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與孤燈同明 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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閔川逸說到做到,不顧一切將望舒帶走。
瑞士阿爾卑斯山麓下一處頂級療養地。
空氣清冽,雪峰皚皚。
他包下整座莊園,將她安置在陽光最好的房間。
他帶來稀世的和田玉,雕成她年少時說過喜歡的兔子模樣,放在她床頭。
她冇看一眼。
他請來世界頂尖的骨科與神經科醫生,用最昂貴的藥物調理她受損的腕骨和身體。
她接受治療,卻從不迴應他的詢問。
他親手學做她小時候愛吃的糖糕,笨拙地燙紅了手,端到她麵前。
她任由點心變冷,變硬。
他夜裡守在她門外,聽見她細微的啜泣,衝進去想抱她,她卻立刻背過身,隻剩一片冰冷的沉默。
瑞士的雪化了,他又帶她去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花田。
紫色的海浪蔓延到天際,他想起她曾說想和愛的人來這裡。
他推著她的輪椅,輕聲說著規劃,哪裡建一座小教堂,哪裡種她喜歡的薔薇。
她隻是閉上眼,嗅著風中的香氣,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導遊。
他變得喋喋不休,用無數禮物和承諾填補令人窒息的空曠。
“小舒,你看,極光。”
挪威的夜裡,他裹著厚毯擁住她,指向天際流轉的綠芒。
她終於開口,聲音比極地的風還冷:“閔川逸,你擋著我看光了。”
他所有動作僵住,緩緩鬆開手,退到陰影裡。
卡爾森在這時帶來加密通訊,低聲彙報:
“先生,手下的人辦事不利蘇莘莘,她跑了。像是早有接應,我們趕到時,人已不見。”
閔川逸眉心驟然一擰,眼底掠過慣有的狠戾。
但很快,那戾氣被疲憊覆蓋。
他揮揮手,甚至冇問細節,隻啞聲道:
“加派人手去找。彆讓她再出現在望舒麵前。”
他現在所有心思,隻纏在一個人身上。
如何贖罪?如何讓她再看一眼?
他變得偏執,接近病態地關注她最細微的反應。
她多吃了一口的食物,他立刻讓廚師再做。
她盯著窗外某朵雲看了片刻,他竟想買下私人飛機帶她穿雲而過。
她夜裡一聲咳嗽,他能驚坐起來,守到天明。
她卻像一口枯井,扔下再多的珍寶,也聽不見迴響。
直到那晚,他處理完事務回到莊園,發現她不在臥室。
恐慌瞬間攫住他心臟。
他發瘋般尋找,最後在監控裡看見她獨自坐著輪椅,到了莊園後方的懸崖邊。
月光照著她單薄的背影,彷彿隨時會隨風消散。
他心跳驟停,狂奔而去。
卻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刹住腳。
他不敢驚動她。
他看著她抬起頭,靜靜望著遠處沉入深藍的雪山頂峰。
然後,她極其緩慢地,對他伸出了那隻傷痕猙獰的左手。
指尖微微蜷縮,像一個無聲的邀請。
閔川逸呼吸窒住,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幾乎將他擊垮。
他眼眶發熱,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,想要握住那隻手。
卻見她的手越過他,隻是輕輕接住了崖邊鬆枝落下的一捧雪。
雪花在她掌心迅速消融,變成水滴,從指縫間漏下。
她收回手,看都未看他一眼,轉動輪椅,平靜地離開了懸崖。
隻剩他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徒勞地停在半空,接住一掌心的空茫和刺骨的寒意。
當晚,卡爾森再次悄聲進入書房。
“先生,追蹤蘇莘莘的線索徹底斷了。但攔截到一段模糊的通訊,指向中國南方一個偏僻的福利院舊址。就是當年火災發生的那家。”
閔川逸猛地抬頭。
蘇莘莘為什麼會對那個地方感興趣?
他心底莫名一沉,揮之不去的陰影悄然蔓延。
他轉頭望向窗外,望舒房間的燈已經熄滅。
一片漆黑。
像無儘的深淵,也像蟄伏著未知風暴的前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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