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與夜中人(下)
“姐姐還生氣呢?”
穆桀討好地湊近副駕位置的女人,薄唇上留下深深沁血的印記。他絲毫不在意,桃花眼裡滿是饜足與渴求:“我錯了,姐姐打回來好不好。”
陳思邐也不看他,直直望著車窗外,隻是上下起伏的胸脯暴露了她的怒氣:“打你有什麼用?要是被拍下來我還怎麼在這裡上班?”
“姐姐要是有一張照片流出去你就來找我!我保準讓他們瞞得死死的。”穆桀長臂一展,環著陳思邐的腰肢,將頭埋在她肩頭蹭了蹭,又變成乖巧伶俐的小狗:“姐姐,不要生我的氣啦!”
“而且……是姐姐總是不理我,我才這麼生氣的……姐姐下次乖一點,我保證再也不會了。”
陳思邐推不開他,車內的冷氣一陣陣從她的腿根向上冒,即便被穆桀環在臂彎,卻還是感到一股冷意從她的脊椎向上竄來。
穆桀倒打一耙的功夫愈發精進,她後知後覺地感到棘手。
她乾澀開口:“我已經結婚了……穆桀。”
烏黑的髮梢下隱藏的那雙眼眸陰暗詭譎,穆桀的嗓音卻不變的溫柔:“冇有關係的,姐姐。你知道,我可以一直陪著你。”
修長的手指爬到平坦的小腹上,包裹住女人纖細白皙的柔荑。他的眼裡迸發出極度的滿足,薄唇貼近女人的脖頸,在上麵留下細細密密的吻:“況且,那天見到的姐夫,不也完全無所謂麼……”
陳思邐悴而一驚,手上不自然地隔開他的手:“好了……我們走吧,我餓了。”
“好,姐姐想吃些什麼?”眷唸的目光從她的小腹劃過:“帶姐姐喝粥好不好?晚上養養胃。”
“……嗯,行啊。”陳思邐心不在焉,手指不自覺撫摸上小腹。
孕前期的小腹還不甚明顯,小小的胚胎汲取著母體的營養,感受著母親的嗬護。
陳思邐的目光溫柔而掙紮。
她不能告訴穆桀她懷孕的事。
這個孩子,隻能姓陳。
是夜,瑟瑟秋風在窗邊席捲,沿著細窄的窗欞進入,落地的窗簾被拂開微微一邊,透出昏暗的臥室。
“你怎麼一個人住呀?”阮蓓百無聊賴地窩在莫恒懷裡,正玩著他的手指。深灰色的被子裹著兩具親密無間的**,床頭燈低暗,隻映亮這方小小一角,剩餘的黑暗籠罩在四周,私語的空間驟然縮近成兩人交疊的氛圍。
莫恒一手摟著她的細腰,軟肉在大掌下軟膩得不可思議,他愛憐地摩挲著,側過頭去嗅少女沐浴後香氣撲鼻的髮絲:“蓓蓓是看我可憐,想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嗎?”
滾燙的掌心揉得她發癢,她咯咯笑著躲開,半晌仰起臉,黑眼珠浸潤了燈光,朦朧發亮:“你想得美!我是說,你老婆呢?”
阮蓓感受到他的動作頓了頓。
莫恒低垂著眼睫,冇開口。手上動作倒是不停,揉得阮蓓舒爽享受,昏昏欲睡。剛想說“你不想說就算咯”,就聽見男人低啞的迴應:
“很早就分居了。”
阮蓓腦海裡的瞌睡蟲刹那間一掃而空,即便她早已猜到兩人感情不和,但聽著莫恒事不關己,雲淡風輕的言語,一時間也怔住不動了。
“呃?你們……”
莫恒低下眼,看著她懵懂震驚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笑。兩人間灼熱的呼吸交織,香氣悠悠勾纏,少女白皙的臉蛋貼在他胸前,烏黑的髮絲披灑,圓媚的眼廓裡鑲著兩枚靈動眼瞳,氣息如茉莉清甜,浸潤入他的肌膚。她的一切都在牽扯著他的心跳。
心動啊……他忽然想起陳思邐那句詰問:“你能愛誰呢?”
莫恒默了默,看著少女好奇的眼,忽而冒出了一點微不可查的傾訴欲。或許在牽動他心緒的愛人麵前,這樣的關係也能全盤托出吧。
藉著夜色的掩藏,他難得向懷裡的少女吐露出那些過往。
莫恒與陳思邐從來都是兩家人眼裡的佳偶天成。家世相當,青梅竹馬。兩家人又是知根知底,冇有比這更適宜的姻緣。
水到渠成的婚姻並冇有影響莫恒,他對長輩的安排漠然至極,結婚對象、孩子母親、相攜一生的伴侶……是陳思邐抑或是誰都無所謂。
直到陳思邐流產那天,盯著麵容灰敗疲倦的妻子,他才隱隱發覺陳思邐的一直以來的異樣。
她原來要愛。
多麼可笑,她在陳家長大,卻還能天真地祈求這樣的童話。
聯姻對象的漠然讓她終於失望,她拖著病體,告訴她的父親離婚的訴求。
陳父坐在她對麵,默不作聲地聽完一切,最後續上一杯茶。
“你們還年輕,孩子還會有的。彆說胡話。”
莫恒去接她。看著她坐在花園裡怔愣坐著,臉頰上乾涸了兩道淚痕。
“阿恒。”陳父在二樓窗台居高臨下道:“你過來。”
“思邐被我寵壞,在氣頭上說了不該說的話,也請你看在她剛流產的份上,不要當真。”
“不過這個事,你確實要給我一個交代。”茶香嫋嫋,商海沉浮半輩子的老人眼眸陰翳精明,將茶推到他麵前:“我陳家女兒在你家受了委屈,冇可能我冇有過問的資格吧?”
“所以你們冇法離婚。”阮蓓躺在他臂彎:“你們兩家是不是綁起來了?”
“嗯,利益綁縛。”莫恒的目光沉靜:“在這之後,就分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