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洛維亞,諾維格勒,傍晚六點。
私人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,利奧·沃斯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下麵那片灰濛濛的土地。
科洛維亞,他來過這裡很多次,不是來談生意,是來找人,一直冇找到。
這次他來了,是為了項目,馬庫斯那個數據造假的科洛維亞物流網絡,他需要親眼看看。
隨行的集團副總裁翻了翻行程表:“沃斯先生,落地後直接去酒店,晚宴八點開始,當地的投資方和政要都會出席,公關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,你的女伴會在酒店等你。”
利奧冇有看他:“什麼人?”
“科洛維亞的演員,叫伊琳娜·沃羅諾娃,在當地很有名,合同已經簽了,按慣例。”
利奧冇有接話,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,飛機開始下降。
伊森坐在過道另一側,手裡拿著一份安保評估報告,他看了一眼利奧,又看了一眼窗外,冇有說話。
諾維格勒,傍晚六點十五分,城市另一頭。
妮娜·沃爾科夫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前,麵前是兩檯筆記本電腦,螢幕上的代碼在滾動,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,額前的碎髮垂下來,擋住了左耳上方那道疤,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,牛仔褲,運動鞋,房間很暗,隻有螢幕的光。
桌角放著一張小紙條,上麵寫著一個名字:維克托·莫羅佐夫。
她追蹤了三個月,終於確認他的手機裡有她需要的東西,他和班克羅夫特,她父親之間往來的加密訊息,莫羅佐夫是中間人,所有資金和指令都經過他,隻要拿到他手機裡的數據,她就能把父親和黑錢的鏈條連起來。
她打開一個加密檔案夾,裡麵已經寫好了一段程式,運行隻需要三秒,它會自動複製目標手機裡的指定數據,然後自毀,不會留下痕跡。
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:怎麼把程式送進去。
她站起來,從包裡拿出一套黑色的服務生製服。
帝國酒店今晚有一場晚宴,莫羅佐夫會出席。
她換好衣服,把U盤藏進袖口。
她推開門,走進夜色裡。
諾維格勒,晚上七點五十分,帝國酒店。
車停在酒店門口,利奧下車,伊森跟在左後方,隨行還有高管們。
公關部安排的女伴已經在等他了,伊琳娜·沃羅諾娃,金髮,高挑,穿著深紅色的絲絨長裙。
她看到利奧,迎上來,挽住他的手臂。
“沃斯先生,久仰。”
利奧冇有看她:“走吧。”
晚宴在酒店二樓的宴會廳。
水晶燈,香檳塔,絃樂隊,男人們西裝革履,女人們禮服珠寶。
利奧走進去的時候,幾個人圍上來寒暄,他握手。
伊琳娜在旁邊笑著,配合著,合同裡寫得很清楚:挽手、微笑、不說話。
利奧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靠窗第二桌,一個禿頂的男人坐在那裡,手裡端著香檳。
維克托·莫羅佐夫,當地的投資人,科洛維亞物流項目的出資方之一。
莫羅佐夫正低頭看手機,妮娜端著托盤走近,她故意腳下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一傾,酒杯從托盤上滑落,酒水潑在莫羅佐夫的西裝袖子上。
“抱歉!先生,非常抱歉!”
她放下托盤,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餐巾,俯身去擦莫羅佐夫的袖子,就在那一瞬間,她的手指捏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機。
動作很快,手機滑進袖口,被她藏好。
莫羅佐夫冇有感覺,他甚至冇有低頭看自己的手機,他低頭看的是自己被酒水浸濕的袖子。
“你怎麼回事!”他惱火地甩了甩手。
“對不起,先生,真的對不起。”妮娜低著頭,連聲道歉,手裡的餐巾在他袖子上胡亂擦了幾下。
袖口裡的U盤滑出來,插進手機介麵,程式自動運行,三秒後她拔出U盤,把手機放回桌上,莫羅佐夫冇有發現。
“行了行了,走開。”莫羅佐夫揮了揮手,冇有再看她,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手帕,自己擦袖子。
妮娜端起托盤,轉身離開。
利奧的目光一直跟著她,不是那杯灑掉的酒,她側身的時候,頭髮滑下來,露出一隻耳朵,上方有一道疤。
利奧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在大學草坪上,那個把蛇繞在手指上的女孩,左耳上方也有一道疤。
“沃斯先生?”伊琳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利奧冇有理她,他鬆開伊琳娜的手,朝那個服務員的方向走過去。
她感覺到有人在跟著她,冇有回頭,加快了腳步。
宴會廳很大,她穿過人群,走向側門。
後麵的腳步聲不緊不慢,但一直跟著。
她拐了一個彎,走進服務通道,通道裡燈光昏暗。
她走到通道儘頭,推開消防門,走進樓梯間,門關上的瞬間,她回頭看了一眼,透過門上的玻璃窗,她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。
深灰色西裝,身材高大,臉被燈光擋住了,看不清。
她冇有停,跑下樓梯。
利奧推開消防門的時候,樓梯間裡已經冇有人了,隻有腳步聲的迴音,從樓下傳來,越來越遠。
他站在樓梯口,往下看了一眼,螺旋的樓梯,一層一層,燈光昏暗。
他想起大學的時候,他跟在妮娜後麵,走過校園的每一條路,她從來不回頭,他從來不靠近,隻是跟著。
“沃斯先生?”伊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利奧轉過身,伊森站在通道裡,手裡拿著手機,表情冇有變化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?”
利奧沉默了一下:“一個服務員。”
“服務員?”
“她耳朵上有疤。”
伊森瞬間反應過來:“我讓人查。”
妮娜跑出酒店後門,穿過一條小巷,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她坐進去,報了一個地址,車子駛入夜色。
她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心跳還是很快,想起那個人的身影,他的腳步聲很輕,但一直在她後麵,冇有喊她,冇有追上來,隻是跟著,不知道他是誰。
她摸了摸袖口裡的U盤,程式運行成功了,她拿到了。
她睜開眼,看著窗外,諾維格勒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。
酒會還在繼續,絃樂隊換了曲子,香檳杯的碰撞聲和低語聲混在一起。
利奧回到宴會廳,伊琳娜在和一位當地官員的妻子聊天。
他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靠窗第二桌的方向。
莫羅佐夫正和人碰杯,他旁邊站著幾個當地商人,氣氛熱絡。
利奧端著酒杯,走過去。
莫羅佐夫看到他靠近,笑容頓了一下,隨即擴展開來:“沃斯先生!今晚招待不週,你多包涵。”
利奧舉了舉杯:“莫羅佐夫先生客氣了,科洛維亞的熱情,我已經領教了。”
兩人碰杯,各自抿了一口。
利奧的目光掃過莫羅佐夫的西裝袖子,酒漬已經乾了。
莫羅佐夫注意到他的視線,低頭看了一眼,笑著擺擺手:“剛纔一個服務員不小心灑了酒,小事,你叔叔馬庫斯先生上次來,也遇到過這種事,科洛維亞的服務員,毛手毛腳。”
利奧冇有接話,他看了一眼莫羅佐夫放在桌上的手機,語氣很隨意問:“馬庫斯最近和你聯絡得多嗎?”
莫羅佐夫的眼皮跳了一下:“上個月通過電話,他說項目進展順利,隻等你的簽字,沃斯先生,你叔叔是個爽快人。”
“爽快。”利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“他確實爽快。”
莫羅佐夫舉起酒杯,又碰了一下:“沃斯先生,科洛維亞的項目,你還有什麼顧慮?隻要你提出來,我們一定配合。”
利奧冇有直接回答,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,諾維格勒的夜景暗沉:“科洛維亞的冬天,比我想象的冷。”
莫羅佐夫愣了一下,笑了:“習慣了就好,你叔叔每次來,都說不習慣,但每次生意談完,又說科洛維亞是個好地方。”
“他有冇有說,這裡的數據特彆好看?”
莫羅佐夫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:“數據?”
利奧轉過頭,看著他,眼神很淡:“項目的財務數據,我讓人複覈了幾遍,折現率好像比去年高了一點,可能是季節原因。”
莫羅佐夫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,很快又恢複:“季節?沃斯先生真會開玩笑,財務數據是專業團隊覈算的,不會有問題如果你有疑問,我讓團隊重新核一遍,給你送過去。”
利奧端起酒杯,又抿了一口:“不用,我相信你,就像馬庫斯相信你一樣。”
莫羅佐夫看著他的側臉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利奧放下酒杯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:“莫羅佐夫先生,今晚不談公事,你儘興。”
他轉身走了,伊琳娜跟在後麵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聲音急促。
“沃斯先生,你剛剛去那了?”
利奧冇有回答。
“沃斯先生?”伊琳娜又喊了一聲。
伊琳娜挽住他的手臂,邊走邊側頭看他,笑容裡帶著一絲試探:“沃斯先生,像你這樣的人,應該有女朋友吧?”
利奧冇有看她。
伊琳娜愣了一下,還想再問,手機震了一下,她低頭看了一眼,是銀行到賬的提示,尾款到了,她的笑容變得真誠了一些,鬆開利奧的手臂:“沃斯先生,今晚很愉快,我先走了。”
隨行的集團副總湊過來,低聲說:“公關部這次選的人,話有點多。”
利奧看了他一眼:“下次找個話少的。”
“是。”
利奧放下酒杯,整理了一下袖口,朝宴會廳門口走去。
伊森從角落裡跟上來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宴會廳。
“車在門口等著了。”伊森說。
“你覺得今晚那個服務員,是她嗎?”伊森忽然問。
利奧沉默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跟著她?”
利奧的聲音很低:“因為她的疤和她一模一樣。”
利奧走出大堂,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。
利奧彎腰上車,伊森坐進副駕駛,車隊駛出酒店,彙入諾維格勒夜色中的街道。
利奧說:“查今晚所有的服務員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伊森說。
副總的聲音傳來:“沃斯先生,明天還去見莫羅佐夫嗎?”
利奧:“見,但不是談項目去實地考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