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三郎的話不僅讓在場的丁巳等人大跌眼鏡,就連房頂上的十五也差點掉下來。
因為捨不得金銀合金,用了前朝銀錠代替,放在彆人身上或許不敢,但如果是沈寄風,就很有可能,畢竟她的摳門是出了名的。
「所以,你們直接把前朝銀錠送到礦場回爐?」丁巳拿起一枚銀錠仔細觀察,年深日久,這些銀錠已經開始發黑,和沈寄風呈給元昌帝的截然不同。
「沒有,」薑三郎縮了縮肚子,繩子勒得太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,「礦上人多眼雜,郡主怕被人看見,就讓我們在這裡把銀錠毀了。」
「那礦上多出來的一箱銀錠是怎麼回事?」
「我和道長先前給銀錠翻新過,可能是不小心夾帶去的,郡主當時走得急,沒有好好檢查。」
丁巳沒放過薑三郎的一舉一動,他讓人給他略微鬆鬆繩子,又問,「那些沒分離的金銀呢?張道長人又在哪?他的前朝銀錠從何處得來的?」
「我和張道長試驗了很多次,本來小劑量的已經成功了,郡主把銀子送來,可惜,量大了以後就分不出來,金銀合金當時就留在了觀裡,郡主說派人再取。」
薑三郎額頭冒出細汗,「前朝的銀錠,張道長說就是從這裡挖出來的,應該是前朝所留,至於他去了哪裡,我真的不知道,我自從上次送銀子回礦上就沒離開過,礦上所有人都能給我作證。」
「你最後一次見那道長是什麼時候?」一旁的禦史忍不住插話。
薑三郎想了片刻,「八月十三,我當時還邀請他一起去礦上,他說太累了,想睡覺。」
玄真觀並不大,丁巳見再無可查之處,便命人將薑三郎暫時收押,並著人畫出張玄同的畫像,進行抓捕。
眾人離去後,十五翻出大殿,趕在丁巳之前來到衛驍身邊,附耳道:「挖出了前朝銀錠,最好想辦法摸一個出來。」
說話間,丁巳後麵跟著一隊人已經來到院中,衛驍注意到後麵兩人抬著一個箱子。
他厲聲喝道,「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,要你有什麼用?」飛起一腳,踢在十五肚子上。
十五彷彿一隻斷線的風箏,直直朝抬箱子的兩人砸過去。
二人躲閃不及,連人帶箱子全部翻倒在地,箱子四分五裂,銀錠灑了一地。
十五就地一滾,把一塊銀錠收入懷裡,捂著肚子痛苦地跪倒在地,「小的辦事不利,請將軍軍法處置。」
「哎呦,哎呦。」丁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,再看銀子露了出來,臉色巨變,「衛將軍,你處置屬下也要看看場合,這都是證物,有了閃失你該當如何?」
衛驍陪著笑,「丁大人,是我著急了,沒看見你們出來,我向您賠罪。」
丁巳見他態度好,也不好過於較真,讓手下儘快收拾,輕點好數目,悻悻離去。
十五從地上爬起來,從懷裡摸出銀錠,交給衛驍,「將軍,郡主膽子又大又摳,她真有可能乾出私融前朝銀錠的事。」
論膽子沈寄風的確能乾,但張玄同日子過得有多苦,衛驍親眼所見,隻要隨便拿出一錠,融化成散碎銀子,都夠他們是師徒三人好好生活,何必連身道袍都破破爛爛。
「你今日先替我巡視軍營,若是無事,晚上我便回京城。你扮成我留在府裡。」
十五知道,軍營每日都會派人送來軍務,若是讓人知道將軍不在,少不得又要有人興風作浪。
齊王府周圍,重重禁軍把手,就連每日送菜的小販都不讓進門,由禁軍檢查過後,再由他們送進去。
夜幕降臨,趙樸換上了一套黑色夜行衣。知白和金釵幾乎同時阻止,「外麵全是禁軍,根本出不去。」
趙樸喚了一聲冬陽,後者也是同樣打扮。二人穿過王府的北側院子,來到與將軍府相連的院牆下。
冬陽先行翻過院牆,將軍府的花園裡靜悄悄的,半點燈光也無,好在十五剛過,月色明亮,不至於看不清路。
趙樸藉助牆邊的一棵矮樹,也翻了過去。他跟在冬陽後麵,順著花園的一條小路,七拐八拐來到了將軍府的側門,無需翻牆,輕輕一推,側門便開了,二人就這樣躲過了禁軍的視線,出了王府。
初八懷裡抱著來錢,目送著二人離開,逗著它道:「借我們將軍府的路,也不知道說聲謝謝,你家主人好生沒有禮貌。」
側門不遠處,停了一輛馬車,二人上車後,馬車一路向北,來到甜茶巷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前。
不算明亮的燭火旁,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端坐在堂前。趙樸推門而入,拱手行禮,「師公,徒孫想請您出山。」
方太傅是齊王的啟蒙恩師,乃當世大儒,如今雖已致仕,在朝中卻仍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「你想好了,要去爭?」
方太傅微閉著眼,輕聲問道,「開弓沒有回頭箭,這是一條不歸路。」
趙樸握緊拳頭,「先前覺得自己年紀小,還隔著輩分,時候不到,可二叔已經磨刀霍霍,我若是隻防守,再不反擊,就會淪為魚肉,任人刀俎。」
「說來說去,還是因為你姐姐的事情。」方太傅人不在朝中,但訊息卻是一點沒落下。
「是為姐姐,亦是為了銀礦,徒孫不缺銀子,可二叔卻是缺得很。」
方太傅睜開眼,目光矍鑠,「你想讓我出山做什麼?替你姐姐喊冤?求情?」
「姐姐是皇室中人,就算用了前朝銀錠,也不能按謀反罪論處,最多收回銀礦經營權,小懲大戒,不勞煩您老人家出手。」
方太傅知道元昌帝對齊王府的這一對孫子孫女一向疼愛有加,用了前朝銀錠放在旁人身上是謀反,放在自己孫女身上完全可以變成小孩子不懂事,趙樸的分析不無道理。
「那你想我做什麼?」
趙樸再次鞠躬,「徒孫想請師公出山,任明年春闈的主考官。」
楚王對主考官一職勢在必得,若是由方太傅出山截胡,倒是讓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。
不止這些,作為齊王的授業恩師,方太傅站在朝堂上,就會讓朝臣想起這位過世的王爺,同時就會有更多人把眼光落在趙樸身上。
趙樸這些年一直韜光養晦,因為年歲小,稍有鋒芒就會被楚王打壓,他自己也不想太早暴露,便順勢而為,如今攻守易形,他必須讓更多朝臣注意到他。
「老了,老了,還接了一個大活,就讓我這把老骨頭陪你走著一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