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憑空多了一箱銀子
大理寺的監牢裡,沈寄風躺在乾燥的草蓆上,若是仔細看,草蓆下邊還墊著一床厚實的棉被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,為她身下的乾草堆,平添了一絲暖意。
不遠處的桌子上,放了一隻燒雞,還有葡萄,脆梨等水果,桌麵上還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吃食。
關常倚著門框,和沈寄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,眼睛卻不自覺地瞟向大門口。
「你到底是來陪我聊天的,還是彆有用心啊?」沈寄風翹著二郎腿,嘴裡叼著一根草棍。
「我當然是來陪郡主的,天地可鑒。」關常開口就是奉承話。
沈寄風吐掉草棍,翻身下了草堆,「你和我說實話,禮泉村中毒案查到哪一步了?」
關常急忙閉緊嘴巴,眼睛骨碌碌直轉,不管沈寄風怎麼盯著他,愣是沒和他對上眼。
「皇爺爺定的期限早到了,你偷偷告訴我,也不違規吧。」
關常僵直的脊背放鬆下來,還真是,左右都是皇家內部的事,郡主早晚都會知道,還不如從他這裡告訴郡主,還能賣她一個人情。
關常又往門框裡擠了擠,「我們抓到了投毒的人,他承認受燕王府管家指派,隻是這位管家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,燕王殿下能不能抓到人,陛下怎麼處置?」
關常指了指天上,又指了指自己,「大理寺無權過問了。」
沈寄風呆住了,怎麼會是三叔?那次在西苑,沈寄風能明顯感覺到三叔對她態度的變化,雖然談不上多親近,但應當不會害她纔是。
難道是因為二嬸的事?可如果是因為這點,殺人滅口可比找人投毒簡單多了,沒必要如此迂迴。
投毒的目標更像是銀礦,而不是沈寄風本人。
「我三叔承認是他做的了嗎?」
關常搖頭,「郡主,我就是個八品小吏,神仙打架的事沒資格,也沒路子知道啊,不過我們大人說了,燕王連賭場都開,先前朝臣也有人舉薦他接手銀礦,他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也不稀奇。」
沈寄風並不知道朝中之事,被他一說倒也能自圓其說,三叔當初的確想加入銀礦的暗股,為此還買了滿城的鉛料作為籌碼。
隻要想到三叔,沈寄風眼前就會浮現當日西苑裡,那個抱頭痛哭的身影,一個因自卑而不敢愛的人,是個可憐人,但可憐人發起狠來,還真能無所畏懼,六親不認。
六親不認的趙錚跪在崇文殿外的青石板上,已經整整跪了兩個時辰。
元昌帝過了有生以來最糟心的一個生日,好不容易睡一覺,醒來還遇見個更糟心的。
趙錚自然沒有承認自己指使投毒,但關鍵人物楊管家又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,這口黑鍋到底背多少,全在元昌帝一念之間。
元昌帝揉了揉眉心,近日總覺得比平常更容易疲累,隻歎歲月不饒人。
嗬,萬壽無疆?元昌帝自嘲一笑,偉大如秦始皇也逃不過生死二字,他又何德何能倖免,隻是樸兒的路還不平,他得替他撐著。
環顧四周,銅鶴香爐裡升起嫋嫋青煙,偌大一座宮城,也隻有一個老太監可供他聊聊心事。
「老三做下這等錯事,本該嚴懲,可朕一想到他自小就因為殘疾而自卑,實在硬不下心腸。」
林平安低著頭,整理著摺子,「知子莫若父,陛下心裡有三殿下。」
元昌帝目光落在請旨立儲的摺子上,隨手抽出一本,翻開一看,是禮部尚書,再抽一本,是禦史台的。
「朕老了,這江山早晚要交出去,朕也並非沒給過老二機會,可他不是個能容人的,若是讓他即位,朕的這些兒子們,孫兒們,都沒有好結果,朕登基之初,用了雷霆手段整肅貪腐和吏治,繼任者該是個仁君,否則隻怕步了秦朝的後塵。」
林平安停下手裡的動作,跪倒在地,「老奴惶恐。」
元昌帝伸出手把他扶起來,「你歲數也不小了,彆動不動就下跪,話是朕說的,你惶恐什麼?」
林平安隻好把腰彎得更低。
「傳旨,三皇子禦下不嚴,縱容家奴,致使禮泉村百姓無辜受難,責其賠償禮泉村傷亡家屬傷亡撫卹金,每戶每人白銀100兩。褫奪親王爵位,降為郡王,為先皇守陵,無召不得歸京。」
一道旨意,把趙錚送去了金陵。
元昌帝是開國之君,老家在金陵,登基後他追封自己的父親為寧仁祖,因為祖墳不宜妄動,就在原址的基礎上做了擴建。
林平安將他扶起。
「三殿下,陛下還是顧念您的,此事必須給百姓一個交代,金陵是龍興之地,此去遠離朝堂,亦遠離了是非,反而是好事。」
趙錚本已做好了被貶為庶民的準備,沒想到文昌帝到底是網開一麵。平時不覺得京城有多好,如今一朝被貶,卻發現自己竟然捨不得。想到自己先前一直消極怠工,還不經常來請安,反倒是元昌帝苦口婆心地勸自己好好成家,趙錚心頭泛酸,他的父親是一國之君,平時日理萬機,心裡裝著天下,可對自己也並非全無關心。
「林公公,父皇年歲大了,您跟在他身旁,還請多顧著他的身體,晚上少批點摺子。」
林平安將話原封不動地傳給了元昌帝。
元昌帝字寫到一半,停了下來,無聲歎了口氣,「老三也是苦命人。」
大理寺趕到西京銀礦的時候,初永正帶著匠人和礦工乾得如火如荼,輝鉛礦石正被源源不斷地從六號坑裡被挖出來。
此次帶隊的仍然是丁巳,無他,路和人,都他最熟悉。
礦上沒有了沈寄風做主心骨,丁巳又拿來了聖旨,所有人都縮成了鵪鶉,任憑大理寺在礦上搜查。
很快,在冶煉坊裡,找到了一箱同樣刻著天佑通寶的前朝銀錠,不僅如此,其中還有幾枚銀錠刻著萬壽無疆的字樣。
丁巳沒想到,證據來得如此容易,作勢就要抓人。
薑三郎擋在所有人身前,「丁大人,就算是要抓人也得說清楚吧。」
丁巳上下打量著薑三郎,不過是個文弱書生,口氣倒是不小。
他舉起一枚銀錠,「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,這是前朝的銀錠,私藏此物,意同謀反。」
眾人臉色巨變,薑三郎戰戰兢兢道:「丁大人,郡主是皇室中人,何來謀反一說。」
「本官且問你們,這銀錠從何處來?」
眾人麵麵相覷,初永翻出自己記錄的本子,每一筆銀兩都都來處,唯獨這一箱是憑空多出來的。
初永又想起在刑部大牢的日子,幾欲站立不住,薑三郎上前一步,讓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丁巳將二人的反應儘收眼底,他沉聲道:「皇上有旨,即日起查封銀礦,待大理寺審查過後,與此事無關者從哪裡來回哪裡去。」
眾人嘩然,好好的銀礦怎麼說封就封了,難道郡主出了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