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鬼河
林晚棠用了三天時間做決定。
第一天,她把林遠帶來的地圖和筆記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,試圖找到邏輯上的漏洞。也許林素蘭的筆記是偽造的,也許林遠是個騙子,也許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。但她知道不是。因為她在歸墟裏見過那扇門,聽過那個聲音。她知道那是真的。
第二天,她給父親打了電話。
“爸,你認識一個叫林素蘭的人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?”
“她孫女來找我了。”
“林遠?”
“你認識他?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然後父親的聲音變得很低,像是在怕什麽人聽見:
“晚棠,你媽的事,我隻知道一部分。她的家族——林家——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你媽不是一個人。她有一個姐姐,叫素蘭。素蘭嫁了人,生了孩子。但你媽從來不提他們。我問過她,她隻說了一句話——”
“什麽話?”
“‘有些東西,一個人扛就夠了。’”
林晚棠閉上眼睛。
“爸,如果我說——那些東西不止在東河,還在別的地方——你會信嗎?”
“我會。”父親的聲音出奇地平靜,“因為你媽也說過類似的話。她跳河之前,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。她說:‘如果晚棠長大了,去了青山縣,做了她該做的事——那隻是開始。不是結束。’”
“她說還有別的?”
“她沒有說別的。她隻說了一句話:‘告訴晚棠,水是有記憶的。所有的水,都是連在一起的。’”
所有的水,都是連在一起的。
林晚棠掛了電話,做了決定。
第三天,她請了長假。陳昊問她去哪兒,她說“回老家”。陳昊沒有再問,但看她的眼神變了——他知道她又要去做什麽事了。
林遠在省廳對麵的咖啡館等她。
“想好了?”他問。
“想好了。先去哪裏?”
“鬼河。湖南。”
“為什麽選這個?”
“因為鬼河離東河最近。如果歸墟在往外漏,最先漏出來的地方,應該是離東河最近的出口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鬼河在哪裏?”
“我去了。”林遠的語氣很平靜,“去年秋天,我一個人去的。”
林晚棠看著他,眼神變了。
“你去了?你一個人?”
“對。”
“你看見了什麽?”
林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時候,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我看見了河。很窄的一條河,夾在兩座山之間。水是黑色的,不是髒的那種黑——是那種……不反射光的黑。像是河麵上鋪了一層墨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我在河邊站了一個小時。什麽都沒發生。我開始覺得也許奶奶搞錯了,準備走的時候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怎麽了?”
“河麵上開始冒泡。不是魚吐的那種小泡——是大泡,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底下呼吸。泡破了之後,水麵上升起了一團霧。霧是白色的,很濃,很冷。”
“霧裏有什麽?”
林遠看著她,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閃動。
“霧裏有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我奶奶。”
林晚棠愣住了。
“你奶奶不是去世了嗎?”
“對。她去年三月走的。但霧裏的那個人,就是她。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藍色棉襖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站在河麵上——不是站在水麵上,是站在水底下。水隻到她的膝蓋。”
“她跟你說話了?”
“說了。她說——”
他的聲音變得很輕,像是在重複一句不敢大聲說出的話:
“她說:‘遠兒,你不該來的。這不是你該管的事。回去,找你晚棠姑姑。隻有她能做這件事。’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霧散了。河麵恢複了平靜。我站在岸邊,渾身濕透了——不是汗,是水。黑色的水,從我的頭發裏、衣服裏、鞋子裏,不斷地滲出來。”
他擼起袖子,露出小臂。
手臂上有一片黑色的印記,像淤青,又像紋身。但形狀是不規則的,像是什麽東西的爪印。
“回來之後,這個就一直在。不疼,不癢,但去不掉。醫生看了說是色素沉澱,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是什麽?”
“是歸墟的水。它在我的身體裏。從鬼河帶回來的。”
林晚棠盯著那片黑色的印記,想起了自己手上的符文——那道已經消失的白色疤痕。她以為封上門就結束了。但也許不是結束。也許那些接觸過歸墟的人,都會被留下印記。
被標記。
被記住。
“什麽時候出發?”她問。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