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銀劫 第九十六章 姐弟交心
從最後一家出來的時候,趙樸後背的傷口撕裂,鮮血浸透素色錦袍,觸目驚心地向沈寄風宣示著她的魯莽。
沈寄風懊悔不已,快馬加鞭趕回齊王府。
府醫老早候在門口,待趙樸被抬進來,直接用剪刀剪開他的衣服,重新上藥。
隔著屏風,沈寄風難掩心痛,“阿樸,都怪我不好,忽略了你身體的承受能力。”
在錐心的疼痛裡,趙樸咧著嘴角,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,“姐,我沒傷腦子,分得清好壞。”
府醫在清創上藥的間隙裡,插話道:“隻有老老實實躺在床上才能不牽動傷口,郡主此舉雖然冒險,卻十分有用。”
“傷口癒合,需要多久?”先前她和沈棲雲說十天八天就能好,剛剛的情形,沈寄風又不確定了。
“恢複得好,十天左右能結痂,衛將軍很有分寸,都是些皮外傷。”
十天之後就是七月二十,沈寄風原計劃七月十五開始煉銀,這個時間節點不能變,可趙樸這邊她又實在放心不下。
苦苦思考對策時,趙樸低沉的聲音響起,“姐,明日你就回礦上吧,到了關鍵時刻,缺了你不行。”
“可你這裡。。。”
“我無事。”
從心裡上,趙樸自然樂得沈寄風一直陪著自己,但銀礦事關生死狀,半點馬虎不得。
“姐,府裡有周叔,府醫,知白他們,你在與不在相差不大,你若是實在不放心,就讓你院裡的金珠姑姑來院裡照顧我。”
讓金珠來照顧是個辦法,沈寄風想留下來並不是因為沒人照顧趙樸,偌大的齊王府雖然比不上其他府邸仆從成群,但抽出幾個人還是綽綽有餘。
沈寄風放心不下的是,趙樸負傷,她再離開,齊王府沒了主事人,萬一有人找麻煩,就隻剩挨欺負的份兒。
趙樸有些後悔這些年一直韜光養晦,沒讓沈寄風瞭解府裡的實際情況。
他手裡一直有一隻5000人的暗衛,是齊王留給他的最大一張牌。
“姐,你放心去西京吧,周叔做事一向穩妥,府裡的安全也有秋風他們,還有四叔,等你走了,他怕是要住進府裡來。”
“那你答應我每三天送個口信過來。”銀礦不等人,沈寄風終是做了取捨。
當夜,她把金珠叫到趙樸院子,細細囑咐,又將府中諸事托付給周管家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去睡覺。
午夜夢回,沈寄風突然驚醒,想起有一樁事還尚未和趙樸交代清楚。她當即穿好衣服來到趙樸院中。
趙樸睡眠一直很淺,沈寄風剛剛走到門口,裡麵就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姐姐還有事?”
沈寄風推門而入,沒有外人的情況下,她反倒不會顧忌那些所謂男女大防的規矩。
“在望角樓失火和不知道皇爺爺遇刺之前,我一直以為把我引到獵場的是小姑姑。”
沈寄風把這段時日和承平公主的幾次長兵短接寥寥數語交代清楚。
“小姑姑這個人向來有仇必報,在這點上我倆半斤八兩,我上次訛了她2000兩銀子,她不會善罷甘休的。隻是後來又出了那些事,讓我不太確定了,本來我還想找她對峙,但你又出了事,我不得空。”
也不知是長時間躺著壓迫心口,還是因著沈寄風的話,趙樸隻覺得心臟悶得發慌,還有些酸軟。
不論過去多少年,沈寄風永遠都是習慣一個人解決問題,在他們被賣為奴的時候,隻有八歲的沈寄風,一個人乾著兩個人的活,隻為了讓什麼也不會的趙樸少乾點活,她替他挨罵,替他捱打,隻要有一口吃的,都留給他。
進宮以後,囂張跋扈的小姑姑處處為難她,沈寄風既不向元昌帝和皇貴妃告狀,也不和他訴苦,一個人默默承受。被剪壞的裙子,放了老鼠屎的飯食,若不是他偶然間發現小姑姑的惡行,教訓了她,沈寄風的苦日子還不知道要過到什麼時候。
“姐,我以為過了這麼多年,你已經把我當成了親人。”趙樸的聲音競帶著哭腔,“否則,為什麼你受了欺負,都不告訴我。”
沈寄風隻覺得翁的一聲,頭都大了,人是不是在生病受傷或者受打擊的時候,特彆容易想多,特彆矯情?
“除了最開始在皇宮的時候,我被她欺負,長大之後,她哪次占了便宜?不都是我碾壓她?”
沈寄風越說越急,“還有,我必須重申一次,小時候我並非打不過她,隻是那時候初到皇宮,我又是個冒牌的,人嘛,能騙得了彆人騙不了自己,自然是能少惹事就少惹事,並非是我怕她。”
趙樸幽怨地看著沈寄風,讓沈寄風覺得自己就是戲文裡唱得辜負了美人的負心漢。
“我就是純純地覺得自己沒吃虧,才沒告訴你,再說了,發現不對,你看半夜不睡覺我不都來找你了。”
最後一句話成功取悅了趙樸,他把頭換了個方向,很快又轉回來。
沈寄風看破又說破,“你輕點,彆扭了脖子,那就更難受了。”
一句玩笑話,讓姐弟二人的氣氛恢複如初,“你把心放肚子裡好不好,小時候那麼難我都沒扔下你,現在更不會了。”
“你有時間想東想西,還不如想想到底是不是小姑姑做的,難道青龍真有這麼大的本事,重重禁軍把手的西苑,他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”
“如果有人做他們的內應呢?”
沈寄風第一反應是不可能,“那是青龍,前朝餘孽,西苑裡誰想不開,和他們聯手,被發現就是誅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除非,他原來就是青龍的人。”沈寄風的腦袋瓜子總能想到些旁人想不到的。
青龍第一次出現,是刺殺齊王夫婦,之後便銷聲匿跡,直到今年才又現身,而且動靜一次比一次大。或許從源頭調查,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。
“小姑姑那裡,我想辦法查,除非不是她做的,否則一定會有蛛絲馬跡。現在處處都指向青龍,我倒覺得不一定,洪淩波去查了,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。”
“哪樣?”沈寄風好奇。
“二叔。”趙樸輕聲吐出兩個字。
“不能吧。”那些焦黑的屍體,痛哭的人群,還有胡維君白了的頭發,沈寄風隻覺得不寒而栗。
趙樸眼色幽深,“我也希望不是。”
東方出現一抹魚肚白,沈寄風伸伸懶腰,讓趙樸好生補覺,出了門。
沈寄風直接把金釵從被窩裡提出來,兩人很快登上馬車,快馬加鞭,朝著西京一路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