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二百章 斷腿的張玄同
朝堂裡的紛爭,沈記商行的風波,被遠在西京的沈寄風完美避開。
先前找到的小乞丐,訊息帶回了一籮筐,她和葉懷正每次都乘興而去,最終敗興而歸。
如此迴圈往複數日,西京府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,卻還是沒有張玄同的下落。
沈寄風開啟腰間掛著的水囊,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一大半。跑了大半日,她早已口乾舌燥。
葉懷正也喝了口水,他擦淨嘴角溢位的水滴,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息。
沈寄風望著腳下的泥土,兀自出神,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?繼續找,茫茫無處尋,一點線索也沒有,可是不找又心有不甘。
找張玄同和找武薑的心態並不相同,後者是錦上添花,即使找不到,沈寄風可能會遺憾,可張玄同不一樣,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,外加兩個天真活潑的小道童。
葉懷正打破兩人之間的寧靜,“沈大哥,礦上又要開張了,我得趕回礦裡了。”
沈寄風也十分掛念礦上的張老憨,初永,曲一方等人。可惜她不能現身與之相見。
“他們先前都安置在哪裡?”
“初管事找了一處宅子,離礦上不遠。”
沈寄風不由得想起金釵給自己租的小院,她們找遍了西京所有能找的地方,唯獨沒有去那裡看看。
“跟我走!”沈寄風邁開長腿,翻身上馬。
葉懷正急忙起身,緊緊跟在後麵。
小院青磚灰瓦,院牆不高,牆角爬著幾叢枯黃的藤蔓。院子裡金釵引以為傲的水係景觀已經七零八落,水缸裡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水草,原本活蹦亂跳的金魚如今正浮出水麵,艱難地吐著泡泡。
院子角落的那株葡萄,碩果累累,葡萄架下的躺椅不知所蹤。
沈寄風走近葡萄架,摘下一顆葡萄,很甜。
金釵曾信誓旦旦地說過,等葡萄熟了以後要試試釀酒,今年怕是不成了。
餘光中,沈寄風看到低矮處的葡萄藤上有剪刀留下的傷疤,那分明是有人摘葡萄時留下的。
沈寄風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小正,你快看。”
“這附近也有人住,不排除有人看見葡萄長得好,進來偷拿幾串。”經過這段時間的失望失望,再失望,葉懷正已經不敢往好的方麵想了。
“我去庫房看看,你去其他屋子找找。”
小院西側有個廂房,裡麵放著一些藥材和雜物。沈寄風推門進去,一股灰塵味撲麵而來。她掩住口鼻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角落。
藥材箱子擺放得還算整齊,但地上有淺淺的、不同於尋常浮灰的痕跡,像是有人拖著重物走過。她蹲下身,仔細檢視,又用手輕輕拂過地麵,指腹沾了些許暗褐色的粉末。她撚了撚,湊近鼻尖——那是乾涸的血跡混著塵土的味道。
沈寄風的心驟然收緊,有受傷的人來過此處!
她快速開啟藥材箱,裡麵的藥材已然不見。
能找到小院,把藥材看得比命還重要,除了張玄同,還能有誰?
沈寄風心臟狂跳,他一定還活著!一定還活著!
沈寄風飛奔岀庫房,直奔後院,隻聽葉懷正激動的大喊,“沈大哥,在這裡,沈大哥,快過來!”
在小院最裡麵的一處廂房裡,張玄同躺在曾經被沈棲雲砍掉一條腿的躺椅上,麵色蒼白,左腿綁著幾根木棍,顯然是斷了腿。
致虛和靜篤兩個小大人,像一左一右兩個護法,把張玄同護在身後,滿眼都是防備地看向來人。
張玄同看著帶著麵具的沈寄風,有些不確定道:“你是沈公子?”
沈寄風摘下麵具,眼中帶淚,“不,我是沈寄風,也是朝陽。”
一大兩小,瞬間傻眼,原來死人也可以複生。
張玄同呆愣地望著沈寄風,嘴唇微顫,喉結滾動了幾下,半晌爽朗大笑,拍著躺椅道扶手道:“我就說郡主福澤深厚,不是那命短之人,果然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沈寄風破涕為笑,多日懸著的心,終於感受到了什麼叫落在了實處,她開起葉懷正的玩笑。
“總算找到你了,再找不到,阿正的頭發都要被他薅禿了。”
“道長,你真的掉下了山崖嗎?”葉懷正看著張玄同的斷腿,關心道。
“是啊。”張玄同輕輕敲著腿上固定道木棍,感慨道:“我也算是九死一生,無量壽佛,將來必是一片坦途啊!”
誠如薑三郎所說,張玄同是自己失足掉下山崖的。那日他察覺到不對,趁著薑三郎和其他人交涉到時候,跳後窗逃跑。
因為太過緊張,慌不擇路,居然選了一條絕路,跑到了後山山崖邊。躊躇之際,薑三郎帶著人趕到。
“道長,我保證,隻要你配合他們,一定會讓你全身而退。他們的目標隻是郡主,不是你。”
“你的主子是誰?想讓我配合,總得讓我知道合作的人是誰。”張玄同探頭向崖底望去,心中盤算著逃出生天的可能。
薑三郎身後的一個小尖臉抽出大刀,惡狠狠道:“休要同這牛鼻子廢話,主子說了,就地斬殺。”
薑三郎和張玄同同時震驚。
“不是說好了要留他一命!”薑三郎質問小尖臉。
小尖臉鄙夷道: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質疑主子的決定。”
說完,便提起刀,走向張玄同。
前有凶徒,磨刀霍霍,張玄同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偶然間踢起的石塊掉落崖底,久久沒有回聲。
冷汗瞬間爬上張玄同的脊背,此刻已經退無可退。
“你們的目標是郡主,我是幫她煉銀的道士,她的事情我都知道,我還有用,你們不要殺我。”張玄同急中生智,希望能穩住小尖臉們。
果然,聽他如是說,小尖臉停住腳步,看向自己都同伴。
薑三郎順勢道:“他說的沒錯,整個煉銀都是由他負責,你們想要銀礦,就該留他性命。”
小尖臉和同伴對視片刻,決定暫時留住張玄同的性命。他揮刀指著張玄同,讓他乖乖靠過來。
張玄同站在崖邊,早已腿腳發軟,轉身的功夫,剛好吹來一陣罡風,腳下一絆,整個人毫無征兆地掉下山崖。
他的運氣不錯,距離崖底幾丈處長了一棵歪脖子樹,在千鈞一發之際托住了張玄同下墜的身體。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一黑,耳畔是枯枝斷裂的“哢嚓”聲與呼嘯的風聲。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抱住了主乾,粗糙的樹皮磨破了掌心,鮮血混著冷汗黏膩一片。
崖頂傳來模糊的驚呼和咒罵聲,漸遠漸弱。張玄同知道,自己暫時安全了,卻也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——懸在半空,上不見頂,下不見底。
歪脖子樹是從崖壁一道裂縫中掙紮而出的,下方不遠,裂縫延伸成一道勉強可容身的狹窄石隙。他咬緊牙關,一寸寸挪動,冒著墜落的危險,終於滾進了那處石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