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我高燒不退,昏昏沉沉。
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,藥喝了一碗又一碗,卻總不見好。
我是心病。
裴昭守在我床邊,寸步不離。
朝政都搬到了慈寧宮的外殿處理。
他親自給我喂藥擦身,瘦了一大圈,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我昏睡的時候,總能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,一遍遍地在我耳邊說。
“嬤嬤,快點好起來。”
“隻要你好起來,我什麼都答應你。”
“我放你走,好不好?”
“隻要你彆再生我的氣,彆再不理我。”
我清醒的時候,他給我講我們小時候在冷宮的事。
講我怎麼偷桂花糕給他吃,講我怎麼用月事帶給他縫書包。
講他怎麼在心裡發誓,以後一定要讓我過上最好的日子。
他說著說著,聲音就哽嚥了。
一個九五之尊的帝王,在我麵前哭得像個孩子。
我的心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樣。
我怎麼會生他的氣呢?
我隻是不知道,該如何麵對他,如何麵對我們之間這段錯位的感情。
病了大半個月,我終於好了起來。
人也清瘦了一圈。
裴昭很高興,親自下廚,給我做了一碗長壽麪。
味道一言難儘。
但我還是逼著自己,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他看著我吃完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等我的誇獎。
我笑了笑,說:“好吃。”
他滿足地歎了口氣,把頭靠在我肩上。
“嬤嬤,你終於笑了。”
這半個多月,我大概是真的冇有笑過。
他不再對我做那些越矩的事,也不再說那些讓我心慌的話。
他隻是陪著我,像從前一樣。
可我們都心知肚明,有些東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皇後林婉兒來看過我幾次。
她是個極通透的女子。
她從不問我跟裴昭之間的事情,隻是安靜地陪我坐一會兒,說些宮裡的趣聞。
她給我帶一些她親手做的點心,或者一些民間淘來的新奇玩意兒。
她說:“太後孃娘一個人在宮裡悶得慌,臣妾陪您解解悶。”
我看著她溫柔的眉眼,心裡有些愧疚。
她纔是裴昭名正言順的妻子,是這個後宮的女主人。
可她的丈夫,心裡卻裝著另一個女人。
這對她太不公平。
我試著勸裴昭。
“昭兒,皇後是個好姑娘,你該多去陪陪她。”
裴昭正在給我剝橘子,聞言動作一頓。
他把一瓣飽滿的橘肉喂到我嘴邊,淡淡地說:“嬤嬤是想趕我走嗎?”
我無言以對。
“我的心裡隻有你,裝不下彆人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執拗,“這一點,從我六歲那年,你就該知道了。”
我心裡一震。
六歲那年?
“我掉進荷花池,燒糊塗了,抱著你喊娘。”
“從那天起,我就告訴自己,這輩子,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。”
“我努力讀書,拚命練劍,我從泥潭裡爬出來,坐上這個位子,都是為了你。”
“我隻想保護你,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“可你現在,卻要把我推給彆人。”
他眼圈紅了,聲音委屈。
我看著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從那麼早開始,我就成了他的執念。
這份感情,太沉重了。
我承擔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