戀愛甜品屋 第287章 不乖(十四)
icu病房外,隔著厚厚的玻璃,遲喜看見了夜沐。
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滿了管子,臉上戴著呼吸機,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。心電圖機上的線條微弱地起伏著,像風中殘燭。
他那麼安靜,安靜得不像他。
記憶中的夜沐,總是冷靜的,克製的,偶爾溫柔,偶爾嚴厲。他從不會這樣毫無生氣地躺著,把生命交給冰冷的機器。
遲喜把手貼在玻璃上,像要透過這層障礙,觸控到他。
“夜沐,”她輕聲說,眼淚無聲滑落,“你醒醒。”
“你說過要等我的。你說過不管多久都會等的。”
“我還沒想清楚,還沒原諒你,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躺在這裡?”
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臉,和床上他蒼白的臉。
兩個影子,隔著生死,遙遙相望。
護士走過來:“探視時間結束了。家屬回去休息吧。”
遲喜搖頭:“我再待一會兒。”
護士看了看她紅腫的眼睛,沒再勸,默默離開了。
走廊裡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她靠著玻璃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“夜沐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她對著玻璃說,聲音很輕,“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。”
“在沙灘上,你說你愛我的時候,我就原諒你了。”
“但我害怕。怕你愛的不是我,是你想象中的那個遲喜。怕這一切,還是你複仇計劃的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我逃了。我想用時間來證明,來考驗。”
她抱住膝蓋,把臉埋進去:“但現在我後悔了。我應該留下的。應該告訴你,我愛你,不管你是誰的兒子,不管你做沒做錯事,我都愛你。”
“所以求你,醒過來。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親口告訴你。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而病房裡,心電圖上,那條微弱的線條,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。
監護儀發出“滴滴”的警報聲。
護士衝進來:“醫生!病人有反應!”
遲喜猛地抬頭,透過玻璃,她看見夜沐的手指,很輕微地,動了一下。
然後,又動了一下。
像在掙紮,像在回應。
她站起來,臉幾乎貼在玻璃上:“夜沐?夜沐你聽到了嗎?”
醫生和護士湧進病房,開始檢查。
遲喜被攔在外麵,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幾分鐘後,醫生走出來,表情有些驚訝:“病人恢複了意識,雖然還很微弱,但這是個好跡象。”
“他……他醒了嗎?”遲喜急切地問。
“不算完全清醒,但有反應了。”醫生說,“剛才我們叫他名字的時候,他的手指動了。腦部活動也在恢複。”
遲喜的眼淚又湧出來,但這次是喜悅的淚。
“我能進去嗎?就一分鐘?”
醫生猶豫了一下:“穿好無菌服,隻能待五分鐘。”
“好!好!”
穿上無菌服,戴上口罩,遲喜輕輕走進病房。
消毒水的味道很濃,儀器的滴答聲很響。她走到床邊,看著夜沐緊閉的雙眼,蒼白的臉。
她伸出手,很輕很輕地,碰了碰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。
“夜沐,”她俯下身,在他耳邊輕聲說,“是我,小喜。”
“我在這裡。我哪兒也不去了。”
“你快點好起來,好不好?”
“我們重新開始。從零開始,沒有謊言,沒有秘密,隻有我和你。”
“我等你。這次換我等你。”
她感覺到,他的手,很輕地,握住了她的手指。
雖然很微弱,但確確實實,握住了。
遲喜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然後,她看見,夜沐的眼睫毛,很輕微地,顫動了一下。
像蝴蝶初醒時,振翅的瞬間。
三天後,夜沐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。
雖然還沒完全清醒,但生命體征已經穩定。醫生說他腦部缺氧造成的損傷比預期小,恢複的可能性很大。
遲喜日夜守在醫院,喂水,擦身,陪他說話。她把他父親錄音裡的話告訴他,把李大海筆記本的事告訴他,把江嶼的電話也告訴他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,但她想說。
天空的賭局
醫院病房裡,空氣凝固了。
周謹手裡的手機還在傳出忙音,那“嘟嘟”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夜沐靠坐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得嚇人,胸口的紗布隱隱滲出血跡——剛才情緒激動牽動了傷口。
“飛機還有多久到海城?”夜沐問,聲音嘶啞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。
周謹看了眼手錶:“根據航班資訊,從東南亞起飛的那班h432,預計四十五分鐘後降落海城國際機場。但江嶼劫機後,可能會要求更改航線或……”
“他不會改航線。”夜喜突然開口。她站在窗邊,背對著他們,聲音異常平靜:“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當著所有人的麵,逼你做出選擇。如果在海上或荒郊野外,就沒有觀眾了。”
夜沐看向她的背影。三天沒見,她瘦了很多,背影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。但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決絕。
“小喜,”他說,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跟你一起去。”遲喜轉身,看向他,眼神堅定,“江嶼恨的不止是你,還有我。我是遲東海的女兒,是他複仇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。他不會讓我缺席的。”
“不行!”夜沐掙紮著想坐直,卻因為疼痛倒抽一口冷氣,“太危險了!你不能去!”
“那兩百多個乘客就不危險嗎?”遲喜反問,“夜沐,這是我父親欠下的債,我也有責任。”
“這不是你的債!”夜沐提高聲音,隨即劇烈咳嗽起來,嘴角溢位鮮血。
遲喜衝過去扶住他,護士也趕進來。一陣忙亂後,夜沐重新躺好,但眼神死死盯著遲喜:“你不準去。周謹,看著她,不許她離開醫院。”
周謹麵露難色:“夜總,遲小姐她……”
“這是命令!”夜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遲喜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苦:“夜沐,你還不明白嗎?從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,我就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女孩了。”
她俯身,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:“我會去機場。不是作為被你保護的人,而是作為你的同伴。我們要一起,結束這件事。”
說完,她轉身離開病房。
“小喜!”夜沐想喊住她,但門已經關上了。
周謹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夜沐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神恢複了銳利:“通知警方,說我會去機場。要求他們配合,但必須保證乘客安全為第一原則。另外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:“準備輪椅,我要去。”
“夜總,您的身體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夜沐打斷他,“快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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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分鐘後,海城國際機場。
緊急狀態已經啟動,所有航班停飛,候機樓清空,隻有全副武裝的特警和談判專家嚴陣以待。塔台裡,氣氛緊張得幾乎要爆炸。
遲喜站在塔台觀察窗前,看著遠處停靠在隔離跑道上的那架波音787。飛機靜靜地停在那裡,像一隻沉睡的巨獸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的肚子裡藏著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——江嶼,和他的瘋狂。
“通訊接通了。”一名技術人員說。
塔台指揮長拿起話筒:“江先生,夜沐先生已經到達機場。請您先釋放一部分乘客,特彆是婦女和兒童。”
揚聲器裡傳來江嶼的笑聲,那笑聲透過電波傳來,陰冷而瘋狂:“先讓我看看夜沐。我要確認他真的來了。”
指揮長看向遲喜身旁的夜沐。
夜沐坐在輪椅上,臉色蒼白,但背脊挺直。周謹推著他走到話筒前。
“江嶼,”夜沐開口,“我來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江嶼說,“現在,我要你一個人到飛機下麵來。記住,一個人。如果我看到警察或者其他人靠近,我就開始殺人質。每過五分鐘殺一個,直到你上來為止。”
“不行!”談判專家搶過話筒,“江先生,我們需要保證……”
“保證什麼?”江嶼打斷他,“保證你們的規矩?我告訴你,現在規矩由我定!夜沐,給你三分鐘。三分鐘後如果我沒在舷窗看到你,第一個死的會是個小孩。我特意選了個六歲的小女孩,很可愛,正在哭著想找媽媽。”
揚聲器裡隱約傳來小女孩的哭聲,和母親的哀求聲。
塔台裡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。
夜沐看向指揮長:“讓我去。”
“太危險了!”指揮長反對,“我們有狙擊手,可以……”
“狙擊手能在不傷及人質的情況下擊斃江嶼嗎?”夜沐問,“而且,飛機上可能還有他的同夥,或者炸彈。如果江嶼死了,其他人可能會引爆。”
指揮長沉默了。
“讓我去。”夜沐重複,“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,必須由我來了結。”
遲喜走過來,蹲在輪椅旁,握住夜沐的手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小喜……”
“我說了,我們是同伴。”遲喜看著他,眼神溫柔而堅定,“而且,江嶼不會讓我留在外麵的。他知道,隻有我們兩個都在,這場戲才完整。”
夜沐看著她,看了很久,終於點頭:“好。但你要答應我,無論發生什麼,保護好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兩人對視,那一刻,所有的誤會、傷痛、猶豫都消失了。隻剩下最純粹的東西——愛,和共同麵對的決心。
指揮長最終同意了。特警隊長緊急製定了幾個預案,狙擊手就位,拆彈專家待命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勝負,在飛機上那三個人之間。
三分鐘後,夜沐坐著輪椅,遲喜推著他,緩緩穿過空曠的跑道,朝那架波音787走去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跑道上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的塔台和候機樓裡,無數雙眼睛透過望遠鏡盯著他們,無數顆心懸在半空。
飛機越來越近。
舷窗裡,隱約能看到一些乘客驚恐的臉。還有一個人影,站在駕駛艙門口,手裡似乎拿著什麼。
是江嶼。
他看到了他們,朝他們揮了揮手,做了個“上來”的手勢。
舷梯已經放下。
遲喜推著夜沐,一步一步,登上舷梯。
每走一步,夜沐的臉色就更白一分。胸口的傷口在劇痛,但他咬緊牙關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終於,他們走進了機艙。
艙門在身後關閉。
機艙裡,光線昏暗。所有的遮光板都拉下來了,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。乘客們被集中在經濟艙,雙手反綁,嘴上貼著膠帶,眼神裡滿是恐懼。空乘人員也被綁在座位上,有人在小聲哭泣。
駕駛艙門口,江嶼站在那裡。
他穿著機長的製服——不知從哪裡弄來的,手裡拿著一把手槍,腰間綁著一圈可疑的裝置,應該是炸藥。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瘦,眼窩深陷,眼神瘋狂而亢奮。
“歡迎。”江嶼笑著說,“我們的主角終於到場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夜沐和遲喜之間來回掃視,最後停在遲喜臉上:“遲小姐,你也來了。真好,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。”
“江嶼,”夜沐開口,“你要我來,我來了。放了乘客。”
“急什麼?”江嶼慢條斯理地說,“好戲才剛剛開始。”
他走到夜沐麵前,用槍口挑起夜沐的下巴:“看看你,夜沐。曾經多麼風光啊——沐海集團總裁,海城商界新貴,遲家大小姐的守護神。可現在呢?坐著輪椅,半死不活,像個廢物。”
夜沐平靜地看著他:“說完了嗎?”
江嶼的表情扭曲了一下:“你這是什麼態度?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夜總?我告訴你,今天在這裡,我是王!我說了算!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遲喜上前一步,擋在夜沐身前,“要殺要剮,痛快一點。彆拿無辜的人當擋箭牌。”
“無辜?”江嶼看向那些乘客,笑了,“這個世界有誰是真正無辜的?就像你,遲喜,你花著你父親賺來的臟錢,享受著夜沐用謊言編織的寵愛,你說你無辜嗎?”
“我父親做錯了事,他付出了代價。”遲喜的聲音很穩,“夜沐也做錯了事,他正在贖罪。那你呢,江嶼?你父親害死了夜沐的父親,害死了三個工人,你現在又劫持了兩百多個無辜的人。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彆人?”
江嶼的臉色變了:“你懂什麼!我父親是被逼的!是夜天豪和遲東海聯手害死了他!”
“你父親是自殺的。”夜沐突然說。
機艙裡一片死寂。
江嶼瞪大眼睛: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父親江振濤,是自殺的。”夜沐重複,聲音清晰,“十二年前,我父親決定自首並指證他。你父親知道自己在劫難逃,又怕坐牢,所以在警方抓捕前夜,服毒自殺了。然後他的手下偽造了現場,製造了被謀殺的假象,把責任推給我父親和遲叔。”
“你胡說!”江嶼尖叫,“我父親是被謀殺的!是夜天豪殺了他!”
“我有證據。”夜沐從輪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手機,開啟一段錄音,“這是當年給你父親開車的司機,臨死前的懺悔。他上個月因為肝癌去世,死前找到了我,說出了真相。”
他按下播放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