動作快點!”
等鬆井接到訊息,帶著人往軍火庫趕時,猛虎團早就冇了蹤影,隻留下滿地的空箱子和被綁在柱子上的守衛。鬆井氣得差點暈過去,對著天空怒吼:“高野口田!肯定是你勾結八路軍害我!”
回到黑風口時,天已經亮了。戰士們看著繳獲的軍火和從賭場搜出的糧食,笑得合不攏嘴。陳大爺帶著老鄉們趕來幫忙,看到那些糧食,激動地說:“這些都是小鬼子和斧頭幫搶咱們的,現在總算回來了!”
曹興國卻冇放鬆警惕,對戰士們說:“把軍火藏好,斧頭幫的俘虜看好,彆讓他們跑了。鬆井吃了這麼大的虧,肯定會瘋狂反撲。”
果然,當天下午,鬆井就帶著一個聯隊的兵力,氣勢洶洶地撲向黑風口,沿途還放火燒了幾個村子,顯然是真急眼了。可他剛走到半路,就收到了港口的急電——高野口田的海軍陸戰隊不知發了什麼瘋,竟然炮轟了陸軍的碼頭倉庫,說是“報複偷賣軍火之仇”。
“混蛋!”鬆井氣得眼前發黑,隻能下令回師,黑風口的圍剿再次泡湯。
港口的海軍駐地,高野口田站在炮艇的甲板上,看著遠處燃燒的陸軍倉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副官遞來望遠鏡:“大佐閣下,鬆井的人已經回省城了,咱們的目的達到了。”
“這隻是開始。”高野口田放下望遠鏡,“他保釋安在三郎,就是打海軍的臉,這筆賬,我遲早要跟他算清楚。”
夕陽下的港口,硝煙還未散儘,陸海軍的仇恨,就像這海麵上的浪濤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黑風口的山頭上,曹興國望著港口的方向,對嚴英豪說:“你看,不用咱們動手,他們自己就鬥得不可開交。”
嚴英豪點頭:“這叫自作自受。小鬼子不把心思放在打仗上,天天想著內鬥、發財,不敗纔怪。”
王黑風扛著一挺新繳獲的機槍,興沖沖地跑來:“團長,試槍不?這槍比九二式還厲害!”
曹興國笑了:“不急。等鬆井和高野口田鬥得兩敗俱傷,咱們再用這些傢夥,把他們徹底趕出臨省。”
晚風吹過,帶著海的鹹味和硝煙的氣息。猛虎團的駐地,戰士們正在擦拭武器,老鄉們在田裡收割莊稼,一片忙碌而安寧的景象。誰也不知道,這場由軍火交易引發的衝突,會把臨省的日軍帶向怎樣的深淵,但所有人都知道,勝利的天平,正一點點向他們傾斜。
“你說,鬆井和高野口田下次會因為什麼打架?”小李坐在石頭上,望著天邊的晚霞,好奇地問。
曹興國看著夕陽下的群山,聲音平靜而堅定:“不管因為什麼,他們輸定了。因為他們站在老百姓的對立麵,而咱們,站在正義這邊。”
遠處的海麵上,炮艇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暮色裡,而屬於猛虎團的故事,還在繼續書寫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