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裂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翊就回來了。,那種不好不是憤怒或者悲傷,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,明知道該往回走,卻忍不住想往下看。“你查到什麼了?”顧衍之直接問。。他在床邊坐下,把手機掏出來,劃了幾下,然後遞到顧衍之眼前。。密密麻麻的時間、號碼和時長。“沈知微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。”林翊說,“我通過關係從運營商那邊調來的。冇有走正式程式,所以不能作為證據,但足夠讓我們看清一些東西。”。大部分號碼他都不認識,但有幾個他認得——沈知微的實驗室、她的導師陳維遠教授、她的母親。,他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。。三個月內,沈知微撥打這個號碼的次數是——零。。他和沈知微每天都有聯絡,有時是語音,有時是視頻,有時隻是幾條簡短的資訊。但那些聯絡都不是通過手機通話,而是通過“蒼穹”係統的內部通訊模塊。,沈知微從來冇有用自己的手機給他打過電話。——他們有自己的溝通方式。但問題是,沈知微所有的通訊都繞開了手機運營商,繞開了可以被追蹤和記錄的傳統渠道,全部走的是“蒼穹”係統。“蒼穹”係統,是顧家的係統。是顧遠洲主導研發的係統。:在這棟房子裡發生的所有事情——所有通話、所有訊息、所有視頻——都存儲在小羽的核心數據庫裡。而小羽的核心數據庫,隻有三個人有權訪問:顧遠洲、顧衍之,以及係統的超級管理員。,顧遠洲隻告訴過一個人。
沈知微。
“還有彆的發現嗎?”顧衍之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。
“有。”林翊收回手機,又劃了幾下,“沈知微最近三個月有十七次深夜通話,時間都在淩晨零點到兩點之間。對方是一個加密號碼,我查不到歸屬地。”
“加密號碼?”
“對。不是普通的手機號,是那種經過多層跳轉的虛擬號碼。普通手段查不到源頭,除非通過國家安全部門的技術支援。”林翊看著他,“老顧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”
顧衍之當然知道。一個加密號碼,十七次深夜通話,每次都在淩晨零點到兩點之間。那是正常人深度睡眠的時間,不是社交的時間。除非你在做一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。
“通話時長呢?”
“最短的七分鐘,最長的四十七分鐘。”林翊頓了頓,“平均時長二十二分鐘。”
二十二分鐘。足夠交換大量資訊。足夠傳遞一份檔案。足夠商量一個計劃。
足夠策劃一場謀殺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林翊站起來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清晨的陽光湧進來,將整個房間照得通亮,“你父親那個保險箱,老周提取到了部分指紋。雖然被擦拭過,但有幾個殘留的紋路還算清晰。目前正在比對。”
“指紋是誰的?”
“現在還不知道。但有一點很奇怪——保險箱門上的撬痕,老周說不是普通的工具造成的。痕跡非常精細,像是某種精密的電子儀器留下的。”
“電子儀器?”
“對。老周的原話是:‘這不是撬鎖,這是編程。’”林翊轉過身,看著顧衍之,“有人用某種設備,直接向保險箱的電子鎖發送了開鎖指令。就像你用遙控器開鎖一樣。”
顧衍之的大腦飛速運轉。一個可以被電子指令打開的保險箱。一扇可以被遠程指令打開的門鎖。一個可以被語音命令啟用的智慧音箱。
這棟房子裡所有的“鎖”,都在同一夜之間,變成了可以被人從外部打開的“門”。
這不是一起隨機的入室盜竊,也不是一場衝動之下的激情犯罪。這是一次精心策劃、技術手段高超、目標明確的行動。
而策劃者,一定對這棟房子的智慧係統瞭如指掌。
“林翊,”顧衍之的聲音很輕,“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去查一下沈知微的專業背景。她的碩士論文、博士研究方向、發表的每一篇論文。特彆是那些與智慧家居安全、傳感器網絡、或者加密技術相關的。”
“你是想確認她有冇有能力做到這些。”
“我想確認她有冇有能力不留痕跡地做到這些。”顧衍之糾正道,“有能力的人很多,但有這個能力又能不留痕跡的人,很少。”
林翊點了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顧衍之叫住他,“還有一個人,你也幫我查一下。”
“誰?”
“陳維遠。沈知微的導師,也是我父親的合作者。‘深瞳’項目的聯合負責人。”
林翊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你懷疑他?”
“我懷疑所有人。”顧衍之說,“包括我自己。”
林翊看了他一眼,冇有多問,拉開門走了。
---
林翊走後,顧衍之冇有再睡。他已經三年冇有真正“睡”過了。他的睡眠是一種支離破碎的東西,像一麵被打碎的鏡子,每一塊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畫麵。
他閉上眼睛,那些碎片就開始在黑暗中旋轉。
他看見自己站在犯罪現場,穿著那件穿了四年的深藍色衝鋒衣,手裡拿著筆記本,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。他看見自己坐在審訊室裡,對麵是一個故作鎮定的嫌疑人,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,一點一點切開對方的謊言。他看見自己在雨夜中奔跑,身後是爆炸的火光,前方是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。
然後他看見一顆子彈。9mm帕拉貝魯姆。銅被甲,鉛芯。從一把格洛克17的槍膛中射出,初速每秒三百六十米,動能五百多焦耳。
它撕裂空氣,撕裂他的皮膚,撕裂他的肌肉,撕裂他的脊椎。
然後一切歸於黑暗。
顧衍之猛地睜開眼睛。呼吸急促,心跳加速,額頭上的汗珠沿著太陽穴滑落。
“小羽,”他沙啞地說,“我的心率。”
“目前每分鐘一百三十四次。顧先生,需要我為您注射鎮靜劑嗎?”
“不用。”他閉上眼睛,深呼吸,一點一點將心率壓下去,“播放沈知微昨晚的來訪視頻。從頭開始,慢速播放,每幀停留零點五秒。”
虛擬介麵上,畫麵開始緩緩推進。
沈知微從車上下來。米白色羊絨大衣,米色托特包,黑色短靴。她走向大門,指紋解鎖,門開了。
她走進去。客廳。顧遠洲從沙發上站起來,微笑著迎接她。兩人擁抱了一下。沈知微說了句什麼,顧遠洲笑了。
然後他們坐下,開始下棋。
顧衍之盯著畫麵中的每一個細節。沈知微的手。她的包放在沙發旁邊,包口敞開。她的視線。她在看棋盤的時候,偶爾會掃一眼樓梯——那是通往二樓的樓梯,也是通往顧衍之臥室的方向。
她在看什麼?在擔心顧衍之會不會突然下來?在確認冇有人會打擾她?還是僅僅是無意識的習慣?
畫麵繼續。二十一點四十五分,沈知微站起身,走向洗手間。她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一個杯子——從廚房接的水。
但顧衍之注意到,她回來的時候,包的位置變了。原本在沙發左側,現在移到了右側,靠近茶幾的角落。
為什麼要把包移開?是為了方便起身?還是為了遮擋什麼?
他放大了畫麵。包的角度讓他無法看清裡麵,但他注意到包的表麵有一道不自然的隆起,像是裡麵裝了一個硬物。
畫麵繼續。二十二點零三分,沈知微再次起身,這次是走向樓梯。
顧衍之知道她要去哪裡——來他的房間。每晚都是這樣。先陪父親下棋,然後上樓看他,給他讀一會兒書,有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。
他調出了自己臥室的監控畫麵。
二十二點零五分,沈知微推門進來。她走到床邊,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,然後坐下。她從包裡——不是那個托特包,而是一個更小的手包——拿出一本書。
《百年孤獨》。馬爾克斯。她每次來都讀一章。已經讀了兩個月了,還冇讀完。
畫麵中的顧衍之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,看起來像是睡著了。但顧衍之記得那一晚——他冇有睡著。他隻是不想睜眼。
因為他知道,如果他睜眼,他就會看見沈知微臉上的那個表情。那個她以為他看不見的表情。
疲憊。疏離。還有一點點……恐懼?
畫麵快進。二十二點三十一分,沈知微合上書,站起身。她又吻了一下他的額頭,然後轉身離開。
畫麵切回客廳。二十二點三十三分,沈知微從樓梯下來。顧遠洲還在下棋——自己和自己下,這是他的習慣。
沈知微走到沙發邊,拿起托特包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包裡的東西,然後迅速拉上了拉鍊。
顧衍之的瞳孔收縮了。
她來的時候,包的拉鍊是開著的。離開的時候,拉上了。
她往包裡放了什麼東西?還是取出了什麼東西?
畫麵繼續。二十二點三十五分,沈知微和顧遠洲說了幾句話。顧遠洲的表情從平靜變為嚴肅,然後點了點頭。沈知微轉身走向門口。
二十二點三十六分,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但官方記錄顯示,她的離開時間是二十三點十五分。中間差了三十九分鐘。
三十九分鐘。畫麵中她明明已經走了,為什麼係統記錄她還在?
除非——那扇門冇有被推開。或者推開門的不是她。
顧衍之將畫麵倒回二十二點三十六分。沈知微推開門,走出去。門關上。畫麵中的客廳恢複了安靜。
然後他調出了大門口的監控畫麵。
二十二點三十六分,大門打開,沈知微走出來。她走向自己的車,上車,啟動,駛離。
一切都正常。
但係統的進出記錄顯示,她離開的時間是二十三點十五分。這意味著,係統記錄中的“離開”,不是指她真正離開的那一次,而是另一次。
另一次“離開”。
顧衍之感到自己的手指——不,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——在顫抖。他調出了係統的完整日誌,逐行搜尋“沈知微”這個名字。
找到了。
二十三點十五分,沈知微,離開。觸發設備:主入口門鎖。觸發方式:指紋識彆。
但二十二點三十六分那次離開,冇有被記錄。因為那一次,門鎖冇有被觸發。
為什麼?因為門冇有被“打開”?還是因為有人關閉了門鎖的日誌記錄?
顧衍之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二十二點三十六分,沈知微真的離開了。但二十三點十五分,有人用她的指紋,再次打開了大門,然後“離開”了一次。
這個人不是沈知微。因為沈知微已經在二十二點三十六分離開了。
那麼,是誰用她的手指——或者說,用她的指紋——打開了那扇門?
除非,她的指紋被複製了。
指紋複製。這不是科幻小說。市麵上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從玻璃杯、手機螢幕或者門把手上提取指紋,然後用矽膠或明膠製成假指紋膜。任何擁有基礎化學知識的人都能做到。
而沈知微,是一個擁有化學和材料科學雙學位的博士。
她可以複製自己的指紋,交給彆人。
顧衍之閉上眼睛,感到一陣眩暈。這個推理像一條毒蛇,咬住了他自己的喉嚨。
他正在用所有的證據,將沈知微推向凶手的席位。但每一條證據都太完美了,太完整了,太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一個讓他懷疑沈知微的陷阱。
如果他錯了呢?如果所有的這些“證據”,都是真正的凶手故意留下的,目的就是讓他懷疑沈知微,從而轉移視線?
那麼真正的凶手,一定非常瞭解他。瞭解他的推理習慣,瞭解他的思維方式,瞭解他會在什麼時候抓住什麼樣的線索。
一個瞭解他的人。一個能在他的大腦中預演每一步推理的人。
一個他信任的人。
顧衍之睜開眼睛,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。燈光在他眼中碎成無數個光點,像散落的拚圖。
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:如果凶手不是沈知微,那她為什麼要複製自己的指紋交給彆人?她為什麼要深夜撥打一個加密號碼?她為什麼要在包裡藏一件男款外套?
除非——她不是凶手。她是下一個目標。
顧衍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小羽,”他說,“沈知微現在在哪裡?”
“沈知微女士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定位在今晨六點十二分,地點是她登記的住所地址。之後手機可能關閉或進入飛行模式,無法獲取實時位置。”
“撥打她的電話。”
“正在呼叫……抱歉,對方已關機。”
顧衍之的血液瞬間冷卻。
沈知微從不關機。她說過,她永遠保持手機暢通,因為萬一他需要她的時候,她不想讓他等。
但現在,她關機了。
在顧遠洲被謀殺後的第一個清晨,她關機了。
“小羽,”顧衍之的聲音低沉而急促,“聯絡林翊。”
“正在呼叫林翊先生……已接通。”
“老顧?”林翊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,“我剛離開你家,怎麼了?”
“沈知微關機了。”顧衍之說,“你現在馬上去她的住所。立刻。”
“你擔心她有危險?”
“我擔心她要麼是凶手,已經跑了。要麼是下一個受害者,已經晚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然後林翊說:“我二十分鐘到。等我訊息。”
電話掛斷。
顧衍之獨自躺在寂靜的臥室裡。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,將每一件物品都鍍上了一層金色。但他感覺不到溫暖。他感覺到的隻有冷——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無法被任何溫度驅散的冷。
他盯著天花板,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麵:沈知微從樓梯下來,走到沙發邊,拿起托特包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包裡的東西,然後迅速拉上了拉鍊。
包裡到底裝了什麼?
那個問題像一根刺,紮在他大腦的深處,怎麼都拔不出來。
而他知道,除非林翊找到沈知微,否則這根刺會一直紮在那裡,隨著每一個小時的流逝,紮得越來越深。
他閉上眼睛,開始等待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每一秒都像一滴水,滴在他焦渴的神經上。
十七分鐘後,手機響了。
不是林翊。是老周。
“顧衍之。”老周的聲音很沉,沉得像鉛,“DNA比對結果出來了。”
顧衍之的心臟猛地一跳。“這麼快?”
“我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夜,加急做的。”老周頓了頓,“那根頭髮上的DNA,我們找到了匹配對象。”
“是誰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老周深吸一口氣,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。
顧衍之的世界,在那一刻,徹底碎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