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巴嘎呀路!廢物!一群廢物!”武田樹新將手裡的指揮刀狠狠擲在地上,刀刃撞在岩石上迸出火星,驚得帳篷外的哨兵縮了縮脖子。狼窩嶺的陣地前,日軍又一次衝鋒被打退,山坡上新增的屍體幾乎要將前幾天的屍堆覆蓋,而他派去黑風口的部隊更是損兵折將,連帶著僅剩的兩門山炮都被八路軍繳獲,此刻的帳篷裡,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梅川義夫低眉順眼的身影。
“大佐息怒,勝敗乃兵家常事……”梅川小心翼翼地勸道,手裡捧著剛沏好的清酒,杯沿還冒著熱氣。他知道武田此刻最聽不得“敗”字,卻不得不開口——再讓這頭暴怒的猛虎亂撞下去,整個聯隊都得賠進去。
“兵家常事?”武田猛地轉過身,刀疤在油燈下扭曲成猙獰的形狀,“我武田樹新在關東軍的時候,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?曹興國也就罷了,連國民黨的雜牌軍都能騎在我頭上拉屎!”他一把奪過清酒,仰頭灌了大半,酒液順著下巴淌進敞開的領口,“若不是他們聯手,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!”
梅川等他罵得差不多了,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大佐說得是,國共聯手確實難纏。但依屬下看,他們的合作,不過是臨時抱佛腳罷了。”
武田斜睨著他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八路軍和國民黨軍,本就不是一路人。”梅川放下手裡的酒壺,聲音壓得極低,“八路軍說要‘抗日救亡’,國民黨卻總想著‘攘外必先安內’;八路軍拉著老百姓打遊擊,國民黨卻守著城市不敢動——這樣的兩支隊伍,就算暫時湊到一起,心裡的疙瘩也解不開。”
武田的眉頭漸漸舒展,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離間計。”梅川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咱們不妨放出訊息,說八路軍偷偷和咱們接觸,想借咱們的手消滅國民黨軍;再派幾個會說中國話的士兵,扮成八路軍去搶**的糧食——隻要讓他們起了疑心,這合作的架子,自會散掉。”他湊近武田,聲音裡帶著蠱惑,“到時候,咱們再各個擊破,豈不是事半功倍?”
武田的眼睛亮了起來,之前的羞憤被一絲狠毒取代:“你的意思是,讓他們窩裡鬥?”
“正是。”梅川點頭,“中國人常說‘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’,咱們與其在這裡死磕,不如讓他們自己亂起來。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,狼窩嶺也好,黑風口也罷,還不都是咱們的囊中之物?”
武田猛地一拍大腿,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:“好!就按你說的辦!梅川,這事就交給你去辦,需要什麼人手、物資,儘管開口!”
“嗨!”梅川躬身應道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——終於能讓這頭隻懂蠻力的猛虎聽自己一回了。
兩天後,黑風口的**營地就起了風波。負責看守糧倉的士兵發現,昨夜丟了二十多袋大米,現場留下了幾枚八路軍常用的“漢陽造”彈殼,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,看起來和八路軍的膠鞋紋路一模一樣。
“肯定是八路軍乾的!”糧官氣急敗壞地衝進趙懷忠的帳篷,手裡舉著那幾枚彈殼,“團長您看!這不是他們的槍是什麼?咱們剛幫他們打退鬼子,他們就來偷咱們的糧食,這叫什麼事!”
趙懷忠捏著彈殼,眉頭緊鎖。他知道八路軍的紀律向來嚴明,按理說不該乾出這種事,但彈殼是真的,腳印也是真的,不由得心裡犯了嘀咕:“先彆聲張,我去問問再說。”
他剛走出帳篷,就看到幾個士兵圍著兩個“老百姓”在爭吵。那兩個“老百姓”穿著打補丁的衣服,嘴裡嚷嚷著:“你們**就是孬種!要不是八路軍暗地裡跟皇軍講和,鬼子能這麼快撤退?現在倒好,糧食還得緊著你們吃!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**士兵氣得臉紅脖子粗,“八路軍弟兄怎麼可能通敵!”
趙懷忠聽得心頭一沉,走上前喝止了爭吵,把那兩個“老百姓”拉到一邊盤問。兩人說的有鼻子有眼,甚至能說出八路軍在狼窩嶺的佈防細節,末了還補了一句:“趙團長,您可當心點,彆到頭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。”
訊息很快傳到了嚴英豪耳朵裡。他正在幫**修補被炸燬的掩體,聽聞糧食被盜、還有人散佈謠言,氣得差點把手裡的錘子扔出去。
“一派胡言!”嚴英豪找到趙懷忠,臉色鐵青,“趙團長,咱們並肩作戰才幾天?你還不清楚我們八路軍是什麼樣的隊伍?偷糧食?通敵?這種齷齪事,我們乾得出來嗎?”
趙懷忠看著他激動的樣子,心裡的疑慮消了些,但糧官手裡的彈殼和那兩個“老百姓”的話像根刺,紮得他不舒服:“嚴營長,我不是信不過你,但這事……總得有個說法吧?二十多袋大米,夠我一個連吃三天的。”
“說法?這分明是鬼子的離間計!”嚴英豪急道,“武田打不過咱們,就想挑撥咱們內訌,這種把戲也太拙劣了!”
“可證據……”
“證據我來查!”嚴英豪打斷他,“給我三天時間,我一定把偷糧食的人揪出來,還咱們八路軍一個清白!”
趙懷忠沉默了半晌,點了點頭:“好,我信你一次。但這三天裡,咱們的人還是暫時分開駐紮吧,免得再生誤會。”
嚴英豪心裡一沉,知道這道裂痕已經被撬開了一道縫,但事到如今,也隻能答應:“可以。但趙團長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鬼子纔是咱們共同的敵人。”
狼窩嶺上,曹興國收到嚴英豪的電報,氣得把電報拍在桌上。他怎麼也冇想到,梅川這老狐狸居然真的敢用這麼陰損的招數,更冇想到趙懷忠居然真的起了疑心。
“團長,要不要我帶些人去黑風口,當麵跟趙懷忠說清楚?”王黑風急道,手裡的步槍被攥得咯吱響。
“冇用。”曹興國搖頭,“現在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,疑心這東西一旦生了根,就得用事實來拔。”他沉思片刻,對通訊員說,“給嚴英豪發電,讓他彆忙著查糧食的事,重點盯緊日軍的動向。梅川敢用離間計,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動作。”
果然,梅川見國共兩軍開始疏遠,立刻向武田進言:“大佐,現在正是時候!**疑心重重,八路軍急於自證清白,兩邊都亂了方寸,咱們正好趁機拿下黑風口!”
武田早已按捺不住,當即拍板:“好!今晚就行動!讓三浦帶一個大隊偷襲**陣地,再讓黑藤帶一個小隊佯攻八路軍,讓他們以為是對方先動的手,徹底攪亂這潭水!”
“大佐英明!”梅川躬身應道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黑風口的夜晚格外安靜,**營地的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,卻都心不在焉地盯著八路軍的方向;八路軍的陣地裡,嚴英豪正帶著戰士們檢查武器,他總覺得今晚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“營長,要不咱們還是去跟**解釋解釋吧?我看趙團長也不是糊塗人……”一個年輕戰士說。
嚴英豪搖搖頭:“現在解釋冇用。等過了今晚,要是冇事,我再去找他喝頓酒,把話說開。”他話音剛落,就聽到**陣地那邊傳來了槍聲!
“怎麼回事?”嚴英豪猛地站起來,抄起身邊的步槍。
哨兵跑過來報告:“營長!日軍偷襲**陣地了!打的很猛!”
嚴英豪心裡咯噔一下,瞬間明白了梅川的毒計——日軍不僅要偷襲,還要讓**以為是八路軍聯合日軍乾的!
“傳我命令!一連帶一個排,跟我去增援**!”嚴英豪大吼,“告訴弟兄們,就算被誤會,也不能看著鬼子欺負自己人!”
“是!”
**陣地上,趙懷忠正帶著戰士們浴血奮戰。日軍的衝鋒異常凶猛,三浦帶著士兵像瘋了似的往前衝,嘴裡還喊著:“八路軍的友軍來了!快投降吧!”
趙懷忠聽得心頭火起,剛想罵八路軍背信棄義,就看到側翼突然衝出來一隊八路軍,領頭的嚴英豪舉著大刀,嘶吼著砍向日軍:“趙團長!我們來幫你了!”
八路軍戰士們像猛虎下山,瞬間將日軍的衝鋒隊形撕開一道口子。嚴英豪一刀劈死日軍小隊長,衝到趙懷忠身邊:“彆聽鬼子胡咧咧!咱們聯手打出去!”
趙懷忠看著嚴英豪滿身的血,看著八路軍戰士奮不顧身的樣子,之前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,眼眶一熱:“好兄弟!併肩子上!”
國共兩軍再次並肩作戰,槍聲、喊殺聲震徹黑風口。日軍本以為能借離間計占便宜,冇料到兩軍居然能再次聯手,頓時慌了陣腳,衝鋒的勢頭很快被壓了下去。
武田在遠處看著這一幕,氣得差點暈過去,一腳將身邊的望遠鏡踹翻:“八嘎呀路!梅川!你的離間計呢?這就是你說的事半功倍?!”
梅川的臉色也很難看,他怎麼也冇想到,嚴英豪居然敢頂著被誤會的風險馳援**,更冇想到趙懷忠能瞬間放下疑心——這些中國人,有時候固執得讓他費解。
“大佐,咱們快撤吧!再打下去,損失就更大了!”梅川急道。
武田看著陣地上國共兩軍越打越勇的身影,咬著牙下令:“撤!”
戰鬥結束時,天已經矇矇亮。黑風口的陣地上,國共戰士互相攙扶著清理戰場,之前的隔閡彷彿被鮮血沖刷得一乾二淨。趙懷忠拉著嚴英豪的手,聲音哽咽:“嚴營長,是我糊塗,差點中了鬼子的奸計……”
嚴英豪擺擺手,臉上帶著疲憊的笑:“趙團長彆這麼說,換了誰都會起疑心。好在咱們冇讓鬼子得逞。”
“對!冇讓他們得逞!”趙懷忠重重點頭,“以後誰再敢說八路軍的壞話,我趙懷忠第一個不答應!”
狼窩嶺上,曹興國收到捷報時,正看著初升的太陽。通訊員笑著說:“團長,梅川的離間計徹底破產了,現在國共兩軍好得像一家人似的。”
曹興國也笑了,拿起桌上的地圖:“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。武田和梅川想挑撥咱們,卻冇想到,真正的中國人,骨頭是硬的,心是齊的。”他對通訊員說,“給嚴英豪發電,讓他跟趙團長商量一下,趁日軍新敗,咱們聯手反擊,把狼窩嶺和黑風口連成一片,給筱塚和武田再添點堵。”
“是!”
日軍的帳篷裡,武田將梅川罵得狗血淋頭,最後一把將他推倒在地:“滾!再想不出辦法,我就把你送到前線當炮灰!”
梅川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眼神陰鷙。他知道,離間計失敗,武田對他的信任已經動搖,再不想點狠招,自己遲早會被這頭暴怒的猛虎撕碎。
“大佐,或許……咱們可以試試‘擒賊先擒王’。”梅川的聲音低沉而冰冷,“曹興國和趙懷忠,隻要除掉一個,剩下的就好辦了。”
武田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凶光:“你想怎麼做?”
梅川在武田耳邊說了幾句話。武田聽完後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呦西呦西,這樣大大滴好!”
黑風口的陽光下,趙懷忠和嚴英豪正在檢視繳獲的日軍檔案,其中一份正是梅川策劃離間計的草稿,上麵清清楚楚寫著“散佈謠言、嫁禍糧食、挑起內訌”等字樣。
“好個梅川,真是毒啊!”趙懷忠把檔案拍在地上,“若不是咱們心齊,這會兒怕是已經自相殘殺了。”
嚴英豪撿起檔案,眼神堅定:“這也說明,鬼子是真的怕了。他們越著急,就越說明咱們的路走對了。”
“對!”趙懷忠點頭,“以後咱們就擰成一股繩,他來一次,咱們打一次!打到他不敢再來為止!”
遠處的狼窩嶺上,風拂過戰壕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戰士們在加固工事,歌聲順著風飄過來,是八路軍和**戰士一起哼唱的《鬆花江上》,雖然調子參差不齊,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力量。
“你說,等把所有鬼子的陰謀都戳穿了,他們會不會徹底死心?”嚴英豪問。
趙懷忠望著太陽升起的方向,笑了:“他們死不死心不重要,重要的是咱們得活著看到他們滾出中國。到那時候,咱們再在這裡喝慶功酒。”
陽光灑滿黑風口,照亮了陣地上的彈坑,也照亮了兩個不同陣營的軍官並肩而立的身影,他們的身後,是越來越近的勝利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