戀愛甜品屋 第276章 不乖(三)
初雪嶼的私人飛機跑道上,夜沐的灣流g650已經準備好起飛。
機艙內,遲喜裹著毯子,手裡捧著一杯熱茶。夜沐坐在對麵,已經換上了乾爽的襯衫,金絲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,又恢複了那副禁慾斯文的模樣——如果不是他嘴唇上還留著她咬破的傷口的話。
“你早就準備好了。”遲喜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夜沐沒否認:“從你婚禮那天起,這架飛機就隨時待命。”
“你篤定我會離婚。”
“我篤定你不會幸福。”他糾正,“而我不可能看著你不幸福。”
飛機開始滑行。遲喜望向窗外,海城的燈火在暴雨中漸漸縮小,最終被雲層吞沒。
“夜沐,”她轉回頭,“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那天在公寓樓下,我說我不要你,讓你滾,你會怎麼辦?”
機艙內安靜了幾秒。夜沐摘下眼鏡,慢慢擦拭鏡片,這個動作遲喜太熟悉了——他在思考,或者說,在掩飾情緒。
“我會走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鏡,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,“然後等你下一次需要我。”
“哪怕我一輩子不需要你?”
“那我就等一輩子。”他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遲喜,你可能還沒完全明白——從你父親把你交到我手裡的那一刻起,我的餘生,就隻為你而活了。”
遲喜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。
飛機進入平流層,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閃爍的星辰。空乘送來晚餐,又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夜沐切著牛排,動作優雅,像在高階餐廳。遲喜卻沒什麼胃口,她盯著他,試圖從這個她以為認識了一輩子的男人身上,找出更多陌生的痕跡。
“你愛我什麼?”她突然問。
夜沐放下刀叉,認真思考了幾秒。
“全部。”他說,“你笑的樣子,哭的樣子,生氣的樣子,耍賴的樣子。你十二歲偷吃冰淇淋拉肚子,還賴是我買的;你十六歲蘇醒與暗湧
遲喜在梔子花香氣中醒來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,昨夜的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——暴雨,車內的吻,飛機,地下室,玻璃櫃裡的婚紗,還有夜沐那句“這裡也是你的牢籠”。
她猛地坐起身。
床的另一側是空的,床單上還有餘溫。晨光透過玻璃屋頂灑進來,星空頂已經關閉,露出真實的、湛藍如洗的熱帶天空。
遲喜低頭看自己。睡裙是乾淨的,不是昨晚那件。誰換的?什麼時候換的?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。
臥室門被輕輕推開。
夜沐端著托盤走進來。他已經洗漱完畢,穿著白色亞麻襯衫和淺灰色長褲,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平靜,彷彿昨夜那個將她困在地下室玻璃櫃前、說出危險話語的男人隻是她的幻覺。
“醒了?”他把托盤放在床邊桌上,“你睡得很沉。”
“你……”遲喜嗓子有些啞,“你給我換了衣服?”
“嗯。”夜沐坦然承認,“你昨晚睡著後出了很多汗,我怕你著涼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就像過去的十二年裡,她生病時他照顧她一樣。但性質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“以後不用……”遲喜攥緊被單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夜沐在床邊坐下,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:“還在發燒嗎?臉很紅。”
遲喜偏頭躲開他的手:“沒發燒。”
夜沐的手停在半空,幾秒後收回。他沒說什麼,隻是把托盤往她麵前推了推:“先吃早餐。阿雅做的海鮮粥,你以前喜歡的。”
托盤上不止有粥,還有煎蛋、水果,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,甚至還有一小碟她小時候愛吃的、裹著厚厚糖霜的炸饅頭片——這種不健康的食物,夜沐以前嚴格控製她吃。
“你連這個都記得。”遲喜拿起一片,糖霜簌簌往下掉。
“你的一切我都記得。”夜沐看著她,“快吃,粥要涼了。”
早餐在沉默中進行。遲喜能感覺到夜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那種專注的、不容忽視的注視,讓她每口粥都咽得艱難。
“今天有什麼安排嗎?”她試圖打破沉默。
“看你。”夜沐抽了張紙巾,很自然地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糖霜,“想潛水嗎?或者就在島上逛逛。北岸有片礁石區,退潮時能撿到很特彆的貝殼。”
“像小時候那樣?”遲喜脫口而出。
小時候,每年暑假夜沐都會帶她去海邊。她拎著小桶撿貝殼,他就在不遠處看書,時不時抬頭確認她的安全。她總是撿一大堆,然後讓他挑哪個最好看。他會很認真地選,然後說:“這個。因為形狀像你笑起來的嘴角。”
“像小時候那樣。”夜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“但不一樣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現在,我可以牽你的手。”
遲喜的心臟漏跳一拍。
吃完早餐,夜沐去書房處理工作——即使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島上,他依然有開不完的視訊會議。遲喜換了身輕便的衣服,獨自走出玻璃屋。
熱帶陽光炙熱,海風鹹濕。她赤腳踩在白色沙灘上,細沙柔軟溫熱。遠處,阿雅正在修剪花園裡的灌木,看見她,恭敬地點了點頭。
這座島很美,美得像明信片。但遲喜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她走到海邊,蹲下身,用手舀起一捧海水。清澈,微涼。然後她抬頭,看向玻璃屋的方向。
從她這個角度,能清楚地看到玻璃屋的全貌——通透的玻璃牆體,幾乎沒有任何遮擋。如果屋內的窗簾沒有拉上,從外麵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的一切。
而昨晚,她沒有拉窗簾。
遲喜突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喜歡這裡嗎?”
夜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遲喜猛地轉身,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後,手裡拿著她的防曬外套。
“穿上,”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“島上紫外線強,容易曬傷。”
“你會議開完了?”遲喜問,聲音有些不自然。
“嗯,推遲了。”夜沐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,“走,帶你去看看島的南麵,那裡有片珊瑚礁,顏色很漂亮。”
他的手掌寬大溫熱,完全包裹住她的手。遲喜試圖抽回,他卻握得更緊。
“夜沐,”她停下腳步,“我們得談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
“關於……”她斟酌著用詞,“關於我們現在的狀態。還有這座島,這棟房子,你昨晚說的那些話。”
夜沐轉過身,麵對著她。陽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,她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“小喜,”他說,“你害怕了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“我沒有。”她矢口否認。
“你有。”夜沐抬手,輕輕拂開她被海風吹亂的額發,“你害怕我真的會把你關起來,害怕我真的像陳放說的那樣‘危險’。你在想,這棟玻璃屋是不是個精美的籠子,我在書房開會的時候,是不是也在監控著你。”
遲喜的呼吸一滯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反駁,卻說不出話。
因為他說中了。
夜沐笑了,笑得很淡:“如果我說是呢?”
海風突然變得很冷。
“這座島,”夜沐環視四周,“距離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島嶼有三十海裡。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船隻飛機都不能靠近。玻璃屋的所有窗戶都是防彈的,門禁係統隻識彆我和你的生物資訊。地下室裡,除了你的那些‘收藏’,還有一個完整的安防中心,可以監控島上每一個角落。”
他每說一句,遲喜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現在,”夜沐低頭看她,“你想逃跑嗎?”
遲喜張了張嘴,喉嚨發緊。
然後她聽見自己說:“不想。”
夜沐的眼神微微一動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。
“因為,”遲喜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,“如果這是籠子,那也是我自己走進來的。如果這是陷阱,也是我自願跳的。夜沐,十二年,我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你——即使我賭氣結婚,即使我逃到天涯海角,我的心一直在這裡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。
“所以,”她繼續說,聲音越來越穩,“你不用試探我,也不用嚇我。我既然選擇了你,就會接受全部的你——包括你的偏執,你的掌控欲,你所有不為人知的那一麵。”
海鷗從頭頂飛過,發出悠長的鳴叫。
許久,夜沐伸手,將她擁入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