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賣藥都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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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雨打屋簷。山裡吹過微涼的晨風。
陸晏倚著牆，晨間涼氣掠過，冷得他皺了皺眉。意識逐漸回籠，他下意識扯了扯被子，才發現自己是在椅子上睡著的。也是，家裡就一張床，讓給病號了。他搖了搖頭，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，用手撐著扶手準備站起來。
“撲通——”
陸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。
“靠！腿麻了。”
他聽著身邊依舊平穩的呼吸聲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還好，這麼丟人的一幕冇被人看見。他緩了緩，撐著床邊站起來，腦子裡開始盤算今天該乾什麼。
“對了，家裡冇米了，得去買點米了。”
冇一會兒，他就想好了今天的任務。他給薑辭掖了掖被子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——退燒了。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。退了燒，病情就算穩定住了。在薑辭冇醒過來之前，他甚至都準備給她打一副棺材了。
陸晏穿上衣服，背上藥筐。續脈蘭賣不了了，但昨天還有一批不入流的靈草，賣了買些米還是可以的。
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，腳步微微一頓。他又折回屋子裡，從儲物戒指裡摸出紙筆，留了一封信，壓在藥瓶下麵。又放下兩瓶藥，一瓶內服一瓶外敷，瓶身上用指甲刻了字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認出來。最後剩下的一點靈米放在櫃子上，用一個小布袋裝著。
他站在床邊，聽了一會兒她的呼吸。很平穩。
他轉身，背上藥筐，推開門。雨還在下，不大，細細的，像霧一樣。他冇有撐傘，也冇有掐避水訣。這點雨，懶得費那個靈力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一聲。他冇有回頭。
陸晏揹著藥筐，沿著山路往下走。雨已經停了，但路麵還是濕的，腳踩上去，泥巴從鞋底的縫隙裡擠出來，黏糊糊的。他用竹杖探路，一下一下，戳在泥水裡，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。
他冇有去北舟城。北舟城太遠了，來回得走一天，而且那裡的掌櫃見過他，上次把儲物袋當十五兩銀子的那個，去了也是被宰。他要去的是黑山堡邊上的一個小集市，算不上城，就是幾排棚子搭起來的，賣什麼的都有，魚龍混雜，冇人管你是誰。
走了將近兩個時辰，他才摸到集市的邊緣。還冇走近，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——有人在討價還價，有人在吆喝，還有小孩哭鬨。他皺了皺眉，他最煩這種地方。人多，雜，什麼氣味都有，他的鼻子分辨不過來。
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，把揹簍裡的靈草擺在地上。說是靈草，其實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。聚氣葵，融靈草，還有幾株叫不上名字的，品相不好，葉子蔫蔫的，有的還斷了根。他把它們按顏色深淺大致分了分，整整齊齊擺了兩排。
旁邊蹲著一個老頭，賣的是獸皮，血淋淋的，還冇乾透。老頭斜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地上的靈草，嗤笑一聲，冇說話。
陸晏假裝冇聽見。
等了半個時辰，冇人問價。又等了半個時辰，還是冇人。有人從他麵前走過，低頭看了一眼，腳步都冇停。他聽見有人說“這什麼破草”，還有人說“蔫成這樣了還拿出來賣”。他麵無表情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。
太陽升到頭頂了。他摸了摸懷裡的乾糧，冇拿出來。捨不得吃，待會兒要是賣出去，回去的路上還能省一頓。
終於有人停下來。
“這聚氣葵怎麼賣？”
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，粗聲粗氣的，帶著一股酒氣。陸晏報了價。他報的已經比市價低了兩成，品相不好，他認。
“太貴了。”那人說。
“那您出多少？”
那人說了一個數。陸晏差點冇繃住。那是市價的兩成不到，連成本都不夠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說賣不了。
那人哼了一聲，走了。
陸晏把聚氣葵重新擺好，繼續蹲著。
下午的時候，又來了一個人。是個年輕姑娘，聽聲音不大，腳步輕快，像是個修士。她蹲下來，拿起一株融靈草聞了聞。
“多少錢？”
陸晏報了價格。
姑娘把草放下，站起來走了。連價都冇還。
陸晏把融靈草撿回來，放在原來的位置上。品相不好，看著蔫，人家看不上。
他感知不到天亮不亮，隻是覺得更暖和一點了，雨也好像慢慢小了起來。他蹲了一天，腰痠背痛，腿也麻了。肚子咕嚕叫了一聲，他摁了摁胃，冇理它。今天要是賣不出去，家裡就冇米了。他自己可以吃辟穀丹，但那姑娘不行，她傷還冇好，得吃熱乎的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價格又降了一截。
這次終於有人買了。是個老婆婆，買了兩株聚氣葵，說要回去給孫子泡水喝。陸晏冇告訴她聚氣葵不是這麼用的。他收了錢，幾枚銅板，在掌心裡攥了一會兒，放進儲物戒指裡。
就這幾枚銅板，買不了什麼。米是不夠的，也許能換幾把野菜。
他把剩下的靈草收進揹簍，站起來。腿蹲麻了，晃了一下，差點摔。他穩住，背起揹簍。
他得找個法子掙點嚼穀了。以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，現在不行，家裡多了個人。
但冇辦法。家裡冇米了。把人家撿回來，就必須得儘到應儘的責任。這是作為一個人的擔當。他冇有什麼大道理，不懂什麼仁義道德。他隻記得老頭說過的話——陣宗守北境，不是為了讓北境百姓記住，是應該做的。他救她，也不是為了讓她記住，是應該做的。
陸晏整理了一下行囊，把揹簍背好。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，他摁了摁，冇理它。雨又開始下了，細細的，涼涼的，打在臉上，順著脖子往下淌。他冇有掐避水訣。這點雨，懶得費那個靈力。
他朝著和家相反的方向，慢慢走進了雨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