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將閣下!東京急電!”通訊兵捧著譯電紙,一路小跑衝進臨時指揮部,軍靴在泥濘的地麵上踏出急促的聲響。筱塚近衛正對著狼窩嶺的方向咬牙切齒——連續三天的炮轟隻炸塌了幾處掩體,八路軍的還擊卻越來越猛,梅川義夫的聯隊傷亡過半,眼看就要撐不住了。
“什麼事?”筱塚一把搶過譯電紙,眉頭擰成疙瘩。電文很短,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:“臨省防務吃緊,著筱塚近衛即刻率主力返回省城,留武田樹新部督戰,不得有誤。——大本營”
“八嘎呀路!”筱塚將譯電紙攥成一團,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這個時候讓我回去?狼窩嶺還冇拿下來!曹興國還冇消滅!”他一腳踹翻旁邊的彈藥箱,手榴彈滾落一地,“大本營的那些蠢貨知道什麼?!”
梅川義夫站在一旁,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。他早就覺得強攻狼窩嶺是自尋死路,大本營的電報正好給了筱塚台階下。“少將閣下,大本營的命令……恐怕不能違抗。”
“我當然知道不能違抗!”筱塚怒吼道,目光像刀子般剜向梅川,“但就這麼回去,我怎麼向軍部交代?熊穀的仇不報了?狼窩嶺的損失不算了?”
“報仇的事,可以交給武田君。”梅川低聲道,“武田大佐剛從關東軍調回來,作戰勇猛,讓他留下督戰,或許能打開局麵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咱們先回省城穩住防務,等休整完畢,再帶主力回來,到時候一舉殲滅曹興國也不遲。”
筱塚的怒氣漸漸平息。他知道梅川說得對,大本營的命令比山還重,抗命的後果他承擔不起。“武田樹新……就是那個號稱‘關東軍之虎’的傢夥?”
“正是。”梅川點頭,“他昨天已經到了臨省,此刻正在省城待命。”
筱塚沉默半晌,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傳我命令,讓武田立刻趕來狼窩嶺!另外,命令第一、第三聯隊收拾行裝,一小時後隨我回撤!”
“嗨!”梅川躬身應道,轉身出去傳令時,嘴角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。
一個小時後,武田樹新騎著一匹黑馬,風風火火地趕到日軍陣地。他身材高大,肩膀寬闊,臉上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,是在諾門罕戰役中留下的,眼神銳利如鷹,一看就是常年在沙場拚殺的狠角色。
“筱塚少將!武田樹新奉命報道!”武田翻身下馬,立正敬禮,聲音洪亮如鐘,震得帳篷頂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。
筱塚看著他,心裡的火氣消了不少。武田身上的悍勇之氣,正是現在這支疲憊之師最需要的。“武田君,辛苦你了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狼窩嶺,“這裡的情況,梅川應該跟你說了吧?”
“說了。”武田的目光落在狼窩嶺的位置,刀疤微微抽動,“一群土八路而已,居然敢擋住帝國大軍的腳步,真是找死。”
筱塚滿意地點點頭:“我把梅川的聯隊留給你,再從我的衛隊裡撥一個小隊給你。你的任務,就是拿下狼窩嶺,消滅曹興國!需要什麼支援,直接向省城發電報。”
“不必。”武田擺了擺手,語氣狂妄,“拿下狼窩嶺,一個聯隊足夠了。等我砍了曹興國的腦袋,親自送到省城給您請安。”
筱塚被他的豪氣感染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我在省城等你的好訊息!”
撤退的號聲響起,日軍開始有條不紊地往省城方向移動。筱塚坐在裝甲車裡,回頭望著狼窩嶺,眼神複雜。他既希望武田能創造奇蹟,又隱隱覺得,這個“關東軍之虎”恐怕也啃不動曹興國這塊硬骨頭。
狼窩嶺上,曹興國正用望遠鏡觀察日軍的動向,看到大批日軍撤退,隻剩下部分兵力留守,不由得皺起眉頭。“嚴英豪,你看這是怎麼回事?筱塚怎麼突然撤了?”
嚴英豪也覺得奇怪:“難道是他們的彈藥打光了?還是臨省那邊出了什麼事?”
“不像。”曹興國搖了搖頭,“你看留守的日軍,正在加固工事,不像是要撤退的樣子。而且剛纔那個騎馬的軍官,氣勢洶洶的,怕是來了個硬茬。”他對偵察兵說,“再去探探,看看日軍換了誰指揮。”
“是!”偵察兵應聲而去。
武田樹新接管指揮權後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視察陣地。他光著膀子,隻穿一件軍綠色背心,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滿身的傷疤,在戰壕裡走來走去,像頭巡視領地的猛虎。
“這就是你們挖的戰壕?”武田一腳踹塌了一段低矮的胸牆,“連狗都擋不住!土八路一顆手榴彈扔過來,你們全得成肉泥!”
士兵們嚇得低著頭,冇人敢吭聲。梅川站在一旁,臉色有些難看,卻不好發作——武田的軍銜和資曆都比他高,而且剛從關東軍回來,氣焰正盛。
“從現在開始,所有人都給我加把勁!”武田指著狼窩嶺,“天黑之前,我要看到三道新的防線,五挺重機槍架在製高點!誰敢偷懶,彆怪我軍刀不認人!”
“嗨!”士兵們齊聲應道,不敢再有絲毫懈怠,紛紛拿起工具挖戰壕,陣地裡頓時響起一片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梅川走到武田身邊,低聲道:“武田大佐,八路軍的火力不弱,尤其是炮兵,昨天還炸了我們的彈藥庫……”
“炮兵?”武田冷笑一聲,“我在關東軍的時候,什麼樣的大炮冇見過?土八路那幾門破山炮,在我眼裡就是燒火棍。”他拍了拍梅川的肩膀,力道大得讓梅川齜牙咧嘴,“梅川君,你太累了,先去休息吧。接下來的事,交給我就行。”
梅川知道他是在搶功,卻隻能點頭:“那……就辛苦武田大佐了。”
黃昏時分,偵察兵帶回了訊息:日軍換了指揮官,名叫武田樹新,是個從關東軍調來的狠角色,據說在諾門罕打過硬仗,作風極為凶悍。
“關東軍之虎?”曹興國聽到這個名號,眼神凝重起來,“看來筱塚是把壓箱底的人都派出來了。”
嚴英豪握緊了手裡的槍:“再凶又能怎麼樣?咱們連熊穀都收拾了,還怕他一個武田?”
“不能大意。”曹興國望著日軍陣地,那裡的燈火比昨天密集了不少,重機槍的輪廓在暮色中隱隱可見,“關東軍出來的人,比熊穀、梅川都難對付。傳令下去,所有人都提高警惕,晚上加倍放哨,彆讓武田鑽了空子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臨,武田樹新果然動了。他冇選擇大規模進攻,而是派了一個小隊的精兵,藉著夜色掩護,偷偷摸向狼窩嶺的側翼——那裡是偵察兵說的小河溝,水淺易渡,防守相對薄弱。
帶隊的是個叫鬆井的曹長,手裡握著把軍刀,腳步輕得像貓。他對武田拍了胸脯,保證能摸到八路軍的炮兵陣地,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。
可他們剛摸到小河溝邊,就聽到“哢嚓”一聲——踩中了戰士們埋的地雷!
“轟!”
爆炸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,鬆井和身邊的兩個士兵瞬間被炸飛,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往回跑。
“打!”王黑風的吼聲在嶺上響起,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,子彈像雨點般掃向河溝,跑慢了的日軍紛紛倒在水裡,鮮血染紅了河水。
武田在指揮部裡聽到爆炸聲,氣得一腳踹翻了桌子:“廢物!一群廢物!連條河溝都過不去!”
梅川走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嘲諷:“武田大佐,我說過,八路軍冇那麼好對付。”
武田瞪了他一眼,冇說話。他第一次覺得,這個狼窩嶺,或許真的像塊硬骨頭,冇那麼容易啃。
狼窩嶺上,戰士們正在慶祝擊退偷襲。曹興國站在瞭望塔上,看著日軍陣地的方向,那裡一片漆黑,隻有偶爾的火把晃動,像鬼火一樣。
“團長,武田這是黔驢技窮了?”嚴英豪遞過來一塊烤紅薯。
“纔剛開始呢。”曹興國咬了一口紅薯,甜香的味道在嘴裡散開,“他是關東軍出來的,最擅長打硬仗、打惡仗。今晚的偷襲隻是試探,真正的進攻還在後麵。”
“那咱們就跟他硬碰硬!”嚴英豪揮舞著拳頭,“我就不信他能飛過狼窩嶺!”
曹興國笑了笑,望著天邊的星星:“硬碰硬可以,但不能蠻乾。咱們要讓他知道,八路軍不僅有勇氣,還有智慧。”
日軍陣地裡,武田樹新正對著地圖發呆。梅川的嘲諷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,鬆井小隊的失敗更是讓他顏麵掃地。他知道,自己必須儘快拿下狼窩嶺,否則不僅在筱塚麵前抬不起頭,在關東軍的老弟兄麵前也會成為笑柄。
“傳我命令,明天拂曉,集中所有重炮,轟擊狼窩嶺的主峰!”武田猛地拍桌,眼神凶狠,“我就不信炸不平他們的破山頭!”
副官猶豫道:“大佐,咱們的彈藥不多了,要是再像上次那樣被八路軍反轟……”
“少廢話!執行命令!”武田怒吼道,軍刀“嗆啷”出鞘,插在地圖上的狼窩嶺位置,“明天這個時候,我要站在狼窩嶺上,喝慶功酒!”
夜色漸深,狼窩嶺上的篝火漸漸熄滅,戰士們鑽進掩體休息,養精蓄銳準備迎接明天的戰鬥。曹興國依舊站在瞭望塔上,目光堅定地望著日軍陣地,彷彿能看穿黑暗,看到武田那張帶著刀疤的臉。
通訊員走上來,遞給他一件大衣:“團長,夜裡涼,披上吧。”
曹興國接過大衣披上,低聲道:“通知各營,明天拂曉前做好戰鬥準備。武田是個急性子,肯定會在天亮時動手。”
“是!”
瞭望塔下,風吹過戰壕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奏響序曲。
“你說,這個武田會不會比筱塚難對付?”通訊員小聲問。
曹興國望著遠處的啟明星,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:“再難對付,也是侵略者。隻要咱們守住陣地,守住鄉親們,就冇有打不贏的仗。”
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,新的一天即將到來,而狼窩嶺上的戰鬥,纔剛剛拉開最激烈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