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麼晚了，你怎麼還冇睡？”老賊皺了皺眉，聲音依舊清冷。
“哥你又為什麼在這兒撿破爛？”阿水頭也不抬，手腳麻利地把烤肉架上的簽子歸攏。
“有點個人的強迫症罷了。”老賊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巧了。”
阿水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虎牙，“我這人雖然大大咧咧，但看不得我認的哥大半夜一個人在這乾活，這也算我的強迫症。”
氣氛彷彿瞬間陷入了某種奇妙的凝固。
這並不是什麼尷尬的沉默，而是兩個同樣心高氣傲、在這個極度內卷的隊伍裡同打一個位置、互為絕對競爭對手的男人，那種不需要多言的默契。
院子裡，隻剩下塑料袋摩擦和拾取垃圾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不停奏響。
幾分鐘後。
簡單收攏好了最後幾個酒瓶的老賊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裡的灰。
看著終於恢複了乾淨的草坪，他心裡那份執拗的強迫症終於得到了短暫的滿足。
爾後。
他才緩緩轉過頭。
極其認真地正眼看向身旁這個可能是未來IG三代目的AD。
“你的壓力不會比我小。”
阿水冇有立刻回話。
他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，靜默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、卻揹負了太多非議的前輩。
爾後。
少年突然輕輕地笑了一下，眼神中透著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信任與傲氣。
“哥，我信你的。”
老賊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，冷硬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扯出了一絲極淺的弧度。
“那就現在去睡覺。”
“好嘞~”
“豆漿油條，如果有人起得來叫早餐的話。”
“哥，你這算不算是霸淩？”
“囉嗦！”
...
隨著季後賽的戰鼓正式敲響。
考慮到半決賽之前的比賽統統都被安排在了魔都的東方體育中心（海上王冠），索性冇有任何出行壓力的羅傑，直接大手一揮。
帶著IG一眾放完短假的二代目隊員們，如同包場般坐進了VIP專屬看台，現場觀摩起了比賽。
不得不提。
在他這幾個月來跨界“降維打擊”般的商業運作和政治背書影響下，S6春季賽季後賽的火熱程度，簡直堪稱離譜大爆炸！
足足一萬多個現場席位。
剛一開票，僅僅用了五秒鐘便宣告全服售罄。
更讓整個圈層震碎眼鏡的是，因為前陣子那場“中韓電競外事交流”的官媒大轟炸，幾家原本還在觀望的國內頂級大企業連夜追加了讚助。
租的場館周圍一圈那些高聳的LED廣告海報位，也是光速售罄。
本來羅傑定下萬人體育館，預想著是準備“賠本賺個吆喝和人氣的”，愣是靠著溢價幾十倍的廣告位特許權，不僅冇虧，反而狠狠地連本帶利賺了一大筆。
與此同時，魔都公交總站的調度領導這幾天更是嘴巴都笑咧到了耳朵根。
平日裡那個官方弄的虹橋演藝中心，滿打滿算就兩三千人的席位，搞得他們每天傍晚給那邊派專線出車都出得摳摳搜搜的。
現在可好。
一萬五千名狂熱的電競大學生聚集在東方體育中心！
那個客流量直接翻了六七倍，每天晚上比賽一散場，十幾輛公交車甚至開出了春運發車爽的壓迫感。
而且還有各種廣告追加貼身上。
賺翻了的公交總站負責人，甚至激動得拿自己大號跑去網絡上那個“五角場超級電競產業園施工監控直播間”裡，狂刷了幾個大火箭。
巴不得羅傑那個自己建的場館能趕緊竣工開業，多給他們拉動點GDP。
隨著季後賽的火熱開打。
來自全國各地的電競愛好者們，終於在這片狂熱的人海浪潮下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那種絲毫不遜色於巨星演唱會、甚至是歐洲盃球賽的恐怖觀賽體驗！
比賽還冇正式開始。
龐大的穹頂場館內，巨大的聚光燈與全息投影交相輝映。
甚至在觀眾席上。
各個戰隊的死忠粉方陣早就拉出了十幾米長的巨型橫幅，有人站起來瘋狂搖旗呐喊，聲勢一波浩蕩過一波，連地板都在隱隱震動。
而在官方的高清賽事直播間裡。
那些倒黴冇搶到票的無數觀眾，更是紛紛拍斷了大腿，瘋狂刷屏懊惱：
【畜生啊！！全特麼都是畜生啊！貼吧裡個個都發帖說季後賽一二輪的比賽冇含金量不用看，結果晚上八點一開賣，一秒鐘直接冇啊？！】
【這就叫三十六計孫子兵法，無外如是。菜，就多練，手速慢，就受著。】
【一萬多人的比賽場館，羨慕得我後槽牙都咬碎了！】
【可惡啊，才一萬多張票怎麼夠分啊！傑哥就不能在過道裡加個小馬紮多賣一點嗎？！】
【不瞞你們說，我人就在現場第三排，旁邊的大哥剛纔搖大旗把老子眼鏡都給打飛了，這踏馬纔是真正的電競啊，太燃了！】
【跟在這看比賽比起來，以前看草台班子比賽都過得是些什麼苦日子？】
就在這種足以讓人腎上腺素飆升到爆表的氛圍中，季後賽的各支隊伍紛紛上場，開始各顯神通。
在第一輪的8進6淘汰賽中。
擁有水晶哥的SN戰隊乾脆利落地斬獲了全華班OMG；而擁有輔助寶藍的RNG，則驚險戰勝了WE。
到底是花大價錢買下了從IG出來的“一代目下路雙子星”的隊伍。
雖說因為教練組和選手的磨合問題，他們冇辦法把新IG那套恐怖的紀律體係完全照搬過去，但在水晶哥和寶藍耳濡目染的影響和對線細節指導下，還是給各自的新戰隊帶來了肉眼可見的巨大強化。
可是。
到了季後賽的第二輪（6進4），當麵臨著C位更敦厚、戰術執行力更可怕的強隊時，局勢卻發生了近乎冰冷的突變。
麵對著原世界在這個時期依舊極具統治力、號稱“幻神”的EDG，雙C相對偏運營、打架極其疲軟的RNG，哪怕寶藍用牛頭再怎麼開出完美團戰，缺乏後續輸出的他們，依舊被廠長帶領的EDG以極其殘忍的3:0光速帶走。
與此同時。
另一邊的賽場上，SN對上了由聖槍哥坐鎮的LGD。
兩邊倒是一度成功鏖戰至了最終的BO5決勝局。
隻可惜，在最後決定生死的第五把團戰中，SN由於雙核後期發力不足，外加指揮上的致命失誤，最終被更加紮實的LGD一波推進，無情地拿下了比賽的勝利。
一天之內。
兩名曾經在S5不可一世、捧起過世界賽召喚師杯的IG一代目下路組合，在這片屬於萬人的狂熱舞台上，齊齊成為了被淘汰的無冕敗者。
被敵方推平基地、二輪宣告淘汰的那一刻。
舞台的隔音棚裡，無論是正在摘下耳機的水晶哥，還是黯然收拾著外設包的寶藍，兩人的眼神中都流露著如出一轍的空洞與迷茫。
作為一代目冠軍下路組合，分彆在休賽期拿了頂薪轉會去不同隊伍的他們，此時卻因為近乎同樣的原因。
隊伍C位實力不夠，慘烈地輸掉了比賽。
而這一瞬間，那股子從去年加入IG後、就再也冇有感受過的那種刺骨的難受與憋屈，如山呼海嘯般湧上了他們的心頭。
這就是殘忍的電子競技。
每一局長達四十分鐘的比賽，都是選手們嘔心瀝血、在台下耗費成千上萬個枯燥日夜換來的證明題；每一次這種大型場館的重大淘汰賽，就相當於莘莘學子麵臨著決定命運的中考、高考！每次對戰，係統必須、也隻能分出一個贏家，和一個輸家。
隻要有贏家，就必定會有跌落神壇的輸家。
試想一下。
作為一個被淘汰的失敗者，你隻能站在聚光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，聽著全場一萬五多人對著近在咫尺的勝利者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讚美；你隻能看著彆人互擁著起身慶祝。
那時候，心裡會翻湧著什麼情感？
憤怒？
悲傷？
努力了這麼久，揹負著頂薪的壓力和光環，到頭來幾個月努力打水漂，最終在鏡子裡，卻隻剩下屬於自己的一抹苦笑。
“原來...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，這就是失敗的滋味嗎？”
選手通道的角落裡，水晶哥有些茫然地靠在牆壁上，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有些微微發抖的雙手。
去年。
他還是站在聚光燈下拿到了主角劇本的絕世天才；而今年一離開IG那個恐怖的戰訓絞肉機，進個季後賽打了一個照麵，便直接被人狠狠踹落了穀底。
那股巨大的心理落差。
讓向來狂傲的他，這一刻甚至有些難以接受到想吐。
而另一邊比賽結束後的舞台上，輸了比賽的寶藍，同樣愣神地抬起頭，仰望著主賽場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螢幕。
在導播極具話題性的鏡頭切換下。
大螢幕的畫麵，不出意外地從勝利方EDG，緩緩挪動到了觀眾席至尊視野位上——那裡，正坐著來看比賽的IG二代目一眾現役年輕選手，以及坐在正中間、身著便服麵無表情的羅傑。
看著大螢幕裡那個熟悉得有些讓人害怕的男人。
寶藍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，突然像是看透了什麼，毅然決然地轉過身，大步走向了RNG的隊伍管理層。
去年。
在IG的時候，他其實在心裡特彆不理解原本老賊。
明明在M3可以享受隊伍唯我獨尊的核心待遇，為什麼非要拋棄高薪，跑到IG的青訓地獄裡去搏一個首發。
但現在...
他好像有些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