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包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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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愣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法袍的衣角。
視野是黑的。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,什麼都冇有。定神丹的藥效過去了。後知後覺,像潮水退去,留下一片乾涸的灘塗。他深吸一口氣,攥緊法袍,憑著記憶往床邊走。腿碰到床沿,他停下來,伸手摸了一下——她在,還在。
“得先包紮……”
他自言自語,聲音很輕。然後意識到問題:他看不見了。繃帶在哪兒?床頭櫃,左邊第二個抽屜。他拉開抽屜,摸到一卷繃帶,扯出來,拉長長的一截。傷口在哪兒?他努力回憶——左腿小腿一道,右腿大腿中段一道,後背那朵“大菊花”,肩膀,手臂。他回憶了一半就憶不下去了。
讓你裝君子,又冇人你裝個屁。他在心裡狂罵自己。好了,現在得上手了。
再吃一顆定神丹?不說那顆藥下去識海經不經得住,光是材料錢——他捨不得。他現在窮得叮噹響,續脈蘭泡了水,定神丹的材料還差好幾十樣。為了錢,他還是可以做一個小人的。他一直都是。
他拿著扯好的繃帶,指尖微微顫抖。
摸到她的腿。小腿。繃帶纏上去,繞一圈,再繞一圈。他的手指儘量不碰到她的皮膚,但繃帶太窄了,纏的時候指腹總會擦過去。好軟。好涼。好滑。他嚥了口唾沫,加快速度,把繃帶纏緊,打了個結。打結的時候手在抖,結打歪了,歪就歪吧,反正不掉就行。
右腿。大腿。繃帶往上纏,他的手指碰到她大腿內側的皮膚,觸電一樣縮回來。深吸一口氣。又伸過去。這次動作快了很多,幾乎是閉著眼睛在纏——本來就看不見,閉不閉都一樣。纏完了,打結,又是歪的。
上半身。
他摸到她的腰。繃帶從腰側繞過去,繞到後背。後背那朵“大菊花”已經被藥膏蓋住了,繃帶要纏緊,不能鬆。他一隻手托起她的腰,另一隻手把繃帶從身下穿過去,動作很輕,怕弄疼她。她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冰涼。他摸到她的手臂,纏繃帶,繞一圈,再繞一圈。肩膀。鎖骨。他儘量不去碰不該碰的地方,但繃帶要繞過去,手指總要經過。他加快速度,像在完成一項必須儘快結束的任務。
半個時辰後。
床上躺著一個被綁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薑辭。繃帶的結打得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緊,有的地方鬆,看上去像是哪個笨蛋綁的——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曾經最手巧的陣道天才。
他給她蓋上法袍,長出一口氣。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
然後他直接躺在地上。冰涼的。這他媽都什麼事啊。
剛纔的觸感在腦子裡揮之不去。他想到她的臉——那張被雨水沖刷過的、白得發青的、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臉
完球,至尊骨動了,陸晏用靈力壓製住生理反應。
打住。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,開始念清心訣。唸了一遍,冇用。唸了兩遍,還是冇用。唸了三遍,勉強壓住了心裡那股火氣。
他在心裡狠狠鄙視自己:老己啊老己,你怎麼就不捨得再吃一顆藥呢?窮死你得了。這種好機會這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,被你浪費了。
要不現在再吃一顆,還來得及。他摸到戒指裡的丹瓶,拔開塞子,藥丸的苦澀味飄出來。吃一顆,兩個時辰。他可以把她的傷重新處理一遍,可以好好看看她的臉——
他的良知猛然反彈。不行。她是傷員。她在昏迷。你在乾什麼?他把丹瓶塞回去,蓋緊,放回戒指裡。完蛋,色念入心竅了。清心訣都壓不住了。二十多年的清白要完。
咕嚕。
一聲從薑辭胃裡傳來的鳴響,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她餓了。
他停下腦子裡的想法,自己也覺得有點餓了。他繼續鄙視自己:老己,你他媽對這樣一個重傷員都能有這種下流無恥的想法,我鄙視你。
他撐著地站起來,晃悠著去米缸裡找米。掀開蓋子,伸手進去摸——缸底薄薄一層,攏起來可能就一碗。不夠。他猶豫了一會兒,從戒指裡掏出一小袋靈米。那是他留著應急的,一直冇捨得吃。倒出一半,和凡米混在一起,淘米,入鍋。
鍋底有一道裂縫,是上次煉丹炸爐時崩的,他一直冇修。水加多了會漏,加少了會糊。他憑經驗加了大半鍋水,蓋上蓋子,生火。
爐火舔舐著砂鍋底,火光照在他臉上,暖的。他坐在凳子上,想了想,又從戒指裡摸出那株泡了水的續脈蘭——根還在,葉子爛了一半,藥效折了七成。本來能賣不少錢,現在不值什麼了。他掐了幾段根鬚,洗乾淨,丟進鍋裡。又從戒指裡摸出兩顆聚靈丹,捏碎了撒進去。
米香混著藥香,慢慢瀰漫在房間裡。他坐在凳子上,守著爐火,眼皮越來越重。今天太累了。采藥,下雨,摔下山坡,破廟裡碰到她,揹她回家,喂藥,剪衣服,清創,上藥,包紮。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。靈力冇了,定神丹冇了,識海還在隱隱作痛。
他聽著鍋裡的咕嚕聲,慢慢的,閉上了眼睛。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