戀愛甜品屋 第275章 不乖(二)
暴雨夜的真相
和陳放攤牌的那天,海城又下起了暴雨,和婚禮那天一模一樣。
陳放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。他坐在沙發上,點了根煙——遲喜討厭煙味,他婚前保證過戒煙,但婚後三個月就破了戒。
“其實我猜到會有這天。”他吐出一口煙霧,“遲喜,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丈夫。你心裡有人,那個人不是我。”
遲喜站在窗邊,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:“對不起。”
“不用道歉。這段婚姻,我也有錯。”陳放按滅煙頭,“我娶你,動機不純。你家——準確說,是夜沐給你的那些資產,確實讓我動過心思。但我沒想到,他對你的控製到了這種地步。”
“他沒有控製我。”
“沒有嗎?”陳放笑了,有點諷刺,“遲喜,你仔細想想。你的房子是他買的,你的車是他送的,你名下的基金股票是他打理的,連你結婚的嫁妝都是他準備的。你的人生每一步,都有他的影子。這不是控製是什麼?”
遲喜想反駁,卻找不到詞。
“他就像個精心佈置蛛網的蜘蛛,而你……”陳放搖搖頭,“算了,說這些沒意思。離婚協議我會簽,財產方麵,我隻要我家之前給的彩禮,你的東西,我一分不要。”
他站起來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,推到她麵前:“這是夜沐上個月給我的專案合同。條件很優厚,優厚到不真實。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麼,現在懂了——他在給你鋪後路,確保你離開我時,我不會糾纏。”
遲喜開啟檔案袋。確實是一份合作意向書,夜沐的公司向陳放家的企業注資,條件寬鬆得像做慈善。簽署日期,是她去初雪嶼的那周。
原來在她醉酒看星星的那晚,夜沐已經在為她清理退路。
“他什麼都算好了。”陳放最後說,“遲喜,你哥這個人,太可怕了。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,不說沒把握的話。你要真想離開他,得想清楚——他放不放人。”
陳放走後,遲喜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坐到天黑。
夜沐的電話打來時,雨正下得最大。
“他簽了?”夜沐問。
“嗯。”
“搬回公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飯了嗎?”
遲喜看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燈火,突然問:“夜沐,你是不是覺得,我永遠都長不大?”
電話那頭頓了頓:“為什麼這麼問。”
“因為你在替我解決所有問題。十二歲到現在,一直都是。”她轉過身,背靠著冰冷的玻璃,“我爸去世,你幫我辦葬禮;我上學,你幫我選專業;我工作,你幫我安排;我結婚,你幫我準備嫁妝;我離婚,你幫我掃清障礙。夜沐,我三十歲了,不是三歲。”
夜沐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遲喜以為他不會再說話。
“小喜,”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,有些失真,“你父親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,你才十二歲。瘦瘦小小的,抱著兔子玩偶,眼睛哭得紅腫。你父親說,‘小沐,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小喜。她媽媽走得早,我又……請你一定照顧她,到她結婚,有個自己的家。’”
遲喜握緊了手機。
“我答應了。”夜沐繼續說,“但我沒告訴你父親的是,在他病床前見到你的囚籠與玫瑰
遲喜衝下樓時,夜沐已經渾身濕透地站在大堂裡。水珠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,金絲邊眼鏡蒙著霧氣,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公寓的保安認識他們,識趣地退到一邊。
兩人隔著幾米距離對視。遲喜穿著居家拖鞋,睡裙外套了件針織開衫,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還掛著淚痕。狼狽對狼狽。
“你剛才的話,”她開口,聲音發顫,“是什麼意思?”
夜沐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他摘下眼鏡,用濕透的袖子擦了擦,動作緩慢,像在拖延時間,也像在組織語言。
“意思是,”他重新戴上眼鏡,看向她,“這十二年,我每天都在越界的邊緣。”
大堂的燈光是冷白色,照得他的臉更加蒼白。雨水順著下頜線滑落,滴在大理石地麵上,無聲無息。
“你十八歲生日那晚,裝醉偷親我,其實我沒睡著。”他平靜地說,像在陳述彆人的故事,“你嘴唇碰到我臉頰的瞬間,我心跳停了。然後我想,完了。”
遲喜靠在牆上,才能勉強站穩。
“你大學時,那個追你追到家裡的體育生,是我讓人‘勸退’的。你畢業旅行,說要去西藏,我推了三個會議陪你,不是因為不放心,是因為不想讓彆人陪你去。”夜沐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她搖搖欲墜的心防上,“你第一次帶陳放見我,我看著他的手搭在你肩上,想的是怎麼把它擰斷。”
他在她麵前站定,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雨水和冷冽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“那座島,”他看著她,鏡片後的眼睛深得像海,“不是新婚賀禮。是我給自己建的囚籠。我想過,如果你真的幸福,我就去那裡住,離你遠遠的,看著你過完這輩子。但是小喜——”
他伸手,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,指尖冰涼。
“你一點也不幸福。”
遲喜抓住他的手,掌心滾燙:“你為什麼不早點說?”
“因為我不敢。”夜沐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怕你隻是一時依賴,怕你分不清親情和愛情,怕我毀了你本該正常的人生。更怕……你父親在天上看著我。”
“我爸隻希望你照顧好我,”遲喜的眼淚洶湧而出,“他沒說要你把自己賠進來!”
“是我自願的。”夜沐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緊,像抓住救命稻草,“從你十二歲,哭著問我‘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’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我完了。”
他低頭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交錯。
“小喜,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。這十二年,我每天都在克製,都在演一個好哥哥、好監護人。我送你結婚,給你嫁妝,看著你成為彆人的妻子,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殘忍的事——對我自己。”
遲喜哭得說不出話,隻能拚命搖頭。
“現在,我演不下去了。”夜沐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陳放說得對,我就是個布網的蜘蛛。我織了十二年,把你網在中央,卻假裝隻是路過。我卑鄙,我自私,我活該下地獄。但是——”
他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,那層禁慾的假麵徹底碎裂,露出底下洶湧的、滾燙的、壓抑了十二年的獨占欲:
“我養大的玫瑰,誰允許彆人摘走?”
大堂的感應燈熄滅了,又因為聲響重新亮起。明暗交替間,遲喜看見夜沐眼中那個小小的、狼狽的自己。
也看見他眼中,那個從未示人的、真實的夜沐。
不是監護人,不是哥哥,不是長輩。
是一個男人。一個愛了她十二年,隱忍了十二年,終於撕開所有偽裝的男人。
“你要我怎麼辦?”她哭著問,“我剛離婚,我腦子很亂,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想。”夜沐打斷她,從口袋裡掏出什麼——是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很小,因為浸了水,顏色變得更深。他開啟,裡麵是一枚戒指,樣式簡單,主鑽卻大得驚人,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。
“這不是求婚,”他把盒子塞進她手心,“是承諾。遲喜,從今天起,我不再是你哥,不再是你監護人。我隻是個愛你愛到快瘋掉的男人。你可以拒絕,可以推開,可以罵我混蛋。但這一次,我不會再放手。”
他退後一步,雨水還在從他身上往下滴,整個人濕透卻挺拔。
“我給你時間。一天,一週,一個月。等你準備好,告訴我答案。”他轉身要走,又停住,“公寓密碼我沒改,酒櫃第三層左邊那瓶紅酒,是你二十歲生日我們喝剩的那瓶。如果……如果你想找我,我隨時在。”
他走向門外,暴雨立刻吞噬了他的背影。
遲喜站在原地,手裡攥著那個濕漉漉的戒指盒,看著他的車消失在雨幕中。
大堂重歸寂靜,隻有窗外的雨聲,和她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她解鎖,是夜沐發來的訊息,隻有一張照片——初雪嶼的玻璃屋,星空頂亮著,地板上用玫瑰花瓣鋪了一行字:
“我等你。”
時間顯示,這張照片拍攝於三天前。
在她還不知道如何麵對自己的感情時,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,包括等待。
遲喜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。
十二年的點點滴滴,像潮水一樣湧來。他教她寫作業時的耐心,她生病時他整夜不睡的守候,她失戀時他笨拙的安慰,她每個重要時刻他都在場的身影。
原來那些她以為是親情的東西,早就在不知不覺中,變成了另一種更深刻、更滾燙的情感。
原來她賭氣結婚,不是因為恨他,是因為愛而不得的痛苦。
原來那座會下雪的島嶼,不是諷刺,是他能給出的、最沉默的告白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這次是陳放的資訊:“遲喜,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。你婚禮前一週,夜沐找過我。他說,如果我對你不好,他會讓我在海城待不下去。我當時以為他隻是放狠話,現在才明白……他是認真的。這個人,比你想象的更危險。你……保重。”
遲喜盯著螢幕,很久,慢慢打字回複:
“我知道。”
她站起來,走向電梯。電梯鏡麵裡映出她的臉,眼睛紅腫,卻有種奇異的明亮。
回到公寓,她徑直走到酒櫃前,拿出第三層左邊那瓶紅酒——確實是二十歲生日那晚喝剩的,瓶塞上有她用口紅畫的幼稚笑臉。
她倒了半杯,走到落地窗前。
雨還在下,整座城市浸泡在水光裡。遠處,那輛黑色賓利並沒有走遠,還停在街角的陰影中,像沉默的守護獸。
遲喜舉起酒杯,對著那個方向,輕聲說:
“夜沐,你這個騙子。”
玻璃上,映出她嘴角揚起的弧度。
“騙了我十二年。”
她喝了一口酒,轉身,拿起手機,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忙音響了三聲,接通。
“小喜?”他的聲音有些緊繃。
遲喜看著窗外那輛車的方向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夜沐,我們來談談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,然後是車門開關的聲音。
“我上來。”他說。
“不,”遲喜打斷他,“你等著。”
她掛了電話,放下酒杯,拿起玄關的車鑰匙。走到門口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絲絨盒子,它靜靜地躺在茶幾上,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遲喜笑了,拉開門,走進電梯。
電梯下行,數字一層層跳動。她的心臟也跟著跳動,越來越快,像要衝出胸腔。
大堂,旋轉門,暴雨撲麵而來。
她沒打傘,徑直走向街角那輛黑色賓利。
車窗降下,夜沐坐在駕駛座,眼鏡已經摘了,濕發往後梳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的眼睛。他看著她,眼神裡有期待,有恐懼,有十二年的等待和掙紮。
遲喜拉開車門,坐進副駕駛。
車裡很安靜,隻有雨刷規律擺動的聲音。
“談什麼?”夜沐問,聲音低啞。
遲喜轉過頭,看著他。這個她依賴了十二年、怨恨過、深愛著的男人。
“談談,”她慢慢說,“你是怎麼計劃,用接下來的一輩子,補償我這十二年的。”
夜沐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下一秒,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,吻了上來。
這個吻帶著雨水的氣息,帶著壓抑十二年的瘋狂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遲喜閉上眼,回應他,手指插進他濕透的頭發裡。
車窗外的暴雨如瀑,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。
這個狹小的空間裡,隻有兩顆終於坦誠相見的心,和一場遲到了十二年的相愛。
許久,夜沐鬆開她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急促。
“遲喜,”他叫她的全名,每一個字都燙得驚人,“我給過你逃跑的機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,眼淚卻流下來,“但夜沐,你忘了嗎?”
她捧住他的臉,看著他的眼睛:
“我從十二歲起,就沒想過要逃。”
車外的暴雨還在下,但車內的溫度,已經攀升到足以融化十二年冰雪。
遠處,城市燈火在雨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暈。
而這座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,從今夜起,將見證一場跨越禁忌與時間的愛情,如何野蠻生長。
夜沐重新啟動車子,卻不是往公寓方向。
“去哪?”遲喜問。
“機場。”他握緊方向盤,側臉在街燈下顯得棱角分明,“去初雪嶼。現在,馬上。”
“為什麼這麼急?”
夜沐轉頭看她一眼,那眼神裡有什麼讓她心悸的東西。
“因為,”他說,聲音低而沉,“我怕我再多待一秒,就會忍不住把你鎖起來,讓誰都找不到。”
車速加快,衝進雨夜。
遲喜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,忽然想起陳放最後那句話:
“這個人,比你想象的更危險。”
她彎起嘴角。
是啊,很危險。
但她甘之如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