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煉銀劫 第九十五章 喪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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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飯過後,周管家敲開沈寄風的門,恭敬道:“郡主,辦喪事人家的名單整理好了,後麵還附了地址和時間,請您過目。”

沈寄風接過名錄,隻覺得有千斤重,這些夫人小姐興高采烈來遊園,卻不明不白丟了性命,青龍組織,殺千刀都不解恨。

“還有辦49天喪事的?”沈寄風一直以為隻有皇家纔有如此冗長的喪事禮儀。

“胡夫人是一品誥命,辦49天的喪事合乎禮製,再加上胡大人和夫人感情一向好,旁人也不好說什麼。

沈寄風自然沒忘記胡維君在西苑對趙樸的刁難,“既然他家辦49天喪事,就讓阿樸最後再去他家,正好多養養身子。”

“使不得呀,郡主,胡大人和葛大人,必須最先拜祭。”

“為什麼?就因為他們的官大?”

沈寄風覺得有些荒謬,奔喪也要按官職大小。死者為大,最公平的做法應該按年齡排,誰年紀最大,最先去拜祭誰。

“郡主請看。”周管家把名錄開啟,沈寄風這才發現,上麵的名單早都按照官職大小排好了,有誥命的夫人也寫得清清楚楚。

“這次火災,胡葛兩位大人官職最高,而且他們的夫人都是一品誥命,就算咱們不按常理出牌,其他人家也不敢輪在這兩家前麵。”

以前聽四叔說官場按資排輩,沈寄風還不信,沒想到就連拜祭順序都有學問。還是礦上好,管你多大年紀,有技術能乾活纔是王道。

“我是擔心胡大人為難阿樸,他如今的身子骨,喘氣都費勁。”

周管家明白郡主關心則亂,“郡主放心,胡大人膽子再大也不敢的,陛下的三十杖責,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再有異議,就是在質疑陛下的決定。”

“怪不得我當時說要替阿樸捱打,皇爺爺那麼生氣,周叔,難道皇爺爺打阿樸三十板子,也是在幫他嗎?”

周管家笑笑,“郡主,在其位謀其政,西苑死了這麼多人,小郡王捱打並不冤。”

想到西苑那些燒成焦炭的屍體,沈寄風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,“如果真的是阿樸失職,讓他償命也是應該的,可這件事明明是青龍做的,現在真凶見首不見尾,阿樸卻要代人受過,我覺得不公平。”

周管家看向沈寄風的眼神越發慈愛起來,“這世界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呢,天子一怒,血流漂杵,陛下此舉,已是權衡之後的結果了。小郡王受皮肉之苦,總好過被捲入更深的漩渦,成為眾矢之的好。這三十杖,既是罰,也是護,堵了悠悠眾口,也讓小郡王從西苑的泥沼中抽離出來。”

沈寄風沉默片刻,目光再次落回那名錄上。

“我明白了周叔,明日我和阿樸先去胡葛兩家。”

七月初十一大早,天還未亮透,金釵從廚房端岀熬好的藥湯。

府醫連著熬了一天一宿,眼睛都有些睜不開:“小郡王今日要外出,我怕他受不了,加大了麻藥的劑量,這藥傷胃,在路上要是想吐就給他吃點飴糖,壓一壓。”

因著趙樸的傷,府裡眾人全都懸著一顆心,金釵眼底蒙上一層水霧,陛下也太狠心了,傷口還在流血呢,就要去那喪葬之地,被衝撞了可怎麼好?

要是張道長在就好了,問他要兩張護身符。

沈寄風陪趙樸吃了早飯,喝過藥之後,準備出門。趙樸啞著嗓子,聲音裡透出幾分執拗,“姐,你彆去,我自己應付得來。”

“胡說什麼?”沈寄風瞪他一眼,“今日你要是不讓我跟著,轉頭我就回礦上,從此再也不回來!”

趙樸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,知道她說到做到,乖乖喝下最後一口參湯。

趙樸本打算自己走出門,沈寄風和府醫同時把他按住,幾個小廝扛著一副擔架走了進來。

“我不需要,像什麼樣子?”趙樸本能地推拒,說著就要不管不顧地下床。

府醫一著急,根本顧不上尊卑,他按住趙樸的身子,指揮進來的小廝。

“我托著頭,你們兩個扶著上半身,你們兩個托著兩條腿,連同褥子一起,一二三,走。”

背部的傷口被牽動,趙樸咬牙忍痛,“都說了不用,你們讓我自己走。”

府醫痛心疾首,“小郡王,今日有苦頭吃的,等到了地方,您就是想讓小的們抬也抬不了了,現在就省點力氣吧。”

未等趙樸再說什麼,沈寄風一揮手,連人帶褥子,都到了擔架上。

隻輕輕地挪動個地方,剛剛結痂的傷口開始滲出血來,趙樸倒吸一口涼氣,不再執拗,老老實實趴在了擔架上。

辰時三刻,馬車趕到胡府。

胡府朱紅色的大門貼著雪白的輓聯,素色喪幔隨著晨風飄動,飄得人心裡發沉,府內傳來僧人誦經的聲音,這是在替胡夫人超度。

門房見是郡主和小郡王,忙不迭地往裡通報。

胡大人一身斬衰孝服迎出來,眼眶紅腫得像桃核,原本花白的頭發隱隱有全白的趨勢,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下去。

隻一眼,沈記心裡對他的怨懟全都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和同情。

她心疼趙樸捱了打,可胡大人的喪妻之痛,又有誰能理解?

“胡尚書,請節哀。”沈寄風眼眶微熱,為著自己的自私,也為著胡夫人的不幸。

胡維君對著沈寄風躬身行禮,悲慼裡透著幾分禮數,當目光落到趙樸身上時,瞬間冷了下來:“小郡王倒是有膽子來。”

趙樸緩緩鞠躬,“胡大人,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和尊夫人一個交代。今日可否讓我去靈前上一柱香,送她一程。”

胡維君沉默片刻,終究側身讓開了路。靈堂裡,“誥命一品夫人胡氏之位”的靈牌擺在正中,供桌上的三牲祭品冒著熱氣,胡家子女跪在兩側,見人進來便放聲大哭。沈寄風接過香,對著靈牌莊重三拜,趙樸則在小廝攙扶下忍著疼行禮,每彎一次腰,都疼得額角冒汗。胡大人看著他蒼白的臉,眼神鬆動了些,終究沒再說話。

離開胡府去葛府的路上,沈寄風一拳打在馬車上,“青龍真該死!”

趙樸罕見地沒有答話,二人一路沉默,直到葛府。

葛府的喪禮比胡府安靜些,葛大人雖麵帶悲容,卻比胡大人的狀態好得多。

他見趙樸傷勢不輕,特意讓人遞了杯熱茶:“小郡王不必多禮,此事非你之過,不必耿耿於懷。”

回去的路上,看著頭上冒虛汗的趙樸,沈寄風改了主意,她決定再去幾家。

“這是參片,你含在嘴裡。”

“有幾個主簿家的喪事隻辦七天,我們今日索性都去了,接下來你就能有足夠的時間休息。”

趙樸不想答應,他此刻就想一直躺下去,但沈寄風主意已定,押著他去了一家又一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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