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啞然,內心慌亂起來。
是啊,若是裴芷和離了之後呢?謝觀南的名聲也毀了。恆哥兒將來更是沒有人疼愛了。
半天,秦氏咬牙:“她一定是一時糊塗,你放心我明日叫她過來,想法子說服她。”
謝觀南瞧見母親秦氏不死心的樣子,心中搖頭。
母親應該是和他從前一樣,隻覺得裴芷是在鬧脾氣。但隻有他知道,裴芷是真的要和他恩斷義絕。
……
謝玠回到鬆風院中,身上血腥氣還在,麵色冷肅得嚇人。
昨兒連夜回到了京城,第二日一早便入了宮。
在安寧宮中,他當著太後的麵將明玉公主所作所為一一道明。太後變了臉色,讓人喚了皇帝。
皇帝匆匆趕來,聽後亦是十分為難。
皇帝:“謝愛卿意思朕明白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,將明玉公主宣了過來,下了禁足三個月聖旨。無宣召不可以外出,太後也不能徇私將她放走。
明玉公主蕭盧燕不服,大鬧起來:“隻是個沒官身的民婦,況且她又沒事,為何要罰我?”
謝玠冷冷在旁道:“那是謝家的二少夫人,就算沒有誥命又是旁支,也是一條性命。公主難道就這樣草菅人命不成?”
他又道必須將公主身邊唆使的女史一一處罰,不然長久以後恐會唆使明玉公主做了大錯事。
皇帝深以為然,下旨將伺候明玉公主身邊的女史以及參與的尚宮、宮女等一乾拿去宮正司刑問。
直到那刻蕭盧燕才真正感到害怕。
她是公主,不至於真正受罰。但這次還是身邊的人第一次被狠狠罰了,還有性命之憂。
“謝郎,你當真如此狠心對我?”臨去之前,蕭盧燕唇色慘白,微微顫抖,“你當真一點都不喜歡我?”
謝玠回她一個極冷的眼神,頭也不回地隨著宮正司的人離開。
他在宮正司中待了一整天,聽著宮正司刑訊問話。
那些個女史們一個個被抽得鮮血淋漓,被反覆盤問如何設計陷害裴芷,如何要設計他踏入陷阱中。
問清楚後,當下籤了畫押狀之後,處決了出主意的兩位女史,其餘罰沒在浣洗局與冷宮中勞作,終身不可再出來。
謝玠坐在椅上,麵色冷然瞧著袖口上一圈幹了的血跡。一抬手血腥味濃重,耳邊還有女史們垂死前的哀嚎。
該死的人都有取死之道。
他沒有半分愧疚。
奉戍前來稟報裴芷離開了。
謝玠微微蹙眉,這麼快?他以為她定會在鬆風院多住些日子,養好了傷。或是留著磨蹭著求他庇護。
才一天就離開了,看著好像是不想與他有牽扯。
奉戍見謝玠沉默,還以為他擔心別的,道:“大人放心,二少夫人讓屬下將她秘密送出城,然後再重新進城。必不會牽連了大人的名聲。”
謝玠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奉戍一愣,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。
謝玠沉默進了昨夜留宿裴芷的客房,環視一圈,看見桌上留下幾瓶葯。拔開木塞聞了聞,眸色微動。
是治療外傷很好的藥粉。
他突然想起裴芷形影不離身邊的小藥箱——應該是她從藥箱中拿出來。
想用這幾瓶藥粉謝過他救她的恩情?
謝玠垂眸放下藥粉,看著窗外不遠處的屋簷。那是謝府二房的府邸,裴芷應該是回去了。
窗外風細細吹拂而來,暖意融融。濕冷的初春終於過去,萬物勃發,風中帶來草木香氣將他周身的血腥氣都吹淡了幾分。
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樣。
奉戍要離開,謝玠突然道:“給陳懷瑾大人送一張拜帖,明日下朝,我要與陳大人喝個茶。”
……
第二日裴芷一早在小佛堂醒來,北正院就派人來,說二夫人秦氏要她去說話。
來人很是客氣,並不催促,還道讓裴芷慢些來。
裴芷用過早膳,漱了口後便去往北正院。一到那邊便有下人前去稟報,將她迎了進去。
一大早,秦氏剛醒,還沒用早膳。一雙眼略有浮腫,看得出昨夜沒睡好。
她瞧見裴芷進來,放下手中的濃茶,讓下人搬來錦凳。
裴芷福身道謝,坐了上去。
秦氏見她依舊素淡清冷,麵色平和。雖然幾日不見,略有些消瘦,但精氣神是好的。
又也許是少了照料恆哥兒的辛勞,整個人麵色紅潤起來。原本瑩白的麵上光滑如剝了殼的雞蛋,照著泛出一層光華來。
她是這樣年輕。
沒生過,風華正茂,絕色不動聲色顯露出來,讓人移不開眼去。
比起已過世的裴若,裴芷似幽穀蘭花,美得脫俗。
秦氏輕咳一聲,溫聲問起她這幾日可好,身子有沒有在雨天受損生病。裴芷一一答了。
秦氏見說得差不多了,擺了擺手,丫鬟端出來兩盤東西。
裴芷以眼神詢問。
秦氏溫聲道:“我知曉你自從嫁進謝府來,受了不少委屈。恆哥兒被你照料得極好。”
“這些東西本來年前就想給了你,但這不是一直諸事繁雜,忘了給你。”
托盤上的紅綢掀開,是一封封銀子,還有一盒首飾。
裴芷看了一眼,問:“婆母不用這麼客氣。這些東西拿回去吧。兒媳不缺。”
秦氏道:“你母親不是說裴家的宅邸歸還了嗎?重新回京少不得很多東西要添置。這份就當我送你孃家的。”
“你可以拿回去貼補一下。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裴芷看了一眼,搖頭:“婆母收回吧。眼下我更不能收這些東西。”
她想了想,還是決定說出:“想必二爺已經與婆母說起過,我要與二爺和離了。”
話音落地,屋子裏寂靜無聲。
秦氏麵上怔怔,身邊兩位嬤嬤,樊嬤嬤與許嬤嬤都呆愣住。一點都不信這話是由裴芷說出口。
裴芷起身,淡淡道:“清心苑的賬冊已交。婆母若是要查賬便找二爺要。”
“這些日子兒媳暫住小佛堂。婆母若有別的話要問,派人去小佛堂尋我便是。”
說完她福了福身,轉身走了出去。
身後,秦氏想說話卻咳嗽起來:“你你,……你……”
人走遠了,秦氏才說出完整一句話:“你當真是不知好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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