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八十章 三叔的執念
承平聽著母妃在上麵滔滔不絕地講著場麵話,心思早飄到外麵,先前去找二嫂,被她的侍女擋了回來,說已經睡下了,而她的好二哥把王妃送回來以後也出去了。
承平是個急性子,楚王那裡撲了空,她便把目光投向了齊皇貴妃,不過轉念一想,她又改了主意,按自己母妃的性子,一旦知道她對衛驍有意,馬上就會告訴元昌帝,成功與否全在元昌帝一念之間,半點圖謀也無。
承平自問對元昌帝尚有幾分瞭解,衛驍身份特殊,能否同意指婚,還是未知之數。
思來想去,承平赫然發現,二哥是商量此事的唯一人選。
打定主意後,她的心思又回到眼前,齊皇貴妃身旁的周嬤嬤正把前三名的畫收起來,要去呈給元昌帝過目。
承平心思微動,他二哥一定在元昌帝那裡,“母妃,兒臣有些想父皇了,可不可以和嬤嬤一起去?”
比賽告一段落,到晚宴前,時間可以自由支配,齊皇貴妃以為承平得了名次,想向元昌帝邀功,笑道:“去吧,莫要太纏著你父皇。”
轉頭又對底下的夫人小姐道:“園中各處有投壺,猜謎,博戲,大家可以憑借自己的喜好參加,每一項遊戲,本宮都準備了彩頭,難得出來一次,大家一定要玩得儘興纔好。”
沈寄風壓低聲音對韓王妃道:“這纔像出來玩的樣子嘛,比畫畫什麼的有趣多了。”
韓王妃是投壺高手,已經躍躍欲試,“晏如,一會四嬸帶你大殺四方。”
沈寄風跟著韓王妃出去,回過頭看了幾眼柳知夏,對方麵容沉靜的立在小柳夫人的身側,明媚大氣的一張臉,襯得小柳夫人的長條臉像隻下鍋蒸熟的茄子。
男人呐真奇怪,端看柳知夏和小柳夫人的長相對比,就知道大柳夫人如何碾壓後來者,再看柳知夏的氣度和才氣,一手培養她的大柳夫人又豈是虛有其表。
可惜,就這樣一位要貌有貌,要纔有才的女子,就因為沒生出來兒子,落得有家不能回,出家為尼的下場,男人,嗬嗬,果然沒有什麼好東西!
他家趙樸要是以後也敢這樣始亂終棄,作為姐姐,必要打斷他的狗腿!
玩上投壺的韓王妃,如魚得水,一連投出四次雙耳,長寧侯夫人不服,她的一手投壺技巧由長寧侯所授,而長寧侯在整個汴京的投壺比賽中,投遍天下無敵手。
沈寄風不願擾了韓王妃的雅興,她對這些遊戲都沒什麼興致,還不如回屋裡睡覺,哪怕在院子裡安靜的曬會太陽,也比現在這樣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好。
和韓王妃打過招呼,沈寄風按照記憶裡的路線,一路向東,走回自己的小院。
腳下的路越走越偏,原來還能聽到鼎沸的人聲,轉過幾個彎之後再也聽不到了。
沈寄風環顧一週,禁軍的崗哨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,走在路上急急忙忙的侍女也不見了,沈寄風非常確定,自己又迷路了。
她抬起頭,望著偏斜的太陽,心中納悶,方向沒錯呀,院子就在東邊,沈寄風決定一條路走到黑,再往裡麵走走。
又轉過一道月亮門,沈寄風聽到假山後麵傳出低沉的說話聲。她頓住腳步,這分明是三叔的聲音。
“興蓉,如今你以顯懷,為何不在府裡好生歇息,反而舟車勞頓跑來這裡,二哥是不是對你不好?”
沈寄風默默歎了一口氣,怎麼又被她碰上了,她真不想知道彆人的秘密,也不想聽人家牆角。
“多謝三弟關心,你二哥對我很好,你年歲不小了,不妨趁著今日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女子,燕王府也該有位燕王妃了。”
沈寄風不知道她二嬸說話時是什麼表情,她從聲音判斷,不像作偽,反倒有些真情實意。
“興蓉,除了你,我不想娶任何人。”
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,沈寄風聽到了她二嬸的歎氣聲,“三弟,人要往前看,莫要留在過去自苦,傷人亦傷己。”
“嬤嬤,我們走吧。”
對比上次見麵,楚王妃身子豐腴了不少,步子有些沉重,沈寄風偷偷看向她的肚子,像一隻笸籮扣在上麵,她沒有經驗,也不知是什麼月份。
沈寄風躲在暗處,沒等到燕王離去,反而聽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她想一走了之,可那哭聲悲慼地把她釘在原地。沈寄風悄悄從假山石的縫隙望過去,隻見燕王背對著他坐在地上,青灰色的錦袍上全是泥土,左手死死地掰著自己那多出一個小指,隻怕下一刻就要被生生折斷。
罷了,反正先前也早都知道了。
沈寄風從縫隙裡溜進去,按住燕王作亂的左手。
趙錚眼裡的悲慼還沒來得及收回去,“又是你?”聲音啞得像喝了二斤醬油。
“她從未在意過你多出來的小指,三叔又何必拿它出氣呢?”
趙錚愣在當場,他仰麵倒在地上,捂住眼睛,淚水從指縫流出,很快他又笑出聲,隻是笑聲比哭聲還讓人難受。
“哈哈哈,是啊,哈哈哈,是我太笨,多出來的這個指頭,就是我的魔障,讓我看不清楚真心,辜負了她。”
沈寄風靜靜地坐在一旁,聽著趙錚的自言自語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?”
一炷香後,趙錚恢複鎮定,轉頭看向沈寄風。
“我迷路了,找不到自己的院子,誤打誤撞就來了這。”
趙錚從地上爬起來,找了最近的石頭靠著,沈寄風的答案讓他有些費解。
沈寄風無奈解釋,“我沒必要騙你,我從小就這樣,出了門就不知道東南西北,換個大門進府,就找不到自己院子。”
“我也不明白,路明明沒有變過,但我就是找不到地方。”
沈寄風懊惱地低下頭,暗下決心,以後出門,隨身帶個指南針。
趙錚直起身,順便把沈寄風也拉起來,他整理好儀容,眨眼間又恢複成往日風流倜儻的燕王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好似料到沈寄風不會往外傳一樣,這次趙錚沒再多說一句話。
沈寄風跟在他身後,思慮再三,開口道:“三叔,你以後還是莫要再找二嬸了,被我撞見我可以當不知道,可若換了旁人呢?如今她已是楚王妃,還懷著二哥的孩子,你們既然錯過了,就像她說的那樣,日子往前看,有些執念該放下就放下吧,她也不希望你一直這樣自苦。”
趙錚頓住腳步,寬厚的肩膀微微晃動,片刻後,低沉的聲音響起,“謝謝你晏如,三叔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