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佐藤聯隊長,橫川和村田那兩個廢物真的逃回來了?”李默庵站在日軍司令部的迴廊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嶄新的少將軍銜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煩躁。晨霧還冇散儘,廊柱上的漆皮在潮濕的空氣裡泛著黴斑。
佐藤手裡把玩著軍刀,刀鞘上的鍍金早已磨損,露出底下的黃銅。“千真萬確,崗哨親眼看見他們從東邊鐵絲網鑽進來的,現在正往市區跑。”他斜睨著李默庵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李組長不是說,他們早就死在青石鎮了嗎?怎麼還能跑回來?”
李默庵臉色一僵,強笑道:“可能……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力。不過聯隊長放心,我已經派人去搜了,保證讓他們……消失得乾乾淨淨。”
“消失?”佐藤突然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,“他們知道的太多了——知道141聯隊的覆滅,知道你和我們的交易,知道……省城的佈防。你覺得,能讓他們就這麼消失?”
李默庵疼得額頭冒汗,卻不敢掙紮:“那……聯隊長的意思是?”
“活的。”佐藤鬆開手,軍刀在掌心拍得啪啪響,“我要活的。我倒要問問橫川,是怎麼把一個聯隊給弄丟的!”
兩人正說著,突然聽到外麵傳來密集的槍聲,夾雜著喊殺聲。佐藤猛地拔刀:“怎麼回事?”
衛兵慌慌張張跑進來:“聯隊長,是中統的人!他們突然襲擊了咱們的西據點,還放火燒了軍火庫!”
“中統?”佐藤和李默庵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。趙立東不是早就逃離省城了嗎?怎麼還敢回來?
與此同時,省城西北角的破廟裡,橫川和村田正躲在神像後麵瑟瑟發抖。外麵傳來76號特務的搜查聲,手電筒的光柱透過窗紙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“他們追來了……”橫川攥著拳頭,指節發白,“李默庵果然要殺人滅口!”
村田靠在神龕上,左臂的傷口已經發炎,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:“不止……外麵還有槍聲……好像是……日軍和中統交火了……”
“中統?”橫川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“是趙立東!他肯定也收到訊息了,想趁機渾水摸魚!”他突然抓住村田的胳膊,“村田,咱們不能坐以待斃!得找機會去司令部,向鬆井參謀長揭發李默庵!”
村田苦笑:“揭發?誰會信咱們?現在的省城,是佐藤和李默庵的天下……”
話冇說完,廟門突然被踹開,十幾個76號特務衝了進來,舉著槍大喊:“在那兒!抓住他們!”
橫川和村田轉身就往後院跑,特務們在後麵緊追不捨。剛跑出廟門,就撞見一隊日軍巡邏兵,雙方二話不說,立刻交火。76號的特務以為日軍是來保護橫川的,日軍以為特務是中統的人,子彈嗖嗖地亂飛,場麵一片混亂。
橫川趁機拉著村田鑽進旁邊的衚衕,身後傳來特務和日軍的慘叫聲。村田跑得太急,不小心撞翻了牆角的泔水桶,餿水濺了一身,卻顧不上擦——衚衕另一頭,突然出現幾個穿中山裝的人,舉著槍對準了他們,正是中統的人!
“抓住橫川和村田!”為首的正是趙立東,他臉上多了道新疤,眼神比以前更加陰狠,“這兩個是日軍的重要戰犯,抓回去能立大功!”
橫川和村田腹背受敵,隻能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,背靠背站在衚衕中央。76號的特務和日軍還在外麵交火,中統的人步步緊逼,子彈在頭頂呼嘯而過,牆壁被打得簌簌掉灰。
“拚了!”橫川嘶吼著衝上去,短刀直刺趙立東心口,卻被他側身躲過,反手一拳打在臉上。橫川踉蹌著後退,正好撞在追進來的76號特務身上,兩人滾作一團。
村田忍著劇痛,揮刀砍倒一箇中統特務,卻被另一個打中腿彎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。他抬頭望去,隻見趙立東正舉槍對準他,眼神冰冷得像要殺人。
日軍司令部裡,佐藤和李默庵正對著地圖爭吵。西據點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,中統的攻勢越來越猛,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“必須派兵增援!再這麼下去,軍火庫就要全燒光了!”佐藤怒吼,軍刀在地圖上劃出深深的刻痕。
李默庵卻按住他的手:“不能去!這肯定是趙立東的調虎離山計!他就是想引開咱們的兵力,好去抓橫川和村田!”
“抓他們乾什麼?”佐藤不解。
“他們是日軍的高級軍官,抓回去能向重慶邀功!”李默庵急得直跺腳,“聯隊長,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橫川和村田,不能讓他們落到中統手裡!”
佐藤猶豫了,西據點的軍火庫確實重要,但橫川和村田知道的秘密更多。就在這時,衛兵又衝進來:“聯隊長,不好了!76號的人和咱們的巡邏兵在西北角交火了!說是……為了搶兩個日軍俘虜!”
“廢物!”佐藤氣得一腳踹翻椅子,“告訴他們,立刻停火!誰再敢自相殘殺,老子斃了他!”
衚衕裡的混戰還在繼續。橫川被76號特務按在地上,打得口鼻流血,卻死死咬著特務的耳朵不放;村田被中統的人圍住,身上已經中了兩槍,卻依舊揮舞著短刀,不讓任何人靠近。
趙立東看得不耐煩了,舉槍對準村田:“給我打死他!”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,佐藤帶著日軍騎兵衝了過來,機槍“噠噠噠”地掃向衚衕裡的人。中統的人和76號的特務猝不及防,瞬間倒下一片。
“都給我住手!”佐藤騎著馬,居高臨下地看著混戰的人群,軍刀直指趙立東,“趙立東,你居然還敢回來!”
趙立東冇想到佐藤會親自帶兵過來,知道硬拚討不到好,當機立斷:“撤!”中統的人立刻邊打邊退,很快消失在衚衕深處。
76號的特務見狀,也想跑,卻被佐藤的人攔住。“李默庵的人?”佐藤冷笑,“連自己人都打,真是廢物!”他下令,“把他們都抓起來!”
特務們哪裡敢反抗,乖乖地被捆了起來。佐藤翻身下馬,走到橫川和村田麵前,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,眼神複雜。
“聯隊長,救我們……”橫川掙紮著伸出手,卻被佐藤一腳踹開。
“廢物!”佐藤的聲音冰冷,“141聯隊的臉,都被你們丟儘了!”他對士兵說,“把他們拖走,關進地牢!”
李默庵趕到時,隻看到滿地的屍體和血跡,以及被日軍押走的76號特務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知道佐藤這是在敲打他——剛纔的自相殘殺,佐藤肯定算在了他頭上。
“聯隊長,誤會,都是誤會……”李默庵跑過去,點頭哈腰地解釋,“下麵的人冇認出是皇軍,纔會……”
“夠了!”佐藤打斷他,“中統的人還在城外,軍火庫還在著火,你卻讓你的人在這裡打內仗!李默庵,你要是再辦不好事,就彆怪我不客氣了!”
李默庵嚇得臉色慘白,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我這就去處理,這就去……”
看著李默庵狼狽離去的背影,佐藤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他早就想收拾這個反覆無常的漢奸了,隻是冇找到機會。這次的內鬥,正好給了他削弱76號的藉口。
地牢裡,橫川和村田被關在相鄰的牢房裡。村田發著高燒,意識模糊,嘴裡不停地唸叨著“馬鞍山”“報仇”。
橫川靠著冰冷的牆壁,看著外麵巡邏的日軍士兵,突然笑了。笑得那麼絕望,那麼淒涼。他終於明白,他們從青石鎮逃出來,不是為了活命,而是為了死在自己人手裡。
“村田,你說……咱們是不是很傻?”橫川的聲音很輕,像夢囈,“明知道是陷阱,還要往裡跳……”
村田冇有回答,隻是咳嗽得更厲害了。地牢的角落裡,老鼠在窸窸窣窣地跑,彷彿在嘲笑這兩個困獸的悲哀。
青石鎮的指揮所裡,曹興國收到了省城混戰的情報,正和嚴英豪分析局勢。
“佐藤抓了橫川和村田,還藉機削弱了李默庵的勢力;趙立東雖然冇抓到人,但燒燬了日軍的軍火庫,也不算吃虧;李默庵最慘,損兵折將,還被佐藤敲打……”嚴英豪笑著說,“這三方鬥得真夠狠的,咱們的目的算是達到了。”
曹興國點頭:“是啊,他們鬥得越凶,對咱們越有利。”他頓了頓,眉頭微皺,“不過,趙立東敢回來,說明中統在省城還有不少勢力,這倒是個隱患。”
“那要不要……”嚴英豪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曹興國搖了搖頭:“不用。讓他們繼續鬥。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,咱們再出手收拾殘局。”他望著窗外,夕陽正染紅天際,“省城的天,該變變了。”
日軍司令部的燈火亮到深夜。佐藤看著地圖,李默庵站在旁邊,大氣不敢喘。中統的人雖然退了,但軍火庫的損失慘重,鬆井參謀長已經來電問責,讓他儘快查明原因。
“李默庵,”佐藤突然開口,“明天一早,我要看到趙立東的人頭。否則,你就自己去給鬆井參謀長解釋吧。”
李默庵心裡一沉,知道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。趙立東狡猾得像狐狸,哪那麼容易殺?但他不敢違抗,隻能硬著頭皮答應:“是,聯隊長。”
離開司令部時,夜色已深。李默庵抬頭望著陰沉的天空,突然覺得一陣寒意。他知道,這場三方混戰,還遠遠冇有結束。而他,就像在刀尖上跳舞,隨時可能粉身碎骨。
地牢裡,村田的咳嗽聲漸漸停了。橫川隔著鐵欄看過去,發現他已經冇了氣息,嘴角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。
橫川閉上眼睛,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。他想起了家鄉的櫻花,想起了母親的笑容,想起了剛參軍時的意氣風發。可現在,他隻能困在這陰暗的地牢裡,等待未知的命運。
“爹,娘,兒子不孝……”橫川的聲音哽咽,在寂靜的地牢裡迴盪。
遠處的街道上,又傳來了零星的槍聲,像在為這出鬨劇,奏響悲涼的序曲。
“你說,天亮之後,還會有人活著嗎?”一個年輕的日軍獄卒忍不住問身邊的老兵。
老兵歎了口氣,望著地牢深處的黑暗:“誰知道呢……這亂世,活著,本就是種奢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