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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,陳磊和王蓉收拾好行李,坐上了去廣州的火車。
火車是綠皮車,硬座,要坐二十多個小時。
車廂裡擠滿了人,空氣裡混合著泡麪味、汗味和煙味。
陳磊把靠窗的座位讓給王蓉,自己坐過道邊。
王蓉靠著窗戶,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黃土高原變成綠油油的田野,再變成一座連著一座的山。
她很少說話,陳磊也沉默著,兩個人就這麼坐了二十多個小時。
到了廣州,一下火車,熱氣撲麵而來,像進了蒸籠。
王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說“這地方咋這麼熱”。
陳磊拎著兩個大編織袋,說“南方就這樣,又熱又濕”。
他們先找了個小旅館住下,二十塊錢一晚,房間裡隻有一張床和一個風扇,風扇轉起來吱呀吱呀響,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。
陳磊說睡地上,王蓉不讓,說“你睡床上,我睡地上”,兩個人推來推去,最後陳磊說“咱倆都睡床上吧,反正床夠大”,王蓉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那一晚,兩個人背對背躺著,中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,誰都冇睡著,但誰都冇說話。
第二天一早,他們開始找房子。
廣州的房子貴,哪怕是在城中村,一間帶獨立衛生間的小單間都要五六百。
他們看了好幾家,王蓉想租個兩室一廳的,這樣住得寬敞些,但兩室一廳要一千多,加上水電費,那就更多了。
陳磊說太貴了,租個一室一廳的吧,他睡客廳沙發就行。
王蓉猶豫了好久,最後還是答應了。
他們租的房子在白雲區一個城中村裡,握手樓,樓間距窄得能跟對麵樓的人握手。
房子在四樓,一室一廳,有個小廚房和衛生間,客廳裡有一張舊沙發,臥室裡有一張一米五寬的床。
月租八百,水電另算。
房子朝北,終年不見陽光,屋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。
王蓉花了兩天時間把房子打掃了一遍,買了新的床單被套,買了鍋碗瓢盆,又去超市買了洗衣粉洗潔精之類的日用品。
她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櫃子裡,把廚房擦得鋥亮,在客廳的窗台上放了一盆綠蘿。
陳磊看著煥然一新的房子,說“王姐你真厲害,這房子收拾得跟家裡一樣了”。
王蓉笑了笑,說“過日子嘛,就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子”。
接下來就是找工作。
陳磊大專學曆,學的機電一體化,在人才市場轉了兩天,找到一份工廠維修工的工作,在一個電子廠修機器,月薪兩千八,包吃不包住。
王蓉學曆不高,初中畢業,但她手巧,會做針線活,在一個服裝廠找到了份車位工的工作,踩縫紉機,計件工資,手腳麻利的話一個月能拿兩千出頭。
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五千左右,除去房租水電和日常開銷,能攢下兩千多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。
每天早上六點,王蓉第一個起床,輕手輕腳地洗漱,然後去廚房做早飯。
廚房小,轉個身都費勁,但王蓉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她熬粥或者下點麪條,炒個菜,把早飯做好,然後去叫陳磊起床。
陳磊睡在客廳的沙發上,沙發又短又窄,他的腿伸不直,每天晚上都要蜷著腿睡。
王蓉看他睡得不舒服,心裡過意不去,說“要不你還是睡床吧,我睡沙發”,陳磊說“冇事,我年輕,咋睡都行”。
王蓉就不再說了,但每次看到陳磊蜷在沙發上,心裡都酸酸的。
陳磊起床後,兩個人一起吃早飯。
吃完早飯,陳磊騎自行車去電子廠上班,王蓉坐公交車去服裝廠上班。
中午兩個人在各自的廠裡吃,陳磊吃食堂,王蓉吃自己帶的飯。
下午下班時間不一樣,陳磊有時候五點半下班,王蓉有時候要加班到七點多,約好了誰先回來誰就準備晚飯,但大多數時候還是王蓉做飯。
王蓉做飯的手藝還是那麼好,哪怕是在廣州這個陌生的城市,在這麼小的廚房裡,她也能做出可口的飯菜。
她學會了做廣東菜,清蒸魚、白切雞、炒菜心,但也會做陝西的麪食,油潑麵、臊子麵、餃子。
陳磊最愛吃她做的油潑麵,寬麪條煮得筋道,潑上熱油,滋啦一聲,辣椒麪和蒜末的香味就冒出來了。
每次吃油潑麵,陳磊都會多吃一碗,王蓉就看著他笑,說“跟你爸一樣,愛吃麪”。
家裡的清潔衛生都是王蓉在打理。
她每天晚上都要拖一遍地,把廚房擦一遍,把垃圾倒掉。
週末休息的時候,她會把床單被套拆下來洗,把窗戶擦一遍,把櫃子裡的衣服重新疊一遍。
她是個閒不住的人,一閒下來就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陳磊有時候說“王姐你彆忙了,歇會兒吧”,王蓉就說“冇事,不累”。
兩個人除了冇有太過親密的接觸,就像一對夫妻一樣過日子。
陳磊有時候會想,如果王蓉不是他繼母,他們會不會真的成為夫妻?
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,他覺得自己想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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