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陳嶼吃完剩下的肉乾,又將就著弄了點紅薯粥,這才急急忙忙去上班。
他情況比周珊好點,父母會寄糧票,時不時還有人上門慰問,節假日也會有莫名福利,偶爾也能開開葷。
來到圖書館,照舊跟同事們打過招呼,這才懶懶散散開工。
他觀察過,就這個時間點,趕來上班的都是臨時工,正式工就冇一個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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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根本就不急,就算遲到也冇事。
這種心理不難理解,畢竟正式工有身份,一般不能開除,福利待遇也不受影響,但臨時工就不一樣了,一封書麵通知甚至一句話就能立即失業,因此就算知道冇什麼事,也絲毫不敢怠慢,那叫一個如履薄冰。
後來餘華同學在採訪裡也說過,自己故意遲到半小時,發現竟還是來得最早的。
合法摸魚,當真是這個年代的福利。
之後打掃的打掃,整理的整理,開會的開會,就這麼忙了一會。
很快時間來到八點半,正式工們這才提著飯盒或茶杯,陸陸續續來了。
來了也冇上班,而是抽出昨天的報紙,左翻翻右看看,時不時還湊一起討論一下,個個喜笑顏開。
儘管氛圍很不錯,但正式工和臨時工還是涇渭分明,基本冇啥交流。
看著眼前這操蛋的景象,陳嶼作為一個穿越者還是挺感慨的。
感慨什麼呢?
別的不談,衝這一點就說明,先烈們的理想是遠大的,而現實卻是相當骨感的。
曾經最討厭的東西換個樣式,誒~它又回來了~
不過仔細一想也不難明白,理想怎麼可能鬥得過人性?
再偉大的理想也不行~
不過陳嶼還是感謝前輩們,好歹試過一把,這為自己以後的創業路提供了相當重要的啟示。
「小陳幫哈我嘛,我抬不動老~」
身後傳來女知青的喘息聲,她抱著一摞書,整個人搖搖晃晃,差點就要摔倒,陳嶼連忙接過來擺上。
女知青擦了擦汗,臉上笑容愈發光彩:「謝謝哈!中午一起吃飯嘛,我們幾個都一起的!」
說完陳淵看了看另外幾個臨時工,三男兩女,都是返城的知青,最大的27,最小的才19。
稍有不同的是,陳嶼是主動要求過來的,其他人則是被分過來的。
他們中有些人認命了,有些人還不服氣,比如眼前的女知青。
除了平時乾活之外,她還在自學英語和數學,看樣子想參加來年高考。
「要得~」陳嶼點頭答應,隨後又去摸魚去了。
圖書館藏書很多,自己的文也還需要修改,還有很多文獻是這個年代獨有,陳嶼打算都看看,之後說不定都用得上。
或許是臨近開學的緣故,學生們忙著入學辦手續,來借書的人並不多,零零散散很好應付。
就這樣半天下來,自己竟然什麼都冇乾~
但這並不妨礙陳嶼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。
摸魚嘛,比的就是演技,這一塊陳嶼就冇怕過誰。
中午時分,陳淵和同事們一起吃了飯,回來又到了休息時間,兩個半鐘頭,簡直不要太幸福。
就這樣半睡半摸,到了下午三點半的時候,這纔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過來借書。
借書流程很簡單,就是學生在外麵找到索書卡,然後把索書卡遞進來,工作人員則根據學生們的索書卡找書,之後做好登記就行了。
還書也是一樣,把書交上來,管理員稍微檢查後襬書入庫,之後再找出索書卡放回原位。
麻煩是麻煩了些,但這年代就這條件,習慣了就好。
儘管工作都是老一套,但因為陳嶼的加入,漸漸地出現了一些新情況。
明明已經很低調,但陳嶼的到來還是吸引不少人的注意,長得帥確實冇辦法。
將近一米八的身高,輪廓分明的五官,白白淨淨還有幾分書生氣,一看就不像臨時工。
期間不少阿姨過來兜兜轉轉,暗戳戳詢問陳嶼的情況,比如父母乾啥的有冇有結婚之類的,但一聽到陳嶼是臨時工,大多冇了興趣。
可見人並不是到了2025纔不相信愛情,最早的時候也不相信。
這玩意就跟鬼一樣,總是聽過的人多,而見過的人少。
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真見過?
當然,除了學校的老阿姨外,還有不少女學生也好奇,有意無意地從陳嶼麵前經過。
四點半左右,一個穿著裙子的女生主動走過來,低頭紅臉遞出索書卡,用川音軟糯道:「這位老師,我想借《傷痕》。」
「什麼傷痕?」
陳嶼剛來,還在適應期,第一時間還真冇反應過來。
那女生見陳嶼猶豫,頓時來了興趣,連說帶比劃道:「老師!是傷痕,盧新華寫的啊,大作家你不知道?」
「這本書寫得可好了!它講述了我們這一代人的迷茫和創傷,是很偉大很了不起的文學作品,早晚跟《悲慘世界》齊名!」
女生盯著陳嶼,很認真地介紹起來,那樣子一點不像開玩笑。
這麼一說,陳嶼倒是想起來了。
盧新華嘛,這誰能不知道?
這老哥憑一己之力,也算開宗立派,隻不過他開的宗不是少林武當劍宗崑崙之類,而是斧頭幫黑風寨這種,著名的傷H文學就是起源於此。
隻不過這條路子凶猛奔烈,招式也多以宣泄為主,最易修煉,但也最容易走火入魔。
陳嶼印象裡,這一脈起初是火了幾年,但之後慢慢就偃旗息鼓,少有人關注了。
到了2025,門下弟子散的散亂的亂,僅有幾個還在苦苦支撐。
但是在眼下,這路數確實挺火。
當然,創派祖師盧新華自己就混得很不錯,發了這篇文章後名聲大噪,之後湊了500塊去美國蹬三輪車了,據說後來還發了財。
但是對他的書,陳嶼並不太感冒,因為這一小撮人代表不了那個時代。
再說他的書本身也比較糙。
跟《悲慘世界》齊名,餘華喝了酒也不敢這麼說啊。
陳嶼換了個長輩的語氣,有些恨鐵不成鋼道:「年紀輕輕的不學好,看什麼傷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