戀愛甜品屋 第288章 不乖(十五)
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響起:“……江總是自己喝的藥。他說,他寧可死,也不坐牢。他讓我把現場佈置成他殺,嫁禍給夜天豪……我對不起夜先生,對不起遲先生……我為了錢,隱瞞了這麼多年……”
錄音結束。
江嶼的臉色從瘋狂變成茫然,又從茫然變成崩潰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不可能……我父親……是英雄……他是被陷害的……”
“你父親不是英雄,也不是惡魔。”夜沐說,“他隻是一個犯了錯、卻沒有勇氣承擔後果的普通人。而你,江嶼,你為了一個謊言,把自己的人生全毀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江嶼搖著頭,往後退,“不……你在騙我……你和他們一樣,都在騙我……”
他的手在抖,槍口晃來晃去。乘客們發出壓抑的驚叫。
遲喜看準時機,突然上前,一把抓住江嶼持槍的手腕,用力一擰!
“啊!”江嶼吃痛,手槍脫手。
遲喜接住槍,迅速後退,槍口對準江嶼:“彆動!”
但江嶼的反應更快。他猛地按下腰間的遙控器,獰笑道:“晚了!飛機上有炸彈!遙控在我手裡!我死了,大家一起死!”
他的手指按在按鈕上,隻要一鬆手,或者再按一下,炸彈就會爆炸。
氣氛再次緊張到極點。
夜沐看著江嶼瘋狂的眼睛,突然說:“江嶼,你恨的不是我,也不是遲喜。你恨的是你自己。”
江嶼愣住:“什麼?”
“你恨的是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。”夜沐緩緩說,“恨的是當年十八歲,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卻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。恨的是這十二年,活在謊言和仇恨裡,一事無成的自己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江嶼的心。
“所以你才需要找一個仇恨的物件。你需要告訴自己,你的人生是有意義的——為了複仇。你需要告訴自己,你所有的失敗,都是彆人造成的。”
江嶼的臉色一點點蒼白。
“但你錯了。”夜沐說,“你的人生可以重新開始。放下仇恨,放下過去,你還年輕,還有機會。”
“機會?”江嶼苦笑,“我劫持了飛機,威脅了兩百多條人命,我還有機會?”
“如果你現在放下遙控器,釋放人質,配合警方,可以從輕處理。”夜沐說,“但如果按下去,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江嶼的手在顫抖。
他看著夜沐,看著遲喜,看著機艙裡那些驚恐的乘客。
他的眼神在瘋狂和清醒之間掙紮。
“我……”他嘴唇哆嗦,“我父親……真的……是自殺?”
“真的。”夜沐點頭,“司機叫李國富,他的骨灰現在安葬在西山公墓。你可以去查。”
江嶼的眼淚突然湧出來。
一個三十歲的男人,在兩百多人麵前,哭得像迷路的孩子。
“那我這十二年……算什麼?”他哭著問,“我為了一個謊言……毀了自己的一切……我算什麼……”
遲喜的槍口微微放低。
夜沐推動輪椅,慢慢靠近江嶼。
“這十二年,是一場悲劇。”他說,“但悲劇可以結束。現在,由你決定。”
江嶼看著夜沐伸出的手,看著那個他一直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眼中沒有恨,隻有悲憫。
他低頭,看著手裡的遙控器。
然後,緩緩地,鬆開了手。
遙控器掉在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我……”江嶼跪倒在地,“我投降……”
機艙裡,死寂了幾秒,然後爆發出壓抑的哭聲和如釋重負的歎息。
遲喜迅速撿起遙控器,夜沐示意她交給趕來的特警。
江嶼被戴上手銬帶走時,回頭看了夜沐一眼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輕聲說。
夜沐點頭:“好好改造。”
艙門開啟,特警衝進來解救乘客,拆彈專家開始檢查炸彈。夕陽的餘暉照進機艙,驅散了陰霾。
遲喜推著夜沐,走出飛機。
外麵,警燈閃爍,媒體長槍短炮,但兩人都沒有在意。
他們隻是看著彼此,看著對方眼中的自己。
“結束了。”遲喜說。
“嗯。”夜沐握住她的手,“結束了。”
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暖的橙紅色。
遠處,海城的燈火次(終章)初雪之後
一個月後,初雪嶼。
玻璃屋的花園裡,梔子花開得正好,香氣彌漫。遲喜推著夜沐的輪椅,在花園小徑上慢慢走著。夜沐的傷已經好了大半,但醫生囑咐還要靜養一段時間。
“江嶼的審判下個月開庭。”遲喜說,“他的律師在爭取精神鑒定,說他有偏執型人格障礙。但檢方不同意,認為他作案時意識清醒。”
夜沐點點頭:“讓他接受法律審判吧。這是他應得的。”
“那三個工人家屬的基金已經成立了。”遲喜繼續說,“第一批資金已經到位。李大海的妻子說,她想用那筆錢,在老家建一所小學。”
“好事。”夜沐微笑,“遲叔如果知道,也會欣慰的。”
提到父親,遲喜沉默了一下。
夜沐察覺到了,握住她的手:“還在想他?”
“嗯。”遲喜點頭,“我在想,如果當年他勇敢一點,站出來指證江振濤,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?”
“也許。”夜沐說,“但人生沒有如果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記住教訓,然後向前走。”
他頓了頓:“而且,遲叔最後選擇了你。他把最珍貴的寶貝托付給我,這是他做的,最正確的一件事。”
遲喜看著他,眼眶微紅:“夜沐,你真的……不恨他了嗎?”
“恨過。”夜沐坦然,“但後來明白了,恨解決不了問題,隻會毀了自己。遲叔用他的方式贖罪了——他用餘生照顧我,培養我,最後把你還給了我。這已經夠了。”
他拉過遲喜的手,放在唇邊輕輕一吻:“現在,我有你就夠了。”
遲喜的眼淚掉下來,但她在笑。
花園儘頭,是那片白色沙灘。夕陽西下,海麵泛著金色的波光。阿雅已經在沙灘上佈置好了晚餐——簡單的海鮮燒烤,一瓶紅酒,兩張椅子。
哦,不對,是一張椅子和一張輪椅。
“夜先生,遲小姐,晚餐準備好了。”阿雅微笑著說,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
“不用,謝謝。”遲喜說,“我們自己來。”
阿雅點點頭,退下了。
遲喜把夜沐推到餐桌旁,自己在他對麵坐下。她倒了兩杯紅酒,遞給他一杯。
“醫生說你不能多喝。”她說,“就一小口。”
夜沐接過酒杯,晃了晃:“敬什麼?”
遲喜想了想:“敬新生。”
“好,敬新生。”
玻璃杯輕輕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兩人慢慢吃著晚餐,聊著瑣事。夜沐說他想把沐海集團的一部分業務轉型做公益,遲喜說她想去學心理諮詢,幫助那些像江嶼一樣,被仇恨困住的人。
“那初雪嶼怎麼辦?”夜沐問,“還留著嗎?”
“留著。”遲喜說,“但我想改個名字。”
“改什麼?”
“就叫‘家’。”遲喜看著他,“這裡不是飄雪的島嶼,也不是什麼浪漫的牢籠。這裡就是我們的家。以後每年,我們都來這裡住一段時間,看真正的星空,吹真正的海風。”
夜沐笑了:“好,聽你的。”
晚餐後,天色完全暗了下來。星空璀璨,銀河橫跨天際,比人造的星空頂美上千百倍。
遲喜推著夜沐來到沙灘上,兩人並肩坐著,看星星。
“夜沐,”遲喜突然開口,“你父親的事……你真的放下了嗎?”
夜沐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放下了。”他說,“但不會忘記。我會記住他犯的錯,記住他給我的教訓,然後好好活著,走正道。這是我能為他做的,最好的事。”
遲喜靠在他肩上:“我父親也是。我會記住他的好,也記住他的錯。然後……好好愛你。”
夜沐摟住她:“小喜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謝你還願意愛我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謝謝你在知道一切之後,還選擇留在我身邊。”
遲喜抬起頭,看著他:“夜沐,你知道嗎?愛不是選擇,是本能。就像呼吸一樣,我控製不了。”
她吻了吻他的唇角:“所以,不用謝。愛你,是我這輩子最理所當然的事。”
夜沐的眼淚滑落。
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,在生死關頭麵不改色的男人,此刻因為一句“我愛你”,哭得像個孩子。
遲喜擦掉他的眼淚,然後吻住他。
這個吻很輕,很溫柔,帶著海風的鹹澀和紅酒的甜香。像初雪後第一縷陽光,融化所有冰雪。
許久,他們分開。
夜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——不是之前那個絲絨盒子,而是一個簡單的木盒。
他開啟,裡麵是兩枚素圈戒指,沒有鑽石,沒有繁複的花紋,就是最簡單的鉑金圈。
“這是我父親留下的。”夜沐說,“是他和我母親的結婚戒指。他們離婚時,母親還給了他。父親臨終前,把這個交給我,說‘如果有一天,你遇到真正愛的人,就把這個給她。’”
他拿出一枚較小的戒指,看著遲喜:“小喜,我知道我配不上你。我騙過你,傷過你,我的家庭一團糟,我自己也……”
“夜沐。”遲喜打斷他,“如果你要道歉,我已經聽夠了。如果你要求婚,就直接問。”
夜沐愣住,然後笑了。
他單膝跪地——雖然因為腿傷,動作有些笨拙,但他堅持跪下了。
“遲喜,”他看著她,眼神虔誠得像在仰望神明,“你願意嫁給我嗎?不是出於責任,不是出於愧疚,隻是因為我愛你,你也愛我。你願意嗎?”
遲喜看著他,眼淚滑落,但笑容燦爛如星。
“我願意。”她說,“十二年前就願意了。”
夜沐把戒指戴在她手上。尺寸剛好,像量身定做。
遲喜也拿起另一枚戒指,戴在夜沐手上。
然後,他們擁抱,在星空下,在海浪聲中,擁抱彼此,像擁抱失而複得的整個世界。
遠處,玻璃屋裡,阿雅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,微笑地拉上了窗簾。
周謹站在她身邊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:“夜總說,等他身體好了,要重新辦一場婚禮。在海城,邀請所有該邀請的人。”
“那遲小姐怎麼說?”
“她說,婚禮不重要,重要的是和誰結婚。”周謹笑了,“不過夜總堅持,說要給她一個真正的,沒有謊言和陰影的婚禮。”
阿雅點點頭:“真好。他們終於……走出來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周謹看向窗外星空,“走出來了。”
沙灘上,夜沐和遲喜還在擁抱著。
“夜沐,”遲喜輕聲說,“以後我們每年都來看星星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來這個島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相愛,一年比一年更愛,好不好?”
夜沐鬆開她,看著她明亮的眼睛,鄭重地點頭:
“好。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,都好。”
他吻住她。
而天空,突然飄起了雪花。
不是人造的,是真正的雪——熱帶島嶼罕見的自然降雪,像奇跡一樣,悄然而至。
雪花落在他們頭上,肩上,落在相擁的身影上,像祝福,像洗禮。
遲喜抬頭,看著漫天飄雪,笑了:“你看,連老天都祝福我們。”
夜沐摟緊她:“不是老天,是你父親,我父親,所有愛我們的人,都在祝福我們。”
他們在雪中相擁,像兩棵曆經風雪終於紮根在一起的樹。
遠處,海麵平靜,星光倒映。
而初雪嶼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不,不是初雪嶼。
是家。
他們的家。
(正文完)
尾聲
三年後,同一個沙灘。
一個小男孩搖搖晃晃地跑著,手裡舉著一個貝殼:“爸爸!爸爸!看我找到的!”
夜沐蹲下來,接過貝殼:“真漂亮。媽媽呢?”
“媽媽在那邊!”小男孩指向海邊。
遲喜站在淺水處,海水漫過腳踝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,長發隨風飄揚。三年的時間讓她更加沉靜美麗,眼角有細細的笑紋,那是幸福的痕跡。
夜沐抱著兒子走過去。
“看,媽媽在等我們。”他說。
遲喜轉過身,看見他們,笑了。那笑容,和十二歲時一樣明亮,一樣純粹。
“夜辰,來,媽媽抱。”她伸出手。
小男孩撲進她懷裡。
一家三口站在海邊,看夕陽沉入海平麵。
“媽媽,為什麼這個島會下雪?”小男孩問。
遲喜和夜沐對視一眼,笑了。
“因為愛。”遲喜說,“因為有愛的地方,就會有奇跡。”
夜沐摟住她和兒子,在她耳邊輕聲說:
“謝謝你,小喜。謝謝你還願意愛我,謝謝你給我一個家。”
遲喜靠在他肩上:“也謝謝你,夜沐。謝謝你沒有放棄,謝謝你等我,謝謝你愛我。”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。
像要延伸到時間的儘頭。
而遠處,玻璃屋的燈光溫暖亮起。
那裡有晚餐,有笑聲,有愛。
那裡是家。
永遠是。
(全文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