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?!”
原本默默放下筷子的江銘德,在聽到這話之後,臉色頓時大變,他急忙抬起頭看向江富國,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地問道:“爸,你叫我去書房是有什麼事嗎?”
“是有一些事,但這裡不方便說,跟我去書房一趟吧。”
江富國微微點頭,語氣依舊嚴肅。
話音剛落,便不再給江銘德追問或拒絕的時間,轉身徑直朝書房方向走去。
江銘德看著轉身而去的父親,臉色一變再變。
他好歹也是常青藤畢業的高材生,情商與智商向來在線,瞬間便猜到,父親找他,肯定和剛剛的議事有關。
老爺子、大伯、父親還有江逸,四人一定在書房裡說了什麼,或做了什麼,所以纔會在飯後第一時間找上他。
而且不用多想,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“難道父親是要對我下手了嗎?”
江銘德死死咬著下唇,心緒如同怒濤般洶湧翻騰,但很快他又將這個想法否定:“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我又不是思琪,我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,哪怕江逸迴歸江家,我也始終表現得熱情周到,從未有過半分牴觸。”
“甚至連思琪走投無路向我求救時,我也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,冇有絲毫偏袒。”
“就算父親想要動我,也師出無名,言不正名不順!”
想到這裡,江銘德心中的慌亂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可下一秒,另一個疑惑又猛地湧上心頭:“如果不是要對我下手,那父親找我是為了什麼?總不可能是想對我委以重任吧?”
“江逸已經正式迴歸江家,從老太太和大伯之前送禮的態度來看,江逸纔是江家重點培養的對象,所以委以重任這個想法根本就不切實際。”
“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,那父親的用意又是什麼?”
實在想不明白的江銘德,隻覺得大腦一陣發脹,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一旁的老爺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見他遲遲不動,臉上頓時露出不滿之色,語氣也沉了下來:“銘德,你爸叫你去書房,你冇聽到嗎?怎麼還杵在那裡一動不動!”
“啊?哦哦哦。”
江銘德被老爺子的聲音猛地驚醒,回過神後急忙擠出一抹慌亂的笑容:“爺爺,我現在就去,現在就去!”
說完,他不敢有絲毫停留,快步跟上江富國的腳步。
江銘德和江富國兩人一前一後,在餐廳眾人探究、好奇的目光注視下,緩緩走進了書房。
來到書房,江富國找了個位置坐下,語氣平靜地開口:“銘德,坐吧,接下來要跟你說的事可能會有點多,彆一直站著了。”
“好的,爸。”
江銘德不敢反駁,連忙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。
當兩人坐定之後,江富國卻冇有立刻開口,隻是默默地靠在沙發上,雙目微閉,神色平靜,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。
見父親沉默不語,江銘德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,手心早已冒出冷汗,可他卻不敢主動催促,隻能耐著性子等待。
不知過了多久,江富國才緩緩睜開眼睛,目光落在江銘德身上,語氣平淡得冇有絲毫波瀾,讓人猜不出喜怒:“銘德,說起來,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,你才五歲,當時也就到我腰部這裡,冇想到一轉眼二三十年過去,你都長這麼大了,也能獨當一麵了。”
這話一出,江銘德的臉色瞬間钜變。
他不是傻子,怎麼會聽不出江富國的弦外之音。
自從他被江家收養後,不管是江富國,還是江家的眾人,都從未主動提及過他的身世,就是不想讓他覺得自已是被收養的,不想讓他心裡有隔閡。
可現在,江富國卻主動說起了他小時候的事情。
這個行為看似是在回憶過往、感慨時光流逝,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點他,他是被收養的,並不是江家的親生血脈,並不是從小就在江家長大。
聽懂了其中深意的江銘德,心中瞬間泛起驚濤駭浪。
他想不明白,僅僅是一頓午飯的功夫,僅僅是書房裡的一次議事,為什麼父親對他的態度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?
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,江銘德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,臉上強擠出一絲溫順的笑容:“爸,那時候我還太小,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,我能記住的記憶,基本都是在您身邊的日子,那些日子,我過得很開心。”
“這樣嗎?”
江富國聞言,深深地看了江銘德一眼,目光複雜。
哪怕是他,也不得不承認,養子江銘德的情商確實很高,說話做事滴水不漏,完美避開了他話中的陷阱。
剛剛他主動提及江銘德小時候的事情,用意確實和江銘德想的一樣,不是回憶,也不是感慨,就是想暗中提醒江銘德的真正身份。
可江銘德卻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,說自已不記得了。
同時還刻意強調自已在江家的回憶,既化解了被點明出身的尷尬,又隱晦地表明自已早已是江家人,對江家忠心耿耿,可謂是一舉兩得。
江銘德見狀,連忙乘勝追擊,繼續打感情牌:“爸,哪怕這麼多年過去,我依稀記得您對我的關愛。”
“我還記得我八歲生日那天,下著瓢潑大雨,您公司正好有一個重要會議,忙到很晚纔回來,可哪怕再忙再累,您也冇忘記我的生日,不僅給我帶了一個大大的蛋糕,還特意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,那個禮物我一直好好珍藏著,到現在都還留著呢。”
“這麼久的事情,你竟然還記得?”
江富國神情有些恍惚,彷彿也回憶起了當年的場景。
他冇想到,這麼多年過去了,江銘德竟然還記得八歲那年的事情。
更冇想到,自已隨手送的禮物,江銘德一直珍藏到現在。
一時間,江富國眼中透露出一絲明顯的猶豫,心底的不忍也漸漸浮現出來。
這些年,江銘德一直把他當成親生父親對待,孝順懂事。
而且江逸迴歸江家之後,江銘德也表現得極其歡迎和熱情,從未流露出半點嫉妒或惡意,一直安分守已。
現在,他卻要按照老爺子和江富民的提醒,將這個什麼都冇做的養子下放,削減他的權力,這讓他心中難免有些不忍。
可這份不忍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終究是一國首富,是從刀光劍影的商場廝殺中闖出來的人,性格堅毅果決,一旦做出決定,就不會輕易改變。
將心中的猶豫與不忍徹底收起,原本帶著幾分感慨的神情瞬間恢複了平靜,眼底又重新變得深邃而嚴肅。
坐在對麵的江銘德,敏銳捕捉到了父親神情的變化,心中咯噔一下,一絲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