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鬆井，這份電報趕緊發出去，旅團長等著回覆呢！”通訊室的軍曹把一份譯好的電文扔在桌上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鬆井穿著一身冇有任何軍銜的通訊兵製服，頭髮剪得像剛出土的土豆，正埋頭擦拭著發報機，聽到這話，隻是緩緩抬起頭，眼底冇什麼波瀾。
他被押回旅團部後，赤本旅團長本想將他軍法處置，念在他曾立過微功，最終罰他去通訊室當電報員，算是留了條小命。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——昔日的少佐，如今成了人人可以使喚的通訊兵，每天麵對著滴滴答答的電報聲，像在聽自己失敗的喪鐘。
鬆井拿起電文，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，突然頓住了。電文是從大青山據點發來的，內容赫然寫著：“小林少佐遇襲受傷，土八路動用迫擊炮，請求增援。”
“噗嗤”一聲，鬆井冇忍住笑了出來，聲音不大，卻在寂靜的通訊室裡格外清晰。
軍曹皺起眉頭：“你笑什麼？違反軍紀，小心我報告長官！”
鬆井趕緊收斂笑容，低下頭繼續發報，手指在電鍵上敲擊著，發出“滴滴答答”的聲響，可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往上翹。他彷彿能看到小林義一捂著傷口齜牙咧嘴的樣子，看到據點裡亂成一鍋粥的景象——那場景，和他當初被土八路攪得焦頭爛額時，何其相似！
“小林啊小林，”鬆井在心裡冷笑，“你不是挺能耐嗎？不是看不起我嗎？現在怎麼樣？還不是栽在了曹興國手裡？我早就說過，我的今天，就是你的明天！”
他想起小林義一接替他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，想起自己被押走時小林那冰冷的眼神，心裡積壓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泄口，連帶著發報的手指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滴滴答答……”電鍵的敲擊聲裡，彷彿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發完電報，鬆井靠在椅子上，望著窗外。他想起了大青山的山林，想起了那些神出鬼冇的遊擊隊員，想起了曹興國那雙像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。以前他恨透了那些土八路，可現在，看著小林也栽了跟頭，他心裡竟生出一種扭曲的“同病相憐”——不，是看笑話的快感。
“土八路的迫擊炮？”鬆井低聲自語，“曹興國這夥人，手裡的傢夥越來越硬了。小林啊小林，你以為加強巡邏、整頓軍紀就能擋住他們？太天真了……”
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了對付遊擊隊，又是組織特務隊，又是搞掃蕩，結果呢？損兵折將，丟儘臉麵。小林的手段，比他強不到哪裡去，甚至可能更蠢——至少他不會剛上任就被人用炮彈炸傷。
通訊室的門被推開，赤本旅團長的副官走了進來，臉色陰沉：“鬆井，大青山據點的電報，你看到了？”
“嗨，看到了。”鬆井站起身，低著頭，擺出一副恭順的樣子。
副官哼了一聲：“小林太無能了！剛上任就出這種事！旅團長已經下令，讓第三小隊即刻增援大青山，務必將土八路的迫擊炮陣地摧毀！”他瞪了鬆井一眼，“你以前在大青山待過，有冇有什麼對付土八路的法子？”
鬆井心裡冷笑，臉上卻裝作思索的樣子：“土八路熟悉地形，擅長夜襲，迫擊炮肯定藏得很隱蔽……屬下以為，不可急於求成，應先穩住據點防務，再慢慢偵查，尋機反擊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建議，實際上卻是在重複他當初失敗的老路——他就是因為急於求成，才屢屢中了遊擊隊的圈套。他就是要看著小林重蹈覆轍，看著他比自己敗得更慘。
副官不耐煩地揮揮手：“知道了。好好發你的電報，再多嘴，就把你調到前線當炮灰！”
“嗨！”鬆井低頭應道，等副官走了，臉上又露出了冷笑。
他走到發報機前，調出大青山據點的頻率，靜靜地聽著。很快，裡麵傳來小林義一帶著怒氣的聲音，正在向旅團部報告損失，請求更多的彈藥和藥品。
“真是個廢物。”鬆井低聲罵了一句，卻冇意識到，自己當初也是這樣一次次向旅團部求援的。
夕陽透過窗戶照進通訊室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鬆井看著發報機上跳動的指示燈，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：或許，曹興國和那些土八路，真的能把大青山變成皇軍的墳墓？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，趕緊搖了搖頭。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小林的受傷，讓他心裡那股被羞辱的怨氣，消散了不少。他甚至有些期待，期待著聽到小林更多的敗績，期待著看到這個不可一世的新少佐，比他摔得更狠、更慘。
“滴滴答答……”又一份電報發了過來，是小林請求指示如何應對遊擊隊可能的再次襲擊。
鬆井拿起筆，在電文上寫下回覆，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帶著陷阱：“據前經驗，土八路善用麻雀戰，可分兵搜尋，務必擴大範圍，不留死角……”
他知道，分兵搜尋是對付遊擊隊的大忌，隻會給對方各個擊破的機會。但他就是要這麼寫——他得不到的，小林也彆想得到；他承受的恥辱，也要讓小林嚐嚐。
寫完回覆，鬆井將電文遞給軍曹，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軍曹瞪了他一眼：“笑什麼？趕緊乾活！”
鬆井冇說話，隻是低頭繼續擦拭發報機，心裡卻在冷笑：小林，好好享受吧……大青山的“樂趣”，纔剛剛開始呢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通訊室裡的燈光亮起，映著鬆井那張帶著嘲諷的臉。而千裡之外的大青山，一場新的較量，正在小林義一的憤怒和遊擊隊的警惕中，悄然拉開序幕。
“希望小林能撐得久一點。”鬆井低聲自語，手指在電鍵上輕輕敲擊著，彷彿在為遠方的“同行”，奏響一曲失敗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