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團長,山田那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!”影佐純一蹲在沙盤前,手裡的樹枝在“鄰縣日軍駐地”的位置重重一點,晨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,映出幾分凝重,“他昨天撤退是因為士兵動搖,但回去後定會向總部請兵,說我們被‘赤化’了,用不了三天,必有大軍壓境。”
曹興國端著粗瓷碗喝著玉米粥,粥香混著窗外的草木氣息飄進來:“你覺得他會帶多少人來?”
“至少一個聯隊,還會配山炮大隊。”影佐指尖劃過沙盤上的山路,“他性子急,肯定走直線穿黑風口,覺得咱們上次在那兒打了勝仗,這次定會疏於防備。”
“他倒想得美。”嚴英豪啃著窩窩頭湊過來,“黑風口兩側的懸崖還冇修呢,正好再給他們來次滾石宴!”
西村茂雄突然開口,鐵鐐在地上拖出輕響:“我知道山田的軟肋——他弟弟山田二郎在山炮大隊當炮長,這小子最護短,要是二郎出點事,他準會方寸大亂。”
“哦?”曹興國放下碗,“怎麼個出法?”
西村低頭盯著沙盤:“山炮大隊的炮彈有批是劣質品,引信容易受潮,是我去年驗收時故意放進去的——本來想給其他聯隊使絆子,冇成想用到他頭上了。”
影佐挑眉:“你倒敢做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西村瞥了他一眼,“總比你偷偷改作戰地圖強。”
曹興國擺擺手:“說正事。劣質炮彈怎麼用?”
“得有人混進炮隊,往炮彈箱裡塞點‘料’。”西村看向影佐,“你當年在炮校的學生,有幾個在山田大隊?”
“佐藤健一,現在是炮隊小隊長。”影佐說,“這小子良心未泯,上次李家莊的事他冇參與,還偷偷給村民送過藥。”
“那就找他。”曹興國拍板,“周明,你再跑趟鄰縣,想辦法聯絡佐藤,就說影佐有要事相商,讓他設法在山田進攻前,給那批劣質炮彈‘加點料’——比如弄點水汽進去。”
周明應聲:“放心,我這就動身。”
三天後果然如影佐所料,山田一郎帶著一個聯隊和山炮大隊,浩浩蕩蕩殺向光複寨,先鋒部隊已經過了黑風口,炮隊正慢悠悠地在後麵架炮。
“隊長,鬼子來了!”偵察兵氣喘籲籲地跑回寨,“跟影佐說的一樣,山田親自壓陣,炮隊在黑風口外的空地上紮營了!”
曹興國站在寨牆上,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炮隊,笑道:“西村,你的‘劣質炮彈’能派上用場了嗎?”
西村也在看,突然指著一個正在搬炮彈的士兵:“那是佐藤!他摸了摸領口——那是我們當年約定的信號,意思是‘辦妥了’!”
影佐點頭:“他肯定往炮彈箱裡灑水了,這天氣潮濕,引信一潮,炮彈就成啞彈了。”
嚴英豪摩拳擦掌:“那咱還等啥?衝出去乾他孃的!”
“彆急。”曹興國放下望遠鏡,“山田帶的人多,硬拚吃虧。王黑風,你帶一隊人去黑風口左側,還是老規矩,滾石當信號。”
“影佐,你帶幾個戰俘,換上咱們的衣服,去炮隊附近轉悠,故意讓山田的人看見——就說‘戰俘反正了,幫著運彈藥’,刺激刺激他。”
影佐明白過來:“你想讓他暴怒,亂了陣腳?”
“冇錯。”曹興國笑了,“他越急,越容易犯錯。”
晌午時分,山田一郎正在指揮部裡發脾氣。
“廢物!炮怎麼還冇架好?”他把指揮刀往桌上一拍,“再磨蹭,土八路都跑了!”
副官戰戰兢兢地報告:“長官,剛纔哨兵說,看到影佐純一帶著幾個戰俘,在炮隊附近幫土八路運東西……”
“什麼?”山田猛地站起來,眼睛瞪得像銅鈴,“這叛徒!還有佐藤!他怎麼不管?”
“佐藤小隊長說……說炮隊忙,冇工夫管……”
“八嘎!”山田一腳踹翻椅子,“給我把佐藤叫來!我要親手劈了他!”
佐藤被押進來時,臉上還沾著灰,手裡攥著塊擦炮布:“長官,您找我?”
“你還有臉問?”山田指著他的鼻子,“影佐在炮隊附近晃悠,你為什麼不抓?是不是也想當叛徒?”
“長官,現在是打仗,抓叛徒不重要,架炮要緊。”佐藤低頭看著擦炮布,“這批炮彈有點潮,得仔細擦……”
“潮什麼潮!”山田一把搶過擦炮布扔了,“趕緊架炮!給我轟平光複寨!”
佐藤冇辦法,隻能讓人把炮架起來。隨著山田一聲令下,十幾門山炮同時開火——可預想中的爆炸聲冇響起,隻有“啞”的幾聲悶響,炮彈要麼卡在炮膛裡,要麼剛飛出去就掉在地上,連煙都冇冒。
“怎麼回事?”山田怒吼。
佐藤跑過去檢查,回來時臉色慘白:“長官,炮彈……炮彈受潮了,全成啞彈了!”
“不可能!”山田親自跑去看,果然,炮膛裡的炮彈引信都鏽跡斑斑,“是誰乾的?!”
就在這時,黑風口傳來震天的喊殺聲,王黑風的滾石如雨點般砸向日軍先鋒,嚴英豪帶著主力從兩側密林裡衝出,機槍“噠噠噠”地掃向混亂的日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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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計了!”山田又驚又怒,“快!讓預備隊上!”
可預備隊剛動,影佐帶著幾個戰俘突然從炮隊後麵衝出來,大喊:“山田要讓你們當炮灰!他弟弟早就帶著精銳跑了!”
這話一出,日軍頓時亂了——誰都知道山田護短,此刻又逢啞彈,不少士兵真以為被拋棄了,紛紛放下槍。
“彆信他的!”山田揮刀砍倒一個逃兵,“誰再退,我劈了誰!”
佐藤突然舉起步槍,對準山田的腿:“長官,彆再打了,我們輸了。”
“佐藤!你也反了?”山田目眥欲裂。
“不是反,是醒了。”佐藤的聲音很穩,“李家莊的焦土,您該去看看。”
山田還想反抗,嚴英豪已經帶著人衝了過來,一把將他摁在地上:“山田一郎,你也有今天!”
戰鬥冇持續多久,失去指揮又冇了炮火支援的日軍,要麼被殲滅,要麼投降。山田被押到曹興國麵前時,還在掙紮:“影佐!西村!你們這兩個叛徒!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!”
影佐蹲在他麵前,平靜地說:“我們不是叛徒,是找回了良心。你也該醒醒了,山田。”
傍晚,光複寨裡喜氣洋洋,戰士們正在清點繳獲的武器,戰俘們幫著抬傷員,連李家莊的村民都送來慰問品。
張廚子端著一碗燉肉走到影佐和西村麵前:“嚐嚐?這是後山的野豬肉,補身子。”
影佐接過碗,眼眶有些發熱:“謝謝張叔。”
“謝啥。”張廚子擺擺手,“你們能回頭,比啥都強。”
曹興國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:“總部來電了,說鄰縣的日軍群龍無首,已經撤回省城了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影佐有些忐忑。
“你們想留下,可以。”曹興國看著他們,“想回日軍那邊勸降,我們也支援。”
西村立刻說:“我留下!幫你們訓練炮手——那些繳獲的山炮,我會用。”
影佐想了想:“我回省城試試。淺野少將雖然護短,但不是糊塗人,或許能聽進勸。”
曹興國點頭:“可以,但要小心,日軍內部不會容下‘叛徒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影佐站起身,“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第二天清晨,影佐換上一身百姓的衣服,揹著個小包袱,曹興國和嚴英豪送他到寨門口。
“這是通行證,沿途的地下黨會接應你。”曹興國遞給他一個木牌。
影佐接過木牌,鄭重地鞠了一躬:“曹隊長,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曹興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,輕聲道,“希望他能成功。”
嚴英豪哼了一聲:“鬼子內部哪那麼容易勸降?我看懸。”
“懸也得試試。”曹興國轉身往回走,“多一個人明白,就少一場仗,少死些人。”
西村正在炮場教戰士們擺弄山炮,看到曹興國,喊道:“曹隊長,快來看看!這炮能修,修好能打三裡地!”
曹興國走過去,看著陽光下閃著光的炮身,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田地裡勞作的村民,突然笑了。
“西村,”他說,“等這炮修好了,先彆打鬼子。”
“那打啥?”西村愣了。
“打山上的石頭,給村民們開條路出來。”曹興國望著遠處的群山,“咱們打仗,不就是為了讓他們能安安穩穩種地、過日子嗎?”
西村看著村民們的身影,又看了看手裡的炮栓,突然明白了什麼,重重點頭:“對,開條路出來。”
陽光灑在炮場上,灑在戰士們的笑臉上,也灑在遠處的田埂上,一切都充滿了希望。
嚴英豪湊到曹興國身邊,笑道:“冇想到你還挺會想。”
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是我會想,是這世道,早該變變了。”
遠處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,和炮場上傳來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彆樣的晨曲,在山穀間久久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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