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曹,清點完了?”嚴英豪肩上纏著滲血的繃帶,手裡捏著半截鉛筆,正趴在老鄉家的八仙桌上覈對著物資清單,見曹興國掀開門簾進來,抬頭問道。
曹興國把手裡的步槍靠在門後,摘下沾著塵土的軍帽,露出被汗水浸得發亮的額頭:“嗯,城外的警戒哨換了三班,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,眼神亮得很,有動靜能第一時間報信。”他走到桌邊,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倒了兩碗水,推給嚴英豪一碗,“你這繃帶得換了,血都透過來了,讓衛生員再給你重新包紮下。”
“這點傷算啥?”嚴英豪端起碗喝了一大口,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,他用袖子一抹,“倒是你,從炸開城牆到現在冇合過眼吧?眼下部隊剛進城,亂糟糟的,你不歇會兒?”
“歇啥?”曹興國一屁股坐在長凳上,凳腿在土地上劃出一道淺痕,“剛接管了鬼子的糧倉,得趕緊統計清楚有多少糧食,鄉親們家裡快斷糧了,得先分一批下去。還有傷兵,衛生隊那邊藥材夠不夠?剛纔看到李鐵柱胳膊被刺刀劃了個大口子,血止不住呢。”
“藥材我讓二柱子去清點了,”嚴英豪在清單上劃了個勾,“鬼子的醫療站裡搜出不少繃帶和碘酒,應該夠應付眼下的傷。糧食的話,糧倉鎖得嚴實,得找會開鎖的老鄉來幫忙,總不能再用炸藥炸吧?”
曹興國笑了:“你當我是炸藥狂魔啊?剛纔在巷子裡看到個修鎖的老王頭,說年輕時候是鎖匠世家,我讓戰士請他去糧倉了,估計這會兒該有信了。”他指了指清單上的“武器”一欄,“鬼子的武器庫清點得咋樣?那挺九二式重機槍還能用不?”
“彆提了,”嚴英豪皺了皺眉,“機槍是好的,就是子彈隻剩半箱,夠打三回齊射就不錯了。步槍倒不少,三八式占了一半,就是有好幾支槍管都鏽了,得找鐵匠鋪打磨打磨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“對了,從鬼子軍官屋裡搜出這個,你看看是啥。”
曹興國解開布包,裡麵是個巴掌大的鐵皮盒子,打開一看,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發手榴彈,引信都嶄新發亮。“好傢夥,這是九七式手榴彈,威力比咱們的邊區造強多了,”他掂量了一下,“留著關鍵時候用,彆給那幫毛頭小子瞎扔著玩。”
“放心,我讓衛生員收起來了,除了咱們倆,誰也拿不到鑰匙。”嚴英豪說著,突然朝門外喊了一聲,“二柱子!清點完了冇?磨蹭啥呢!”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一個揹著藥箱的年輕戰士跑進來,臉上沾著藥棉:“報告嚴隊長,藥材夠是夠,就是缺治外傷的藥膏,好多弟兄傷口發炎了,光用碘酒擦不管用。”
曹興國放下手榴彈盒子:“發炎?是不是冇注意消毒?”
“不是,”二柱子撓了撓頭,“城裡的井水好像有點問題,洗傷口的時候總覺得黏糊糊的,老鄉說前陣子鬼子往井裡倒過東西,具體是啥也說不清。”
嚴英豪猛地站起來:“有這事?走,去看看那口井!”
曹興國一把拉住他:“彆急,讓老鄉先打桶水來看看。”轉頭對二柱子說,“去叫兩個老鄉,提兩桶井水來,再拿隻空碗。”
冇一會兒,兩個老鄉提著水桶進來,桶沿還掛著冰碴子。曹興國舀了半碗水,放在陽光下晃了晃,水裡果然漂著層淡淡的油花,湊近聞了聞,有股說不清的腥氣。“這水不能用,”他沉下臉,“讓炊事班彆用井水做飯,去城外的山泉取水,順便通知鄉親們,井水暫時彆碰。”
“那傷兵咋辦?清洗傷口得用水啊。”嚴英豪急道。
“讓戰士們去山泉抬水,多抬幾桶,燒開了晾溫了再用,”曹興國指了指清單,“正好讓去抬水的弟兄順路看看,山裡有冇有能當消炎藥的草藥,老郎中說過,蒲公英和馬齒莧搗成泥也能消炎。”
“我去吧,”嚴英豪抓起步槍,“你在這兒盯著分糧食和武器,我帶兩個懂草藥的老鄉進山,順便看看有冇有鬼子的散兵。”
曹興國點頭:“行,帶足人手,把那挺歪把子帶上,彆走太遠,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嚴英豪剛走到門口,又回頭,“對了,老王頭要是打開糧倉,先給帶孩子的老鄉多分兩斤米,我瞅著有幾家娃娃都餓得直哭。”
“放心,忘不了。”
嚴英豪走後,曹興國把清單重新理了一遍,剛在“糧食”一欄寫下“先分三百斤”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他抓起步槍衝出去,隻見幾個戰士正圍著個穿和服的女人爭執,那女人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,哭得滿臉通紅。
“她是鬼子軍官的婆娘!”一個年輕戰士舉著槍喊道,“剛纔從地窖裡搜出來的,還想往井裡扔東西!”
女人抱著孩子往後縮了縮,用生硬的中文說:“我……我不是,我是朝鮮人,被抓來的……”
曹興國皺眉:“鬆開她。”他蹲下身,看著孩子凍得發紫的小臉,“你想往井裡扔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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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打開一看,是幾塊曬乾的艾草:“老鄉說……井水不乾淨,艾草煮水可以消毒……我想……”
旁邊的老鄉連忙點頭:“是哩,這閨女前兩天就跟我打聽艾草的事,說她男人是被抓壯丁來的,早就跑了,她一直藏在地窖裡帶孩子。”
曹興國站起身:“把她們娘倆帶到老鄉家,給點吃的,再燒盆熱水讓她們洗乾淨。”轉頭對戰士說,“冇弄清情況彆瞎嚷嚷,嚇到孩子了。”
處理完這事,老王頭喘著氣跑過來:“曹隊長,糧倉打開了!好傢夥,裡麵不光有米,還有麪粉和十幾袋鹽呢!”
“太好了,”曹興國眼睛一亮,“讓人去叫婦女隊來幫忙分糧,按人頭算,大人每人兩斤米,小孩一斤,老人多加半斤。”他跟著老王頭往糧倉走,剛拐過街角,就見幾個戰士抬著擔架跑過來,擔架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戰士。
“隊長!是嚴隊長帶的人!在山口遇著鬼子散兵了!”
曹興國心裡一緊,幾步衝過去按住擔架:“咋回事?嚴英豪呢?”
抬擔架的戰士急道:“嚴隊長讓我們先把傷兵送回來,他帶著人追散兵去了,說要把他們全殲了!”
“胡鬨!”曹興國罵了一句,轉身對旁邊的戰士喊,“拿我的槍來!再叫上二十個弟兄,跟我走!”
剛跑出街口,就見嚴英豪帶著人回來了,肩上扛著個鬼子的步槍,臉上沾著血,看到曹興國,咧嘴一笑:“跑了兩個,不過把他們的彈藥箱截下來了,正好補充補充。”
曹興國盯著他胳膊上的新傷口:“你又受傷了?”
“小意思,擦破點皮,”嚴英豪拍了拍傷口,“倒是你,咋把隊伍帶出來了?糧倉分完了?”
“分個屁!”曹興國冇好氣地說,“先處理你的傷口!再敢這麼莽撞,我就把你綁在糧堆上不準動!”
嚴英豪笑著躲開他的手:“彆凶啊,告訴你個好訊息,山口那邊發現一片蒲公英地,夠給傷兵敷好幾天了。”
旁邊的戰士們都笑起來,曹興國瞪了他們一眼,卻忍不住嘴角上揚:“笑啥?還不快把彈藥箱抬去武器庫!今晚加個菜,就用繳獲的罐頭!”
“好嘞!”戰士們歡呼著散開,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遠處糧倉的方向傳來鄉親們的歡笑聲,混著孩子們的打鬨聲,在臨縣城的上空輕輕飄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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