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世孤途埋雪骨 第117章 第 117 章 “可是,我想你,怎麼…
“可是,我想你,怎麼……
江問雪手裡有醫療訴訟的案子,
助手說:“ura是外科醫生吧?或許可以詢問她的看法。”
ura是高晗的英文名。高晗和江維良都作為過家屬,參加過律所組織的活動。
“好的。”
七月中下旬,被江維良發現,
她跟許砂重新聯係,要求她們斷開來往,
江問雪拒絕後,江維良和高晗就不再聯係她。這期間,
由江維良和高晗介紹過來的客戶,
也沒了訊息,沒有簽合同的,都說要再考慮。可能是江維良和高晗跟他們說了什麼,
江問雪沒想到父母居然做得這麼狠。律所內部是有業績考覈的,
江問雪這一年的排名都在中上。但因為這個月,手裡蒸發了幾個案件,
業績有所下滑。
週末,布萊爾詢問江問雪要不要出來打網球。
江問雪:“週末要陪幾個客戶打高爾夫。”
“哪幾個客戶?”
得知是哪幾個客戶後,
布萊爾驚訝:“你不是說他們很自大刻薄嗎?”
“是的,
但是我最近缺少客戶。”
江問雪決定還是跟布萊爾說一下,
自己跟父母決裂的事。
這一個月,她業績有所下滑,同事也過來問了,但她沒有說出自己和父母的事情。畢竟在律所裡,同事也是競爭對手。
“啊?”
“ura做得太過分了,怎麼能這樣!”布萊爾說。
“不過,我認識一個夥伴,她家信奉一個什麼教,是一個比較小眾的教派,
那個教派也禁止同性行為。她出櫃以後,就被家人趕了出去。”她問,“ura是不是也信教了?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或許那個教名叫‘傳統’。”
“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?”布萊爾問道。
江問雪:“爭取更多的客源。”
n城生活壓力大,彙集的精英也多,而這些人往往又有家族的助力,她在這其中失去媽爸的幫助,其實有些吃力。
現代文明發展到現在,有時候需要家族內部的人相互倚靠,才能把彼此托舉到更高。如果一個人想達到很高的位置,那就一定要吃很多苦,尋找很多幫手。後者獲得成功的路徑往往更曲折更艱難,所以很容易折戟沉沙。
一次家族聚會。
長輩詢問:“問雪在n城好嗎?”
高晗和江維良隻覺得心裡有苦難言,這種事也不好跟父母講。長輩們偶爾也會跟江問雪通視訊,其中一次,江問雪的爺爺,江正突然嚴肅地開口:“你跟你爸媽吵架了嗎?”
這幾個長輩都比較嚴肅,可能就高晗的母親,韓珺和藹些,會問她在n城過得好不好。
因為江正是個嚴肅的人,江問雪在他麵前也不由得挺直腰背。之前小時候有一次在他們家裡吃飯,江正突然拿什麼東西拍她後背,叫她挺起腰背,不要坐沒坐相。
“嗯。”江問雪承認,跟父母吵架了。
“我知道,你爸媽對你很嚴厲,但你要明白,他們是為了你好。”江正說,“你現在有條件在n城工作,都是他們培養的結果。”
江問雪皺了皺眉。
“怎麼?你不認可?”
很難跟老一輩說“這是道德綁架”,江問雪隻能換一種他們能稍微理解的說法:“我當然能記住你們的恩情,但我也是個人,難道讓我事事都聽安排嗎?我是人,不是人偶。”
之前,她都不想跟江正吵架。
很小的時候,是出於畏懼,後來是覺得沒必要。他們的那一套觀念已經自洽了。
但她的這句話,在江正看來,也是頂撞。
“維良說你翅膀硬了,我還不信,現在看來,你翅膀是真硬了。難道你要做白眼狼嗎?”江正說。
“為什麼你就預設你兒子是對的,你孫女就是錯的,你都沒問我們因為什麼而吵架。”
被江問雪戳痛,江正勃然大怒:“你作為女兒,就不應該跟自己的父親吵架!”
“所以呢?開始說起三綱五常了?你是不是還要給我郵寄一本《女誡》?”
“你真是反了!”
“好了,都少說兩句。”於薇捏了捏鼻梁。她對江問雪說,“你不應該這樣對你的爺爺說話。”
對於奶奶的心情,江問雪有些複雜。她看上去很柔和,但很多時候說話,都帶些不可忤逆的味道。她是重點中學的校長,現在到了退休的年紀,還是被返聘去了另外一個學校做主任。於薇小時候會教她讀書認字,可以說是她學習上的啟蒙人之一。
江問雪低頭,沒說話。
“對不對?不應該跟自己的長輩這樣說話。”於薇說。
江問雪小聲說:“即便你們說的是錯的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“如果你們沒有其他事,我要去忙工作了。”江問雪說。
她不想再繼續跟他們聊天。
“你還沒有說,到底是因為什麼,跟你父母吵架。”於薇柔聲說道。
江問雪都想直接說,我是同性戀,這就是他們要跟我決裂的原因。但是,考慮到自己麵對的是兩個老人,她不想隔著大洋,就直接扔出一個對於她們家來說是炸彈般的訊息,擔心老人血壓飆高,出現什麼問題。
“沒什麼,我去忙了。”江問雪說。
在江問雪那邊問不出什麼,江正和於薇就找到了江維良。江維良和高晗一合計,覺得這事瞞不過去,就直接把父母帶到醫院,順便做個體檢。如果這過程中,有什麼事,還能直接叫醫生。
江維良坦白:“我們跟江問雪斷絕關係了。”
“以後,你們不要接什麼人情,讓江問雪處理什麼案件了。”
這兩三次家庭聚會,還有親戚過來問,惹上跨國官司,想
找江問雪幫忙。江維良和高晗都一一推拒了。親戚有點怨言。換作以往,這當然是對三方都好的事,親戚能解決麻煩,江問雪也能多一筆業績,高晗和江維良能得到稱讚不說,還能得到一個人情,以後還能找親戚幫什麼忙。
“什麼?”江正十分震驚。
怎麼就到斷絕關係這一步了?
江維良有點難以啟齒了,說出自己的女兒是個女同性戀。
還是高晗頂住他後背,接住他的話:“是江問雪做了選擇,要跟一個女生談戀愛。她要當同性戀。”
“什麼?!”
江正不可置信。
於薇捂住心口,又捂住嘴。她說:“問雪怎麼會是女同性戀?”
她之前還是班主任的時候,就處理過這種情況,班上有兩個男的在教學樓後麵偷偷約會,被保安抓到,當時改開後沒多久,社會風氣還不是很開放,於是這件事就被通報批評,並且把他們退學了。後來,一直有這種情況,或者是男同,或者是女同,00年以前,他們老師普遍認為這是一種精神疾病。在這之後,一個年輕班主任提出:“現在同性戀已經被移除出精神障礙分類了,不算疾病。”
但她心裡仍然認為,同性戀是不一樣的人,是古怪的、異端的,需要被重點關注的。
現在,輪到她自己的孫女是女同性戀,她有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。
曾經,一個同性戀學生要求休學,因為不堪忍受校園內外的議論,她親手在那個申請紙上簽字。現在,那張紙分明又浮現在眼前,具體內容看不清,但隻看到申請人的名字,豁然寫著,江問雪。
“不行,她怎麼能是同性戀!”於薇說。
“媽,你不要太激動,我們都接受不了這件事。”高晗說。
於薇:“你們現在給我買張機票,我要去見她。”
高晗和江維良對視了一眼。
江維良說:“媽,彆去了,江問雪不聽的。”
“都怪那個叫許砂的,”高晗說,“就是她誘惑了江問雪!”
“許砂?許砂又是誰?”於薇問。
“現在跟江問雪在一起的人。是個混子。”
於薇接受不了。
優秀的孫女,不但跟女的談戀愛,還跟一個女混子談。
高晗和江維良兩人合力才把於薇按下來,沒讓她立即去n城。
高晗家裡也是一樣的。
她們家也會問到江問雪,也會有人委托江問雪處理官司。
高晗也意識到,江問雪現在確實有跟她叫板的能力了。她跟江維良各自的家族裡,會有不少人過來詢問案件處理方式。
高遠也是一樣的震驚,無法接受。
韓珺捂著嘴,沒說話。等高遠去一邊了,才走到高晗身邊,小聲詢問:“你們真要跟她斷絕關係嗎?”
“媽,你現在就不要心軟了。”高晗說,“就是因為你心軟,二姐現在還是個廢物。”
“彆這樣說你姐姐,她也不容易。最近我不是睡不著嗎?她還做了幾首歌給我助眠。”
高晗冷哼一聲:“又問你要了不少錢吧?”
韓珺:“做音樂不容易,要用到一些錢。”
“嬌兒必敗!”高遠坐在不遠的沙發上,似乎還能聽到她們的對話。
“爸說得對,她都多大了,你不要再給她生活費了!”高晗說。
韓珺拿起手帕,擦拭眼角,說:“問雪一個人在n城不容易,那天我給她打電話,她忙了一天下來,才吃了一顆糖。”
“所以呢,就要接受她是同性戀嗎?”
“媽,我也有忙得吃不下飯的時候!”高晗說。
高遠:“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”
“難道我們家有同性戀基因嗎?”
“韓珺,我一直覺得你叔爺怪怪的。”
高遠和高晗不愧是父女,想到一塊去了,當初高晗發現女兒是同性戀,她就懷疑到江維良那邊,有一個姑奶一直沒結婚。
“叔爺他隻是不喜歡喝酒。”韓珺有點不滿。
一直以來,丈夫都認為叔爺沒有男子氣概。她心裡覺得,沒什麼規定,要男的怎麼樣,女的怎麼樣。
高遠騰的一下從沙發上起來:“不行,我要去查查,家裡是不是有同性戀基因。”
跟之前對待江維良父母的流程一樣,高晗也把父母帶過來體檢,順便說這件事。高遠當時還拒絕:“醫院每年都有體檢,乾嘛還要體檢?”
高遠退休前是三甲醫院的院長。現在,又去了一傢俬立醫院上班。
高晗也比較嚴肅: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。”
她在家裡排行最小,但做事是最認真的,高遠有時候也會聽她的。所以她這麼嚴肅地說了以後,高遠也不再反對。
高晗和江維良都覺得這件事有點丟臉,不想再讓其他親戚知道了。
而且,高晗還特彆跟父母說:“不要讓二姐知道!”
這些年,她沒少對二姐冷嘲熱諷,現在二姐知道她女兒是同性戀,還不得笑話她!
七月下旬,許砂回國後,又接了一個專案,沒有時間來國。江問雪也是。
於是,她們跨著一個大洋,隔著時差對話。
有時候,一次爭吵,還要分好幾個時間段才能吵完。
“有時候,我真覺得沒意思。”
“我有時間,你又沒時間了,你覺得有意思嗎?”江問雪說。
許砂:“可是,我又不是能馬上過雅思托福,也不是能馬上找到國外對口的工作。”
“所以,要一直這樣,隔著時區對話嗎?”江問雪說。
“等我專案結束,一定來看你。”
“彆來看我。”
江問雪知道,現在處於自己的黃體期,屬於易燃易爆炸的階段。
“可是,我想你,怎麼辦?”
許砂還發來可愛的表情包。
江問雪回複了一個狠狠捏她臉的表情包。
真不想隔著螢幕捏許砂的臉。
想當麵捏她的臉,跟她撒嬌,而不是隔著冷冰冰的螢幕,以及這麼遙遠的距離。
“週末有什麼安排?”許砂問道。
“怎麼?要約我?”
“如果你能接受隻在機場見麵的話。”
從海城到n城要飛十幾個小時,來回要三十多個小時。怕隻能在機場見麵了。
“那算了。”
雖然炎熱的夏天回來了,但不像當初那樣,許砂一約她,她就能找到合適的時間去見她。
“週末去見客戶吧。”江問雪說。
“你呢,週末去做什麼?”
“白天上班,晚上去遊泳。”
江問雪來興趣了。
“你現在遊得怎麼樣?”
“還可以。”
“到時候拍給我看看。”
週末,客戶心情不好,連帶著把氣也撒在她頭上。江問雪心情十分不好。
回到家裡,難得喝了兩杯酒,癱在沙發上睡著了。再次醒來,腦袋像炸了一樣不舒服,拿起手機準備繼續工作,收到了許砂的訊息。
許砂把手機架在岸邊,給她拍自己入水遊泳的視訊。在水裡,許砂很靈動,池底湛藍,她像是一尾魚。
沙發上有許砂買的玩偶,江問雪抱著,側臥在沙發上,下巴抵著綿軟的玩偶,像是得到了一些氣力。她白皙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:
“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