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內的香火氣一吹,讓沈寄風清醒了幾分。若愚道長敢冒天下大不韙,與瞭然禪師唱反調,定人是受了衛驍的意。所以他的話不足為信,尤其是說給承平聽的。所謂命理之說,應該隻是為瞭解除婚約以牙還牙的無奈之舉。
道理沈寄風都懂,可腳步卻不聽使喚,衛驍遠在西京,沈寄風問不到,但初八在家,他一定知道。
「什麼!無妻無子,孤獨終老?」初八的驚訝程度,與沈寄風比起來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「將軍為了退掉婚事,可真敢往自己身上潑臟水啊。」初八滿臉都大寫著服氣,「此斷語一出,隻怕是不單公主退婚,其他人家也不敢把女兒嫁給將軍了,他八成要孤獨終老了。」
初八露出討好都笑,「沈姑娘,你覺得我們將軍怎麼樣?那斷言都是騙人的,我們將軍身體倍棒,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,那張臉更是英俊非常,不如。。。」
沈寄風打斷初八的話,「不是真的便好,我先走了。」
初八心中暗笑,若是對將軍沒意,又何來的關心,他家將軍老大不小,為了退婚孫子兵法都用了遍,還累他搭上了蠱蟲,可做了這麼多,當事人還都不知道,罷了,今日就讓他初八做個好人吧。
以後成親都時候,他必須要做主桌!
「當然是騙人的啦,哎喲,我們將軍為了退婚那使出的手段可多了,沈姑娘,你想不想知道?」
已經邁出步子的沈寄風,馬上把腳縮了回來,她一直都想知道,衛驍到底是怎麼做的?可問他卻什麼也不說。
初八從懷裡拿出小木盒,麵色沉痛道:「先給姑娘介紹一號功臣,我培育的第一隻蠱蟲,貝貝。」
「貝貝?」沈寄風聽著名字,隻覺得頭大,誰家好人給蟲子取名叫貝貝。
初八這張嘴,比說書人更勝一籌,把衛驍利用蠱蟲和輿論做局的一番操作,當成話本子給沈寄風娓娓道來,聽得她如癡如醉。
忍不住問道:「他和若虛道長是舊識嗎,他為何願意幫忙?」
初八挺起胸膛,顯出得意來,「我們將軍讓十五去查,瞭然可有仇家,我和他在相國寺周邊多方打探,才知道那瞭然和尚屁股不乾淨,是從道門改投相國寺的,而且還是因為偷了東西被上清觀趕了出來。」
「在那之後,我就去查上清觀,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。」
初八把茶杯當作驚堂木輕輕一拍,「上清觀大有來頭,在前朝是第一大觀,前朝皇帝迷戀丹方之術,上清觀備受推崇。改朝換代以後,咱們的陛下曾被相國寺主持救過,登基第二天就率領文武百官來謝救命之恩,相國寺一夜之間就成了大寧第一佛寺,把上清觀按在地上打。最要命的是瞭然和尚叛出的就是上清觀,是若虛道長的師弟,二十多年來,若虛道長早都看他不順眼,心裡壓著火,可又拿他沒辦法。我們將軍算是將計就計,既解決了自己的婚事,又替道長出了口氣。」
在沈寄風眼裡,衛驍作為武將,被朝臣彈劾,孤立,一直扮演的都是吃虧的角色,他不善言辭,更不善專營,就連賴以生存的軍餉都經常缺斤少兩。
聽過初八一席話,沈寄風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,衛驍或許不如朝上那幫禦史巧舌如簧,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但絕不是她以為的那樣,處處被動,受製於人。
衛驍的心機手段,絕不輸於趙樸,他放任那些彈劾留言不理,或許是真的不在意。
「我們將軍這婚約是被算計的,他說需要一把刀蕩平自己姻緣路上的絆腳石,上清觀是他的一把好刀,他和道長算得上一拍即合。」
「謝謝你,初八。」沈寄風衝他笑道,「也謝謝你的貝貝。」
「將來我和你家將軍成親,一定讓你做主桌。」
「哎呦喂!」初八被沈寄風的坦誠打得觸不及防,「沈姑娘,我沒聽錯吧,你和我們將軍。」
沈寄風心照不宣地點點頭,留下驚歎不已的初八,翻牆出了將軍府。
沈寄風遊走在長街短巷的人間煙火裡,嘴角不自覺掛著笑,想到承平被蠱蟲折磨的那些日子,心裡就痛快得狠。
「磨剪子咧,戧菜刀!」磨刀匠人挑著擔子吆喝,招攬生意。
「將軍需要一把刀。」沈寄風心頭一震,初八的話回響在耳邊。
上清觀的若虛道長是衛驍的刀,那她是誰的刀?
沈寄風身形微微晃動,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開始漸漸清晰起來。
她第一次知道西京銀礦,是在趙樸南巡起程後的第二天。
那日沈寄風嚮往常一樣進宮向元昌帝請安。祖孫二人寒暄過後,林平安來報,工部侍郎王華清求見。
沈寄風起身告彆準備去瓊華宮,元昌帝卻一反常態叫住她,讓她在偏殿稍等。
「等等皇爺爺,一會兒朕和你一起去看你祖母。」
沈寄風吃著偏殿裡的茶果點心,崇文殿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「陛下,開放民間開礦風險極大,商人重利,開礦不比其他行當,對山川地貌破壞嚴重,還需要大量礦工,若是沒有朝廷監管,那些私人礦主會把人的骨頭渣子都榨出血來。」
這是王華清的聲音,沈寄風歪了歪頭,對開放民間采礦,興致不大。
「紙上得來終覺淺,朕以為能否開放,不該是口舌之爭,不如找個礦試試。」
王華清頭上冒出問號,「找個礦?」
元昌帝丟擲西京礦脈圖,「大名鼎鼎的西京銀礦,朕打算當作試點,交給商人經營,若是經營得好,便可全國推廣,若是不好,也可及時止損,隻是這商人的人員,一時之間,朕還沒想好怎麼選。」
西京銀礦?沈寄風眼前一亮,那可是前朝最有名的銀礦。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,沈寄風擦了擦嘴角的點心渣子,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殿中,「皇爺爺,您覺得把西京銀礦,交給孫女怎麼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