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玠擺了擺手示意奉戍去辦。奉戍趕緊下去傳話。
……
謝家主府寬敞幽靜,曲廊迴轉,重重門房,而僕人訓練有素,井然有序做著手中活計。
裴芷牽著恆哥兒,由一位管家嬤嬤領著到了客廳候著主家來人。
她不是第一次來謝府主家。
每年逢年過節二夫人秦氏都要讓她帶著恆哥兒前來給主家問安。
隻不過每次她都沒法和謝家大夫人說話,隻能守著恆哥兒到偏廳默默用茶,或是用膳。
每一年她來,都下人待遇沒什麼兩樣。
今日來倒是正兒八經的客人。
管事嬤嬤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婆子。頭髮花白,很是乾淨利落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裴芷,頓覺驚艷。
一襲淺碧色立領緞麵長裙,上麵綉著幾朵荷花碧葉。裙子料子是尋常綢緞,款式也是去年的,但架不住身段窈窕,瘦而不柴,一行一坐間,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優雅。
挽成的流雲髻上簪了一隻碧玉簪,又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,別的便沒了。
素凈典雅得猶如一方上好的青瓷。
管事嬤嬤是見過世麵的,多尊貴的貴夫人與貴女們都接待過。眼前裴芷卻叫她看慣了的老眼亮了幾分。
貴氣內斂,溫婉大方,談吐更是不俗。
管事嬤嬤心中默默惋惜。
多乖順可人的小美人,竟然和離了。
和離的婦人就算是再美再有才情也是沒用了。不但安身立命艱難,再嫁也尋不到好的人家。
而且美貌對和離的女人來說,沒有半點好處,全是拖累。因為會有諸多不好的謠言都往她身上潑去。
越美,謠言越是汙穢難聽。
裴芷靜靜坐著,並不知管事嬤嬤心裏已經把她將來判到了最低處。
她目光都在恆哥兒身上,能不能讓範進士收了他為學生,就看今日表現。
恆哥兒乖巧地依在裴芷身邊。
這些日子他病了幾次,才知道自己在裴芷身邊待著是福氣。因為隻有她能讓自己不腹痛,不難受,也隻有她肯徹夜將他抱著熬過高熱。
別的人看著對他好,實則都將他看成是累贅。
管事嬤嬤陪著裴芷等人,順便拿了一塊綠豆糕逗恆哥兒說話。
恆哥兒因為生病被禁食了許久,看見糕點便饞了。
他伸手想拿,忽然又怯怯看向裴芷:“母親,我能吃嗎?”
裴芷十分平靜:“恆哥兒想吃嗎?”
恆哥兒點了點頭:“想。”
裴芷又道:“那我教過你怎麼與嬤嬤說的?”
恆哥兒對著管事嬤嬤道:“多謝嬤嬤,恆兒不能多吃,隻能用一塊。”
管事嬤嬤聽得神奇,看向裴芷,贊道:“二少夫人教得好啊。”
說著便將一盤綠豆糕都放在恆哥兒麵前,道:“恆哥兒喜歡吃便多吃幾塊,不打緊。”
恆哥兒搖頭:“母親說了,恆兒多食會積食。多謝嬤嬤好意。”
說完,他纔拿了一塊。
管事嬤嬤越發覺得神奇。
六歲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。有的孩童已經啟蒙,但其實大部分孩童還說話不利索,更不用說還懂禮。
管事嬤嬤誇著裴芷。
裴芷微微一笑:“嬤嬤過獎了。我如今已和二爺和離,不敢稱二少夫人。”
管事嬤嬤回過神來,歉然道:“老婆子忘了。”
裴芷麵色如常,笑了笑,陪著恆哥兒耐心等人。
謝大夫人陳氏在廳外廊間瞧得清清楚楚,也聽得明明白白。
她對身邊女使嘆氣:“瞧瞧,裴家不愧是清流世家,教養的女兒好,連著孩子也好。”
女使低聲道:“可是她與二爺和離了。若是知禮守節的人,怎麼可能和離呢?”
謝大夫人一顆熱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,連帶著對裴芷的觀感也低了好幾分。
謝大夫人原本是要偷偷張望一眼,看看二房的孩子揹著人時是不是乖巧懂禮。若真是好的,過繼一事也未免不可以商量。畢竟大房人丁稀少,多個子侄也是給將來多一份力。
但看了後卻覺得孩子中人之姿,全靠小裴氏教導,算不上什麼天賦。
她對女使道:“不必讓他們進來了,就在這裏待著。一會兒範進士來了,再讓他們過來見禮。”
說完便轉身走了。
謝玠到了雍和堂上房時,隻見謝大夫人正獨自一人坐在堂上慢條斯理喝茶。上房中並無客人。
他微微蹙眉,上前請了安。
“二房的人怎麼沒來給母親請安?”
謝大夫人微微詫異:“我叫他們在前邊門廳等著範進士。”
謝玠不語,看了一眼奉戍。奉戍冷汗冒了出來。他去傳話了,但卻不知為何謝大夫人要怠慢客人。
謝玠靜靜捧了茶盞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如此怠慢親眷,不像是母親做派。是不是有人在母親耳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?”
謝大夫人手上頓了頓,此時才瞧見謝玠神色冷淡。
剛才說話的女使聞言嚇了一跳,臉色發白。謝玠厲目掃過,便知果然有人在謝大夫人耳邊說了閑話。
他眸色一沉,冷冷看了那女使一眼。
女使如喪考批,腿一軟差點就跪下:“我我……”
謝大夫人見他嚇了身邊的人,不悅道:“她也沒說什麼,隻是說了二房小裴氏和離了。”
謝玠垂眸喝著茶,依舊瞧不出喜怒,道:“一會範進士就到了,要是在前邊瞧見那孩子在前麵候著,心裏豈不是怪我們請他教了個不看重的孩子?”
謝大夫人心中一凜,趕緊將人請了進來。
裴芷牽著恆哥兒進了上房,請安問好。
她舉手投足優雅端莊,麵上淺笑溫婉。
謝大夫人心中雖對她有些許偏見,但忍不住喜歡。
小裴氏樣貌柔婉,性情溫順,很是投她的緣,所以到底生不出真的惡感來。
再說她隻是客人,和離和大房又沒什麼乾係。謝大夫人是世家大婦,不會在待客時候將心思表露出來。
裴芷向大夫人請安完了,又向謝玠福身問安。
謝玠麵無表情,淡淡點了點頭。
謝大夫人問了裴芷一些話,又問了恆哥兒。
問完了,便沒什麼話了。
謝大夫人隻覺得今日怪怪的,卻又說不上來。往常她應付王公內眷都從容自如,今日卻有什麼不同。
她一抬頭,突然瞧見謝玠竟然還在。
她奇道:“玠兒,你不用去當值嗎?”
謝玠正端起茶盞,聞言頓了頓:“母親忘了,今日休沐。”
謝大夫人皺眉:“往常休沐,你也是忙的。”
謝玠放下茶盞,麵無波瀾:“兒子在等範進士。”
謝大夫人恍然大悟,歉然道:“瞧我這都糊塗。範進士要來當西席先生,該禮賢下士的。”
裴芷適時道:“大爺尊師重道,禮賢下士,大夫人體恤小輩。我們都是承了大夫人和大爺的恩惠,心中感激不盡。”
她說話輕聲細語,和緩肅定,聽起來發自真心。比那些阿諛奉承之輩說的話,聽起來更令人舒暢。
謝大夫人含笑讚賞看著她。
謝玠起身:“母親,想必範進士快到了,我讓人帶著孩子去見一見。”
又對裴芷道:“既來了便是客。且隨意就好。”
說罷走出上房,而恆哥兒由乳母牽著告辭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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