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一百九十章 她隻是一顆棋子
沈寄風站在熙攘的街口,初秋的風帶著最後一絲暑氣拂過麵頰,卻讓她感到一絲寒意,從心底慢慢滲出,沿著脊背向上攀爬。
「將軍需要一把刀。」
初八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起初隻是蕩開淺淺的漣漪,此刻卻在她的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西京銀礦,元昌帝的挽留,侍郎的覲見,以及自己恰好萌生的貪念,被精心彙聚在崇文殿裡,最終演變成了她與朝臣的對立,簽下軍令狀。
冷汗,悄無聲息地浸濕沈寄風緊握的手心。
她是元昌帝的刀嗎?不,或許更糟,她連一把刀都算不上,隻是一枚被無形手推動,精準落向預定位置的棋子。
趁著阿樸南巡,元昌帝默許她插手西京銀礦,甚至提供便利,這一切串聯起來,指向了一個讓她呼吸發緊的猜測:西京銀礦本身就是一個餌,一個需要她這顆棋子去攪動,從而引出更深水底大魚的餌。
元昌帝便是那個拋餌的人。。。
可誰又是那大魚。。。
朝臣,楚王,阿樸?
不,不會是阿樸。沈寄風從趙樸和衛驍身上新學會的方法,看受益人是誰。
自他接手銀礦以來,工部和刑部受挫,三叔被貶,她被賜死,隻有阿樸和二叔毫發無傷。
沈寄風猛地抬頭,望著皇宮的方向,她第一次意識到,元昌帝想讓她死,與前朝銀錠無關。
棋子亦是棄子,從開始試水民間開礦時,就已經註定了她今日的結局。
天子當真無情,能一邊和她祖孫情深,一邊把她往死路上算計。
沈寄風任憑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,原來真相比賜死更讓人心碎。
沈寄風轉身順著原路返回,她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訴趙樸。將軍府的院牆就在眼前時,她又退卻了。
她怕自己的判斷會影響趙樸,更怕真相讓趙樸尷尬。
罷了,一切還是等趙樸查證皇貴妃和前朝銀錠之後,再做打算。
沈寄風回到沈記商行的時候,孟掌櫃已經等了她多時。
「哎呦,沈老闆,你可算回來了。」孟掌櫃比李樂奇更先一步迎接她。
「不到三天,2000斤徑山茶就賣空了。」孟掌櫃樂得前仰後合。
他向沈寄風拱手作揖,「此番承蒙沈老闆抬舉,將生意分給我做,我孟英俊是個知恩圖報的人,明年的茶葉生意讓你如一層股如何?」
沈寄風心中的算盤敲得震天響,柴米油鹽醬醋茶,寧人好茶,就算是最貧困的人家,一年也要在茶葉上花費百餘錢。孟家經營著大寧最大的茶莊,一層股的利潤就頂得上沈記半年的營收。
這兩千斤徑山茶不僅賺到了錢,還變成牢頭他開啟了金山的敲門磚。
沈寄風笑得比花還燦爛,可惜因為戴著麵具,孟英俊看不到。
「孟掌櫃,你如此讓利,沈某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了。」
孟英俊攬著她的肩膀,「沈老闆說哪裡話,我孟英俊一向的原則就是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,沈老闆與我非親非故,將徑山茶交予我經營,就衝著莫大的信任,我也交定了你這個朋友。」
「走走走,我在春華樓擺了酒,還邀請了幾個做生意的朋友。」
他不管沈寄風同意與否,攬著她就往外走。
李樂奇看他太過孟浪,找藉口推拒,「家主,一會還得點貨呢。」
孟英俊並沒有撒手,「點貨誰不能點,還非得沈老闆親自來?走走走,今日有春華樓新開壇的春華釀,香飄十裡,不去嘗嘗可惜了。」
沈寄風不動聲色退了半步,「李叔,點貨的事你來負責吧,孟掌櫃盛情邀請,我豈有不去之禮啊。」
李樂奇隻好應允,卻始終放不下心來,畢竟是個姑娘,就算有功夫在身,也怕吃了虧。
他踟躕片刻,讓商行裡最機靈的夥計劉丁跟了上去。若是暗衛還在,哪裡還用得著這樣費心思。
不過轉念一想,普通人又哪裡需要暗衛保護,還是現在這樣的日子好,不用擔心煉不出來銀子被砍頭,也不用擔心冒認身份,戰戰兢兢。
李樂奇露出滿足的笑意,他後半輩子就守著家主好好經營商行,那個銀礦不吉利,誰願意接手都行,反正彆來粘他們的邊。
春華樓是汴京城最大的酒樓,孟英俊在二樓包了一個雅間,上樓梯時,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越過二人,倉促間撞到了沈寄風的胳膊。
孟英俊剛要發作,看到對方的臉時,登時矮了氣勢,示意對方先走。
沈寄風見對方身著一身青色錦袍,身姿挺拔,一張臉雖有歲月的痕跡,但風姿卓然,活脫脫一個歲數大了的美男子。
沈寄風偷偷問,「你們二人認識?」
孟英俊帶著沈寄風入席,和另幾位商人見過禮之後纔回答沈寄風的問題。
「我認識他,他不認識我啊。」
其餘幾個商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,紛紛問是誰。
孟英俊押了一口春華釀,「戶部尚書徐大人。」
沈寄風眼前浮現徐夫人的身影,原來徐大人長得這樣好,有麵貌如此出眾的父母,不知他們的兒女是什麼樣子。
商不與官爭,難怪孟英俊會退讓。
「這位徐大人長得可真好。這要是年輕個幾歲,怕是公主也想嫁給她了。」沈寄風隨口道。
在她對麵是做米行生意的範輝,長了一張發麵饅頭的臉,不愧是做米糧生意,吃得那叫一個胖。
「沈老闆真是慧眼如炬,這徐大人可真的得到過公主的喜歡。」
「怎麼會?」沈寄風驚呼不可能,元昌帝有三個女兒,最大的是承安公主,年齡比那徐大人足足要小上二十歲。
察覺自己的反應過於大了,沈寄風解釋道:「這徐大人看著也五張多了,皇上的大公主年齡也得比他小不少吧。」
範輝塞了一口肉進嘴裡,「不是咱們大寧的公主,是前朝的。」
李樂奇前幾天還和他提過,這位徐尚書是前朝的官,可他當時沒說是前朝的駙馬。
「前朝的駙馬也能當官兒?」這次出聲的是另一個做藥材生意的商人,叫許錢。
「那當然不是了。」範輝又扯下一塊肘子,「聽說是公主一見鐘情,但徐大人心有所屬,寧死也不從,正僵持著呢,咱們陛下就打過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