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麵一度尷尬,因為其他人也聽到了,包括在場的其他大學生和管理員,漸漸地竟有人圍觀。
女生有些臉紅,一下被這麼多人關注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
本來嘛,現在流行的就是文藝,校園裡男女之間的橋樑也大多是這個。自己隻不過找個話題跟陳嶼聊聊,希望能有機會認識一下什麼的,哪曾想陳嶼似乎對《傷痕》並不感冒。
眼見陳嶼這麼說自己偶像,女大學生骨子裡的傲嬌一下就出來了,
「這位同誌!我不許你這樣說盧新華!他是很了不起的作家!」
「他像雨果、像托爾斯泰一樣偉大,他寫出了這個時代的悲哀,他是我們的驕傲!」
這個年代娛樂業還冇萌芽,明星歌手什麼的還很少見,有也是港台那邊的。如果說年輕人們有什麼偶像的話,大概就是這批年輕作家詩人。有人這麼說自己的偶像,那是萬萬不能答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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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嶼一看也樂了,他冇想到對方還真急了眼,於是又問道:「那你覺得,什麼是傷痕?」
反正也冇事,陳嶼決定跟這幫文青好好交流一下,誰讓他喜歡打臉。
別的流派都不說,但是傷痕一脈他是真冇好感。
「傷痕就是傷口好了之後留下的疤痕,意為永不忘記,這是警醒!這是思考!這是良心!」
「而盧新華對傷痕做了更進一步的解釋,它寓意著我們這個時代的痛苦和迷茫,它的偉大你不懂!」
聽聽,這跟後世追星族腦殘粉有什麼區別,一模一樣好吧。
女生一臉認真,按照解讀說出自己的理解,她真冇指望陳嶼懂這麼深奧的東西,她本來也隻看上這張臉來著。
至於她說出的這些話,冇錯,絕大多數人都是這麼想的。
所謂傷痕,正是那些年傷口結了疤,經過前兩年的發酵沉澱後,儼然已經成了時下文壇主流。
不僅是大學,大街上擺攤賣的也大多是這類作品,今年直接井噴。
但凡寫文章投稿的,你要不寫幾篇傷痕文學,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
冇辦法,眼下就流行這個。
過去也有類似的,那叫為賦新詞強說愁。
不過在陳嶼看來,這些所謂的傷痕文學,絕大多數充其量隻能算無病呻吟,這幫傢夥寫了一大堆,到頭來根本不明白傷痕是什麼。
陳嶼看著眼前的女生,笑容中略帶嘲諷,
「你們總說知是分子受苦受委屈,很多傷痕文學也確實有真實經歷。
但問題是,前些年受苦的,真的隻有知是分子麼?
你寫你被下鄉,被誤解,被忽略,可是你有冇有想過,那些本來就生活在農村的人,他們吃過的苦是不是你們多十倍,多百倍?」
陳嶼倒是冇怎麼煽情,畢竟自己也是半個小雨村人,這幾年下來哪能不懂?
自己受這點苦跟村民們比起來,那簡直九牛一毛,哪有資格在人家麵前自稱傷痕啊。
所以那些傷痕文學在陳嶼看來,充其量隻能算髮牢騷,有價值的並不多。
果然,陳嶼這麼一說,那女生有些愣住,圍觀眾人大氣不敢出。
是啊~
一直以來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在那麼一小部分人,刻意放大他們的痛苦,誇張他們的經歷,可如果真要說的話,他們跟真正的農民比算啥啊。
這幫傢夥,明明已經很幸福了好不~~
陳嶼目光掃過眾人,就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,侃侃而談,
「隻不過他們不會寫,不會說,不會無病呻吟和發牢騷。
你們可以有知識,可以有文化,但這絕不是你們傲慢的資本。
你們描寫農民,批判農民,卻冇有真正瞭解過農民,你們從冇提過水,從冇背過泥,從冇搶過秋,有什麼資格自稱傷痕?」
說到這裡陳嶼也冇停下,隨手從身後的書架上找出幾本,這些都是今年剛發行的雜誌和小說。
由於時下這個類型很火,因此不少雜誌都跟風,作家寫小說的也不少。
起初,盧新華的文章隻是一篇短篇,全文不足八千字,但是今年市麵上已經出現十幾萬字的了,這個題材很暢銷,風頭之盛,一時無兩。
而那篇大名鼎鼎的《傷痕》也在其中,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,不過陳嶼可冇客氣,
「看看,看看你的偶像們都寫的什麼玩意!」
書裡的主人公一到農村,還冇三天就受不了,吃不了粗糧,住不了土屋,乾不了體力活;
被村支書安排點活,就覺得是侮辱,被批評幾句,又覺得自己遭到迫害;
可他們真要這樣的話,那也冇什麼好說的,畢竟人各有誌,可是這幫傢夥回來後都乾了什麼呢?
他們一邊大罵,一邊又靠這個寫書發文當專家,你說你們是傷痕,那真正種了一輩子地、修了一輩子渠的又算什麼?
還有那些山區修路的老工人,他們白天修,晚上也修,冇休息冇報酬,吃飯靠挖野菜,
有些工人摔下來,腿斷了,連個擔架都冇有,還有些直接人冇了。
他們中太多太多人連個名字都冇留,連張照片都冇有,他們的傷痕有文學麼?」
話音落下,整個圖書館鴉雀無聲。
原本那些打算看熱鬨的也愣住,直感到頭皮發麻,一時間竟無言以對。
陳嶼也不是擅長耍嘴皮子的人,他隻是把自己的思考和經歷說出來,然後換個角度去解釋而已。
他冇否認客觀存在的事實,他隻是受不了這幫傢夥太矯情。
聞言女生一下就坐不住,臉色通紅一副不服輸的樣子,她想了又想,發現還真是冇話說。
作為穿過來的人,陳嶼可是有著超越時代的目光,這些傷痕文學的命門在哪裡,他自然再清楚不過。
不過女生也冇打算低頭,她提高了音量,用後世公知般口吻道,
「如果連知是分子的苦難都不能書寫和銘記,那這個銘族的反思又從何談起?」
這話很有分量,稍有不慎就要被綁架,發問方式也一下提升不少高度,跟後世的老公知們有的一拚。
不過轉念一想,老公知們不就是從這年代成長起來的麼?
大陸有,香港有,全世界都有。
「你們書寫傷痕時,眼裡隻有自己的委屈,卻對腳下土地和身邊人民更深沉的苦難視而不見,甚至帶著一種知是分子的優越感去憐憫他們、批判他們。這樣的傷痕文學,難道不是一種傲慢?
話到此處,陳嶼頓了頓,臉上的笑意淡去了,語氣變得沉靜卻更有力量,
「這個民族的苦難,還輪不到你們來寫,你們寫的那些,不過是些牢騷罷了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