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一片歡愉。黎山老母正準備藉著資曆再說點兒什麼,給扶月和胥辰這場盛大的婚禮畫上一個完美的符號,胥辰卻轉過身,毫無征兆地匆忙往外走——
真的很匆忙,就連剛跟扶月碰過杯的琉璃盞都還拿在手上,冇放下去。
扶月下意識去拽胥辰的衣袖:“你去哪裡?”
她不拽還好,這一拽,胥辰並蒂荷花喜服廣袖中倏地掉出樣東西,“啪”地一聲落在地上,從中間碎成兩半兒。
今天來赴宴的大多是各界的尊者,見多識廣,老妖帝的夫人最先認出掉在地上的東西是什麼,她驚撥出聲:“姻緣玉璧!”
古玉雕琢、大如巴掌,可不是姻緣玉璧麼。
她跟老妖帝的姻緣玉璧還掛在始信山的相思樹上呢。
在座的就算冇掛過姻緣玉璧,也聽過它,知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。
從胥辰大帝喜服袖子裡掉出來的姻緣玉璧上頭還刻著字,有耳聰目明的人偷偷施法看了:好傢夥,一半寫著胥辰,一半寫著秀蘿,壓根兒冇有扶月娘娘啥事。
從來冇有見過娶新人時還藏著跟舊人的姻緣玉璧的,這也太尷尬了。貴賓們你望望我,我望望你,不約而同地緘默不言,就連黎山老母也不敢再吭聲了。
“扶月。”天色越來越暗,眼看著就要黑了,胥辰大帝的眼裡開始露出焦灼之色,“我還是去送秀蘿最後一程罷,到底夫妻一場……”
扶月聞言深深皺起眉頭:“今天你我大婚,四海親朋八方好友都在,各界帝君也賞麵親臨,你卻要丟下我,去送你已死的舊愛最後一程?”
她蹲下身,撿起碎成兩半的姻緣玉璧,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玉壁上秀蘿的名字:“你對我,究竟是情深似海,還是另有所圖?”
胥辰的情話張嘴就來:“我對你的愛意日月可鑒天地可證。”他再度轉頭看向昏暗的天際線,眸中焦急之色更甚,“可我也不願留下遺憾。”
“那好。”扶月站起身,直直望進胥辰眼底,“我和秀蘿,你選一個。”
胥辰緊咬牙關,一時不語。
扶月緩步逼近他:“是要活生生的我,還是要秀蘿日漸腐壞的屍身。”她勾起唇角,將寫有秀蘿名字的姻緣玉璧遞到胥辰麵前,“天馬上就黑了。留給你做選擇的時間,不多了。”
好好的一場大婚典禮,新娘和新郎官兒之間竟因舊人而生了齟齬……這種場麵,哪怕活一萬年也看不到一次。
貴客們太想跟左鄰右院竊竊私語幾句了,但因為主角之一是六界共主扶月,又不敢當眾議論,一個個憋得難受。
大家都在等胥辰做出選擇。他卻直勾勾站在那裡,也不接過玉璧,也不說話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黎山老母看不下去了,她忙給胥辰使眼色: “大帝,你愣著作甚,還不快向扶月道歉。”
死人哪有活人重要!
胥辰依舊低著頭,沉默不說話。
扶月唇角上揚的弧度愈發明顯:“啪嗒。”她故意鬆開手,寫有秀蘿名字的那塊姻緣玉璧從她手中再次跌落,與堅硬的地麵相碰後碎得四分五裂,再也拚不回去了。
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隨著玉璧掉落在地的碰撞聲傳來,胥辰鬆開的手指慢慢緊握成團。
琉璃酒盞在他手中碎成齏粉。
他用廣袖擋住手指,不露聲色地結複雜的法印,眼底陰狠之色畢露,與剛纔的深情款款判若兩人:“本想給你一個體麵的死法,讓你過幾天快活日子。”他沉下眼眸,麵容逐漸猙獰,看不出一點兒往日裡載譽四方的溫文爾雅,“你卻不知好歹,逼我這麼快結果你。”
悄悄結完法印,胥辰祭出隨身長劍,冇有任何預兆地揮向扶月,直逼她的命門而去。
離他們最近的黎山老母嚇得止住呼吸:什麼情況這是,怎麼就打起來了!
劍身離扶月隻有一步之遙,眼看著劍光就要直擊扶月眉心,她卻似早有準備般,迅速展開雙臂,足尖點地快速後退。
胥辰的長劍未能命中扶月,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他的手中。
殿中賓客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,仙帝瞠目結舌地問坐在他身邊的魔帝:“他倆……應該是在鬨著玩吧?”
魔帝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:“可能……是吧?”
難不成這是扶月和胥辰給他們準備的節目?
冇等他們搞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,扶月已穩住腳步,在大殿中央的鮮紅喜字下笑得前仰後合:“哈哈哈哈,你裝不下去了啊胥辰?”
她笑得幾乎流出眼淚:“這才哪到哪兒,你的定力……真不行。”
“我騙你的。”扶月朝胥辰笑得人畜無害,“鳳溪去太玄幻境了,冇去北海孤寒島。我嫌拆解你設下的結界太費事了,壓根冇打算動秀蘿的屍身。”
她不動聲色地掃一眼仙帝,加重聲音道:“更何況,我是六界共主,拿死去多年之人的屍身來要挾旁人,實在是不像話。”
聽到扶月這樣說,胥辰纔想起來,他在孤寒島施加了數層結界,還派了八頭上古凶獸在四周看守。若結界有變動,他會第一時間感知到。
關心則亂。他一聽說是扶月派去的人是鳳溪,潛意識裡便覺得是真事,竟忘了這一點。
扶月露出洞察一切的眼神: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,僅憑幾朵浮遊花便妄想打動我,想換得我做你的續絃——”她冷笑一聲,滿殿的浮遊花瞬間化作飛灰,“癡心妄想!”
胥辰的臉色晦暗難看,他抿緊嘴唇,厲聲向四周下令:“圍住她!”
靜虛宮的仙君仙娥們扯下紅衣露出原身,不約而同祭出兵器,緊緊包圍住扶月。他們中大部分人是秀蘿的族人,包括她的父母和哥哥,還有一部分是追隨胥辰多年的西地部將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扶月終於明白為什麼今天靜虛宮的仙仆比平時多了。
賓客們再後知後覺,也看出情況不對。
“胥辰,你做什麼!”仙帝慍惱道,“你瘋了嗎!”
仙帝起身離席,走上前去想拉開胥辰。
可他伸出去的手,卻像是觸碰到了一團空氣,直直從胥辰身體裡穿了過去。接著,胥辰的身影扭曲了兩下,又很快恢複正常,就像風吹過湖麵蕩起的波紋。
仙帝想到了什麼。他不動聲色調運靈力,化作一柄利刃,刺入胥辰的手臂——利刃居然直接穿透了胥辰的手臂,錠死在不遠處的柱子上。
“不好!”仙帝驚撥出聲:“是雙鏡術!”
靜虛宮主殿中立時躁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