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不是你的侄女
守在齊王府門口官職最大的是禁軍都指揮使裴明衍，他攔住韓王趙鎮，「王爺，陛下有旨，齊王府禁足一個月，不許任何人外出。」
趙鎮剛被衛驍從匪窩裡救出來，剛到家門就聽說朝陽郡主出了事，他連王妃都顧不上看一眼，便來了齊王府求證，偏偏被這不長眼的裴明衍攔住了路。
「讓本王進去，一切罪責都由本王承擔！都給本王滾開！」
裴明衍身材魁梧，像座小山一樣擋在趙鎮身前，趙鎮使出渾身力氣，對方卻紋絲不動。
「王爺，皇命難為，請不要讓下官為難。」
硬拚拚不過，趙鎮急中生智，「父皇隻說禁足，有說不允許有人探望了嗎？」
裴明衍語塞，旨意的確沒說不允許探望，可旁人能隨意出入，還叫什麼禁足，這分明就是韓王胡攪蠻纏不講理。
「王爺，下官覺得您說得再理，勞煩您去宮裡請道旨意，若陛下同意，屬下定然敞開齊王府大門。」
眼見對方油鹽不進，趙鎮發了狠，一聲令下，二十多個護衛一擁而上，把裴明衍團團圍住，其他禁軍見狀，紛紛亮出兵刃。
裴明衍被擠在當中，使出牛勁才探出一顆腦袋，「不許動手，切勿傷了王爺！」
趁著這個空檔，趙鎮把齊王府大門推開一條縫，鑽了進去。
映入趙鎮眼簾的是一片眩目的白，白幡在風中咧咧作響。庭院裡跪滿了披麻戴孝的下人，嗚咽聲此起彼伏。
他踉蹌著穿過前院，好像有千萬顆針同時紮進心裡。
趙鎮在正堂前停住腳步，棺木尚未合上，他的侄女，那個明媚如朝陽的少女，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裡麵。
一身縞素的趙樸正背對著他，跪在棺木旁，眼神空洞，像一潭絕望的死水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他抓住趙樸的衣襟。
趙樸絲毫沒有反應，猶如一直提線木偶。
一旁的管家擦著眼淚，「王爺，您勸勸小郡王吧，他從昨夜到現在不吃不喝，不說話。」
趙鎮扔下趙樸，趴在棺沿上，手掌輕輕撫上沈寄風的臉頰，冰冷，僵硬，沒有一絲生氣。
一滴淚砸到沈寄風的臉上，趙鎮顫抖著手掌把它擦乾。
他轉過頭對上管家，「說，晏如到底怎麼死的？」
管家淚如雨下，「宮裡來人說郡主是服毒自儘的。」
「她被抓進的大理寺，身上哪裡來的毒藥？」
管家何嘗不知事有蹊蹺，可皇命如此，齊王府隻能接受，天家無情哪？花一樣的郡主，說隕落就隕落了。
趙鎮深深看了一眼棺材裡的沈寄風，又看了一樣失魂落魄的趙樸，「晏如，小樸，你們等著，四叔就是再沒用，也要替你們討個公道！」
趙鎮大步流星地離開靈堂，趙樸望著他的背影，心中默然道：「四叔對不起，皇爺爺一向多疑，隻有你去鬨過了，他才能真正放心，姐姐才能高枕無憂。」
齊王府到崇文殿這條路，趙鎮走了無數次，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煎熬，他如珠如寶養大的侄女，那個躲在趙樸身後，怯生生叫他四叔的侄女，他已經準備替她準備好嫁妝的侄女，就這麼躺在冰冷的棺材裡，成了一具死屍。
他不接受！他死也不接受！
「晏如到底怎麼死的？」生平第一次，沒有經過通報，沒有下跪行禮，趙鎮硬生生闖到元昌帝麵前。
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？」元昌帝麵色發青，按捺住自己的怒火。
「告訴我，晏如到底怎麼死的？」趙鎮絲毫沒有退步。
元昌帝額角爆出青筋，猛地一拍桌案，「放肆！你在質問你的父皇！誰給你的膽子？」
趙鎮雙目赤紅，死死盯著自己的父親，「兒臣想知道真相，想問問父皇，為何如此狠心？您也是看著她長大的，不就前朝銀錠嗎？有什麼了不起，這江山原來也是前朝的，江山能易主，銀錠怎麼就不能！」
「你！你！」元昌帝被氣得渾身發抖，「你個逆子！」他操起手邊的鎮紙，朝趙鎮頭上砸了過去。
趙鎮沒有躲閃，鎮紙正中額頭，鮮血如注，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染紅了月白色的錦袍。
「兒臣，隻是想知道真相。」趙樸抹了一把血，「父皇，兒臣想問您，晏如死了，您以後還如何麵對阿樸？」
看著自己的兒子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，元昌帝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怒火。
「她不是你的侄女，這個答案你可滿意？」
一道驚雷，炸開在趙鎮耳邊。
額角的血流進眼眶裡，趙鎮的視野一片猩紅，「父皇，您說什麼？」
「你仔細回想，南巡之前的晏如，和接回宮之後的晏如，可有相似之處？」
「他們姐弟被人變賣為奴，莫說隻是一個八歲的孩童，就是大人，由此經曆也會性情大變，而且小孩子幾天就一個樣子，不像，不能說明她不是晏如。」
元昌帝坐回龍椅，「樸兒已經承認，真正的晏如和她的父母一起遇難，與他一起回宮的，不過是一個贗品而已。」
「所以。。。所以父皇就讓她去死？」趙鎮聲音嘶啞，血和淚混雜在一起，「就算是假的，她也叫了你那麼多年皇爺爺，不是皇家血脈又如何？把她放出京就是了，為什麼要她的命？」
「皇家血脈豈容混淆！」元昌帝冷冷道：「念在你被蒙在鼓裡，一片赤忱的份上，朕不追究你的大不敬罪。不過，朕要提醒你，皇家血脈最不容置疑，你不要為了一個贗品，再賠上樸兒。」
趙鎮立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「父皇這是何意？」
「何意？」在這一刻，元昌帝真的想開啟趙鎮的腦子，看看裡麵到底有多少水。
「她和樸兒一起從宮外尋回，若她是假的，那樸兒呢？」
趙鎮呆若木雞，片刻又道：「既如此，父皇為何不把秘密爛在肚子裡，皇家也不缺一口飯。」
元昌帝壓製的怒火，又蒸騰起來，「朕做事，還不需要像你解釋，滾，滾到朕看不到的地方去，今日之事，你若是想要樸兒遭受非議，隻管出去嚷嚷！」
林平安適時出現，連拉帶拽把趙鎮送出崇文殿，「韓王殿下，死者已矣，還是要往前看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