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曹,你聽這風裡的動靜,像是有信鴿。”嚴英豪站在臨縣城樓的垛口邊,手裡摩挲著那挺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,槍管上的寒光映著他眼角的笑紋。城牆下的練兵場上,戰士們正在進行刺殺訓練,“殺”聲震得城磚都發顫,混著遠處鐵匠鋪的打鐵聲,倒像是支熱鬨的曲子。
曹興國正低頭擦拭步槍,聞言抬頭望向天際,果然有個灰影正往城樓上空盤旋。“是總部的信鴿,”他放下步槍,抬手接住俯衝而下的信鴿,解下它腿上的銅管,“這鴿子倒是機靈,從分區飛來少說也得三天,居然冇被老鷹叼了去。”
銅管裡卷著張薄紙,展開時還帶著鴿羽的潮氣。曹興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,最後把紙遞給嚴英豪:“總部的命令,讓我帶獨立團轉戰山東魯南,那邊鬼子最近在‘掃蕩’,根據地吃緊。”
嚴英豪接過紙,指尖劃過“魯南”二字:“就你一個團?臨縣剛拿下,這邊的防務咋辦?”
“命令寫得清楚,”曹興國指著紙尾,“隻帶團直屬營和反戰同盟中隊,其餘人馬留在這裡,由李鐵柱暫時指揮,繼續鞏固周邊據點。”他往城下望了眼,抗聯的戰士們正在幫老鄉修補被炮火炸壞的屋頂,“這是把精銳抽走啊。”
嚴英豪突然把紙往懷裡一揣,轉身就往樓梯口走:“我去發電報!”
“你乾啥去?”曹興國拉住他。
“請示上峰,”嚴英豪眼裡閃著光,“我要求跟你一起去魯南!臨縣的**部隊留兩個連足夠了,我帶團直屬營跟你走,多個人多份力!”
曹興國心裡一動,卻還是勸道:“魯南那邊情況不明,鬼子的‘掃蕩’向來狠辣,你在這兒守著根據地更穩妥。”
“穩妥個屁!”嚴英豪甩開他的手,“自打黑鬆嶺那次並肩作戰,我就瞧著跟你搭檔痛快!再說了,魯南多山,正好發揮咱們山地作戰的本事,總比在城裡守著糧倉強。”他噔噔噔跑下城樓,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,“你等著,我這就去發報,上峰準能批!”
曹興國望著他的背影笑了,轉頭對通訊兵說:“去通知直屬營和反戰同盟,收拾行裝,三天後出發。告訴田中健一,讓他把日語喊話的稿子再備幾份,魯南那邊說不定有投降的鬼子。”
通訊兵剛跑出去,李鐵柱就扛著捆木料從樓下經過,見曹興國站在垛口,仰頭喊道:“團長,這城樓的柱子得換根新的,剛纔發現有蟲蛀,彆到時候塌了!”
“先彆換了,”曹興國低頭道,“我要帶直屬營去魯南,這邊的防務就交給你了。”
李鐵柱手裡的木料“咚”地掉在地上,噔噔噔跑上樓:“你要走?那臨縣咋辦?鬼子要是反撲……”
“反撲不了,”曹興國拍著他的肩膀,“你帶抗聯和留下的**弟兄,把馬家堡的馬場擴建成騎兵營,狼窩山的炮樓加派崗哨,再組織鄉親們挖地道,就算鬼子來了,也能讓他們有來無回。”他從懷裡掏出臨縣佈防圖的副本,“這上麵標了鬼子可能反撲的路線,你照著佈防就行。”
李鐵柱接過佈防圖,手指把紙邊捏得發白:“團長,我跟你去魯南吧,抗聯的弟兄們山地作戰拿手……”
“不行,”曹興國打斷他,“你在這兒根基深,鄉親們信你,換個人鎮不住場子。等魯南的事了了,我再回來找你喝酒。”
李鐵柱重重點頭,轉身往樓下走,腳步卻比來時沉了許多。曹興國望著他的背影,心裡清楚,這一彆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見,敵後作戰變數太多,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。
第三天清晨,嚴英豪興沖沖地跑來找曹興國:“批了!上峰同意了!讓我帶團直屬營跟你赴魯南,歸你統一指揮!”他揚了揚手裡的電報,“你看,上峰還說,讓咱們打出聯合抗日的威風來,給其他部隊做個樣子。”
曹興國接過電報,上麵的字跡剛勁有力,末尾還加了句“魯南危急,望速馳援”。他把電報摺好揣進懷裡:“那咱們兵合一處,直屬營在前,反戰同盟居中,你的人殿後,沿臨縣往南的山道走,避開鬼子的鐵路線。”
出發那天,鄉親們都來送行。陳老爹牽著匹棗紅馬走過來,馬背上馱著兩袋烙餅:“曹團長,嚴團長,這餅子抗餓,路上帶著。俺讓村裡的後生跟著你們走了三裡地,把前麵的山道都查過了,冇鬼子的埋伏。”
丫蛋抱著隻老母雞跑過來,往嚴英豪手裡塞:“嚴叔叔,這雞下蛋多,讓傷員補補身子。”
嚴英豪把雞遞給炊事兵,摸了摸丫蛋的頭:“等打跑了魯南的鬼子,叔叔給你帶糖果回來。”
隊伍出發時,李鐵柱帶著留守的戰士們在城門口列隊,看著直屬營的戰士們扛著槍走過,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板。曹興國走到他麵前,兩人重重握了握手,冇說一句話,卻都懂對方眼裡的意思。
走出臨縣地界,山道漸漸崎嶇起來。魯南的山比臨縣的更陡,林子裡的積雪還冇化透,戰士們踩著冰碴子往前走,嘴裡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凝成霜。嚴英豪的團直屬營走得穩健,**士兵們揹著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槍,步伐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;曹興國的直屬營則更靈活,戰士們時不時鑽進密林偵察,手裡的邊區造步槍雖然老舊,卻擦得鋥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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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中健一帶著反戰同盟的成員走在中間,他們穿著繳獲的鬼子軍裝,揹著醫藥箱和電台,時不時幫掉隊的戰士扛槍。一個叫小林的日本青年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前方的山坳:“曹團長,那裡的地形適合設伏,鬼子要是追擊,咱們可以在那兒打個反衝擊。”
曹興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,山坳兩側是懸崖,隻有一條窄路能過:“說得對,讓尖兵班在那兒做個記號,萬一真被盯上,就用你的法子。”
走了五天,隊伍在一個叫“紅石峪”的山村歇腳。村長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漢,聽說他們是打鬼子的隊伍,立刻讓婆娘燒水,還殺了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。吃飯時,老漢歎著氣說:“前陣子鬼子來‘掃蕩’,把村裡的壯丁都抓去修炮樓了,就剩下些老弱婦孺,這日子冇法過啊。”
曹興國放下碗:“炮樓在哪?離這兒多遠?”
“就在前麵的黑風口,”老漢往嘴裡扒著飯,“離這兒十裡地,守炮樓的是偽軍一個連,鬼子一個小隊,聽說最近還來了個騎兵排,凶得很。”
嚴英豪眼睛一亮:“正好,咱們去端了它,給魯南的鬼子送份見麵禮!”
曹興國點頭:“今晚就動手。田中先生,你帶兩個反戰同盟的弟兄,扮成鬼子軍官去炮樓附近偵察,看看他們的崗哨換班規律。嚴英豪,你帶你的人埋伏在炮樓西側的樹林裡,等我們得手就衝出來解決騎兵排。”
半夜時分,偵察的人回來報告:炮樓的崗哨每兩小時換一次班,偽軍和鬼子各站一邊,互相不搭理;騎兵排的馬廄在炮樓東側,隻有兩個哨兵看守。
“好機會,”曹興國低聲道,“偽軍的崗哨交給我,鬼子的崗哨讓田中先生去應付,就說關東軍巡查隊的,要查崗。”
隊伍摸到炮樓附近時,正好趕上換崗。田中健一帶著小林大搖大擺地走過去,用日語對鬼子哨兵說:“我們是關東軍派來的,檢查防務。”
鬼子哨兵剛要敬禮,就被小林用匕首抹了脖子。與此同時,曹興國帶著戰士們撲向偽軍崗哨,刺刀抵住喉嚨時,偽軍們還冇反應過來,就乖乖舉了白旗。
解決了崗哨,隊伍分成兩路:曹興國帶一隊炸炮樓,嚴英豪帶一隊端馬廄。炮樓裡的鬼子還在睡覺,被炸藥包炸醒時,半個炮樓已經塌了,冇死的紛紛從視窗跳下來,剛落地就被亂槍打死。
馬廄裡的騎兵排反應稍快,有幾個翻身上馬想逃,卻被嚴英豪的人用機槍掃中,戰馬受驚後四處亂撞,把剩下的騎兵掀在地上。戰鬥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,戰士們不僅繳獲了三十多匹戰馬,還從炮樓裡救出了十幾個被抓的壯丁。
回到紅石峪,老漢看著繳獲的武器,樂得嘴都合不攏:“你們真是神兵天降!這下黑風口的鬼子冇了,俺們能睡個安穩覺了!”
曹興國讓戰士們把壯丁送回家,自己則和嚴英豪坐在火堆旁擦槍。火星子濺在兩人的軍裝上,燒出一個個小黑洞,卻冇人在意。
“老曹,”嚴英豪往火堆裡添了塊柴,“這魯南的鬼子,好像比臨縣的好打。”
“不是好打,是咱們來得巧,”曹興國擦著刺刀,“等他們反應過來,就該派主力來了。”他望著火光裡戰士們的臉,“不過沒關係,咱們有直屬營,有反戰同盟,還有你這員猛將,再加上魯南的鄉親們,啥樣的鬼子都能應付。”
嚴英豪笑了,從懷裡掏出個酒葫蘆,遞過去:“來一口?這是出發前李鐵柱塞給我的,說是他爹釀的高粱酒,夠勁!”
曹興國喝了一大口,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滑,燒得胸口暖烘烘的:“好酒!等打完這仗,讓他爹多釀幾壇,咱們在魯南也建個根據地,像臨縣那樣,讓鬼子進不來!”
“就這麼說定了!”嚴英豪搶過酒葫蘆,也灌了一大口,“到時候我蓋個指揮部,你弄個練兵場,咱們就在魯南紮根,跟鬼子耗到底!”
遠處的雞叫了,天快亮了。戰士們已經收拾好行裝,正牽著繳獲的戰馬在村口集合。曹興國站起身,拍了拍嚴英豪的肩膀:“走,該趕路了,魯南的根據地還等著咱們呢。”
嚴英豪把酒葫蘆揣進懷裡,抓起身邊的步槍:“走!讓魯南的鬼子瞧瞧,咱們臨縣來的隊伍,不好惹!”
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裡,身後的紅石峪升起了裊裊炊煙,像個溫暖的句號,卻也是新的戰鬥的開始。隊伍踩著晨露往南走,腳步聲堅定有力,在魯南的山道上,踏出一串深深的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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